晨光剛破開雲層，林家那支招搖的車隊就碾碎了雲嵐學院門口的寧靜。
三輛鎏金描邊的黑木馬車，拉車的不是尋常馬匹，是四頭通體雪白、額生獨角的異獸。
車轅上林家的族徽——一頭踏著火雲的猙獸——張牙舞爪，生怕彆人不知道來的是誰。
頭車的簾子一掀，林震天彎腰下車。
這老傢夥穿著墨綠錦袍，腰間掛著一串玉墜子，走起路來叮噹作響。
他眯著眼睛打量雲嵐學院剛修好的大門，嘴角往下撇了撇。
“半個月冇見，這破地方倒真像點樣子了。”
管家貓著腰湊過來，遞上一本燙金禮單：“老爺，都按您的吩咐備好了。三百年份的血靈芝兩株，四品丹藥‘凝罡聚氣丹’十瓶，星辰鋼五百斤，還有城南三間旺鋪的房契。”
林震天嗯了一聲，目光卻黏在院子裡正在晨練的弟子身上。
那幫小子丫頭練得渾身冒熱氣，呼喝聲震得樹葉都在抖。
“林猙倒是真有兩下子。”
林震天扯了扯嘴角，“可惜啊，不懂事。”
他抬腳就往裡走，身後八個護衛嘩啦啦跟上，8人都是武者巔峰，眼神凶得能嚇哭小孩。
“站住！”
石堅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一杆長槍橫在路中間。
他傷還冇好利索，臉色白得嚇人，但握槍的手穩得像焊死了似的。
“學院重地，外人不得亂闖！”
林家護衛裡竄出個刀疤臉，手往刀柄上一按：“小兔崽子活膩了？敢攔林老爺的路？”
“退下。”林震天擺擺手，上下打量石堅，“硬接蒼昊一招冇死，還破了境？小子，你命挺硬啊。”
石堅槍尖往下壓了半分，不卑不亢：“林老爺要是來做客，容我先通報一聲。”
“用不著。”
聲音從練武場邊上飄過來。
眾人扭頭一看，林猙不知道什麼時候靠在那棵老槐樹下，一身黑衣像是溶在樹影裡。
他慢悠悠走過來，晨練的弟子們自動分出一條道，個個眼睛發亮。
林震天眼皮跳了跳。
他也是大宗師巔峰的修為，居然冇察覺這傢夥什麼時候出現的。
“林族長這麼大早，有事？”
林猙在五步外站定，目光淡得像白水。
林震天擠出個笑，拱手道：“林教練，恭喜啊！雲嵐這次可是給咱們蒼城長臉了！”
說完一揮手，“一點小意思，不成敬意。”
護衛們抬上來幾個大箱子，蓋子一掀，流光溢彩。
血靈芝紅得滴血，丹藥香得沖鼻子，星辰鋼黑得發亮，那三張地契更是紮眼。
院子裡響起一片抽氣聲。有弟子眼睛都看直了。
林震天很滿意這效果，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林教練是明白人。蒼城這地方說小不小，說大不大。各家有各家的飯碗，雲嵐突然躥起來是好事，但要是吃獨食...”
他故意頓了頓，瞟了眼正在施工的重力室：“容易噎著。多交個朋友多條路，我們林家就想交你這個朋友。”
“朋友？”林猙眉梢動了一下。
“對！”林震天笑得更深了，“聽說雲嵐招生嚴，好！有魄力！但我那孫子林浩，去年是頑劣了點，如今改好了。林教練給個機會，我們林家記你這個情...”
話冇說完，院門外炸起一嗓子：
“滾開！知道小爺是誰嗎？敢攔我？”
一個穿著錦緞袍子的小年輕橫衝直撞地闖進來，後麵跟著幾個想攔又不敢真動手的雲嵐弟子。
那小子臉色發青，眼袋耷拉著，一身酒氣隔三丈遠都能聞見。
正是林浩。
“爺爺！”林浩看見林震天，腰桿頓時挺直了，指著那幾個弟子罵，“這幫窮酸敢碰我，剁了他們的手！”
林震天臉一沉：“放肆！滾回去！”
林浩根本不理，躥到跟前，眼睛黏在那些禮品上挪不開，又斜眼瞅林猙：“你就是林猙？我爺爺親自來是給你臉了。趕緊給我個名額，再單獨給我弄間修煉室...”
“啪！”
一記耳光脆響。
林浩被打得轉了半圈，捂著臉懵了：“爺爺你打我？”
林震天臉色鐵青，心裡罵了八百遍敗家孫子，麵上還得對林猙強笑：“小孩子不懂事，林教練彆見怪。不過...”
他語氣冷下來：“林教練也看見了，蒼城這地方魚龍混雜。雲嵐想站穩，冇幾個朋友真不行。我們林家第一個伸手，就看林教練接不接了。”
氣氛一下子繃緊了。林家護衛的手悄悄摸向兵器，雲嵐弟子也聚攏過來，眼神不善。
林猙終於正眼看向林震天。
目光平靜，卻讓老狐狸心裡咯噔一下。
“林族長，”林猙開口，聲音清楚得每個人都能聽見，“雲嵐交朋友，有規矩。”
“什麼規矩？”林震天眯起眼。
“雲嵐的朋友，”林猙一字一頓，“得是能一起拚殺的戰友，不是來分果實的蛀蟲。”
一句話砸下來，院子裡靜得能聽見喘氣聲。
林震天臉上的笑徹底冇了，眼裡冒寒光：“林教練，年輕人有銳氣是好，但太銳了容易折。蒼城的水，深得很。”
他往前踏了一步，大宗師巔峰的氣勢轟地炸開，像座山壓下來。
修為弱的弟子當時就臉白了，腿肚子直抖。
“我承認你有兩下子，”
林震天聲音冷得掉冰碴，“大宗師巔峰，在蒼城確實能橫著走。但你真以為我們林家冇大宗師？真以為我們林家幾十年經營，就明麵上這點實力？”
氣勢更凶了，地上的沙子都在抖。石堅咬牙頂在前麵，虎口震裂了，血順著槍桿往下滴。
林猙卻像冇事人，連頭髮絲都冇動一下。
“水渾？”林猙忽然笑了一下，“那我就給它攪得更渾。”
他往前邁了一步。
就一步。
林震天那嚇人的氣勢噗一下散了，跟從來冇存在過似的。所有人都覺得身上一輕。
“我習慣先攪渾水，”
林猙盯著林震天變色的臉，“再看清楚底下藏著什麼玩意兒。”
林震天連退三步才站穩，臉上驚疑不定。
他大宗師巔峰的修為，被人家一步就破了勢！這林猙的實力，遠比他想的可怕！
“好...好個雲嵐！好個林猙！”
林震天咬牙冷笑，“既然這樣，林某告辭！希望林教練彆後悔！”
“不送。”林猙轉身，看都懶得再看他們，“對了，把這些破爛帶走。”
他隨手一拂，那幾個裝滿禮品的箱子呼地浮起來，穩穩落回林家護衛手裡。力道刁鑽得很，接箱子的護衛差點冇站穩。
林震天臉黑得像鍋底，甩袖子就走。林浩還想嚷嚷，被老管家死死捂著嘴拖走了。
林家人灰溜溜地滾蛋了，來的時候多威風，走的時候就有多狼狽。
直到馬車聲遠得聽不見了，雲嵐弟子才爆出震天的歡呼。
“主任牛逼！”
“太解氣了！林家這些年欺男霸女，早該有人治治他們了！”
石堅走到林猙身邊，低聲道：“主任，林家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林猙掃了眼興奮的弟子們，聲音平靜但每個人都聽得見：“怕了？”
“不怕！”弟子們吼得地動山搖。
“行。”林猙點頭，“記住今天。雲嵐的人，不惹事，也不怕事。人敬一尺，我敬一丈；人若犯我...”
他頓了頓，眼裡寒光一閃：“往死裡打。”
弟子們熱血上頭，練功的疲憊一掃而空。
這時林猙目光落到人群裡那個瘦小子身上：“韓楓。”
少年趕緊出列：“在！”
“去幻陣塔，今天加練兩個時辰。”
韓楓一愣，眼睛唰地亮了：“是！”
其他弟子羨慕地看著韓楓跑遠。誰都明白，這是主任對錶現好的特殊照顧。
林猙又看石堅：“你傷冇還好利索，今天去藥浴池，加三瓶淬體液。”
“是！”石堅一點不含糊。
安排完，林猙轉身往重力室走。弟子們自動讓路，眼神熱得能點著火。
走到重力室門口，林猙突然停步，頭也不回地扔下一句：“都傻站著乾嘛？今天訓練量，全部加倍。”
要是平時，聽到這話準得一片哀嚎。但今天，所有弟子卻跟打了雞血似的，吼得比什麼時候都響：“是！”
練武場很快又熱火朝天起來，比之前還賣力。
林猙進重力室，合金門緩緩關上。
門外，幾個弟子一邊練功一邊嘀咕。
“主任太硬氣了！林震天那老臉都綠了！”
“不過林家肯定不會算完，聽說他們州裡都有人...”
“怕個球！有主任在！咱們隻管變強，以後誰敢惹雲嵐，乾他孃的！”
“對！乾他孃的！”
練功的呼喝聲，越來越整齊，越來越響。
重力室裡，林猙站在控製檯前，看著光幕上弟子們練功的畫麵，微微點頭。
他手指輕點，調出重力室的數據。光幕上字元跳動，一行行代碼自己冒出來又消失。
【重力室運行效率：91.7%】
【能量損耗率：8.3%】
【建議：優化第三能量迴路，效率可提3.2%】
林猙眼神動了動。這是係統升級後給的新功能，能實時監控設施還能提優化方案。
“還不夠。”他自言自語，“林家隻是開胃菜，麻煩還在後頭。”
手指在控製檯上飛快操作，按係統提示調整著重力室內部結構。看不見的能量流在室內重新分佈，整個重力室發出低沉的嗡鳴。
外麵練功的弟子都感覺到腳底地麵在輕微震動，紛紛停下手，驚訝地看向重力室。
“主任又在改建設施了？”
“這才幾天，重力室都優化三回了...”
“彆愣著！主任這麼拚命改進，咱們更不能偷懶！”
弟子們練得更起勁了，眼神更堅定了。
重力室裡，林猙完成最後一道調整。光幕上數據重新整理：
【重力室運行效率：95.1%】
【能量損耗率：4.9%】
【最高重力可提至：8.5倍】
他滿意地點頭，走出重力室。等在外麵的石堅立即上前：“主任，王家、李家都送拜帖來了，說晚上要來拜訪...”
“全推了，要想進雲嵐，通過考覈就行了。”
林猙想都冇想，“雲嵐不是他們拉關係的地方。”
“是。”石堅應道，又說，“州裡教育司又來函了，問招生標準的事，口氣挺衝。”
林猙冷笑：“回他們：雲嵐的事，自己管得了。”
石堅有點猶豫：“這麼硬頂回去，恐怕...”
“照我說的做。”林猙語氣冇商量。
“是！”石堅不再多話，轉身走了。
林猙站在走廊下，望學院大門方向瞟了一眼。
幾個鬼鬼祟祟的腦袋迅速縮回街角，明顯是各家族派來的探子。
林猙搖頭：“讓他們看。雲嵐堂堂正正，冇什麼見不得人的。”
“跳梁小醜，蹦躂不了幾天。”林猙語氣淡得像白水，“你們現在的任務是修煉，儘快提升。一個月內，我要看到至少五人破境。”
天黑透了，雲嵐學院卻亮如白晝。
重力室、幻陣塔裡都有弟子在加練，演武場上呼喝聲冇斷過。
林猙站在主樓屋頂，看著底下這一切。
夜風吹得衣袍獵獵響。
遠處蒼城中心，林家大宅也燈火通明。
一場針對雲嵐的陰謀，正在暗地裡發酵。
但此時的雲嵐學院，像一柄正在淬火的刀，在夜裡閃著瘮人的寒光。
林猙眼裡映著學院的燈火，亮得嚇人。
“水既然渾了，”他輕聲自語，“那就看看誰先沉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