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猙的命令如同冰冷的鋼針,刺破了最後一絲僥倖的泡沫。
當最高疏散令通過全城廣播係統,以趙風雲沉重而決絕的聲音響徹雲霄時,整個蒼城,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隨即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與悲怩之中。
“全體蒼城市民請注意!全體蒼城市民請注意!我是城主趙風雲!現釋出最高緊急疏散令!”
“重複,最高緊急疏散令!因黑風山脈獸潮威脅等級已提升至無法抵禦的毀滅級,為保障絕大多數市民生命安全,經緊急會議決定,立即啟動‘火種計劃’,組織全城撤離!”
“所有市民,請保持鎮靜,聽從指揮,按指定區域和批次,攜帶必要物資,前往指定飛梭起降場!重複,這不是演習!這不是演習!”
廣播聲在街頭巷尾、家家戶戶迴盪,如同喪鐘敲響。
街道上,原本行色匆匆的人們瞬間僵住,臉上血色褪儘,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慌。
緊接著,哭喊聲、尖叫聲、雜亂的奔跑聲、物品摔碎的聲音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爆發開來。
“撤離?要放棄蒼城?我們的家怎麼辦?”
“孩子他爸!快!快回去收拾東西!”
“媽——!彆拿那些了,快走啊!”
“我的店!我一輩子的心血啊!”
故土難離,家園將毀。
巨大的悲痛和恐懼席捲了所有人。一時間,街道擁堵不堪,人群像無頭蒼蠅般亂撞,秩序幾近崩潰。
“所有城防軍!治安隊!立刻上街!按預案分區疏導!敢有趁亂搶劫、滋事者,格殺勿論!”
王烈統領的聲音通過軍用頻道怒吼著,充滿了鐵血意味。
一隊隊身著製式鎧甲的士兵和治安官衝上街頭,強行分開混亂的人流,用擴音器聲嘶力竭地指引方向,鎮壓著零星的騷亂。
高壓水槍和震懾性的罡氣波動不時亮起,勉強維持著搖搖欲墜的秩序。
城主府瞬間進入戰時狀態,趙風雲坐鎮指揮中心,雙眼佈滿血絲,對著巨大的全息城市地圖,一條條指令飛速下達。
各級官員如同上緊發條的齒輪,瘋狂運轉,協調著飛梭調度、物資分配、路線規劃等千頭萬緒的工作。
就在這片混亂之中,雲嵐第一高武學院的師生們,成為了混亂潮水中最堅硬的礁石。
學院廣場上,所有學員已緊急集合完畢。老王校長站在高處,蒼老的聲音卻異常洪亮沉穩:“同學們!蒼城遭逢大難,家園危在旦夕!現在,不是悲傷和恐懼的時候!我們是武者,是蒼城未來的希望!我們的責任,是守護!守護我們的親人,守護這座生養我們的城市最後的火種!現在我命令!”
“石堅!”
“到!”石堅踏步出列,身形如山。
“你帶領甲字隊,負責第三飛梭起降場秩序!協助老弱婦孺登船,鎮壓任何騷亂!”
“是!保證完成任務!”石堅抱拳,眼神堅毅,立刻帶著一隊氣息沉穩的學員衝向指定地點。
“張龍!”
“到!”張龍周身隱隱有火氣繚繞。
“你帶領乙字隊,負責主要乾道第七區的疏通!用你們的罡氣,給我開出一條生命通道!遇到阻塞,強行清除!”
“明白!”張龍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帶著一隊擅長攻堅的學員如狼似虎般撲向擁堵最嚴重的街區。
“李虎!”
“到!”
“你帶丙字隊,作為機動支援,哪裡需要去哪裡!同時負責學院重要物資和研究成果的裝箱轉移!秦教官會協助你!”
“是!”李虎重重點頭。
“柳影!”
“你帶一部分學員,分散各處,盯緊那些趁火打劫的宵小之徒,以及……可能有異動的人。發現異常,無需請示,就地格殺!”老王校長語氣森然。
柳影無聲點頭,身影再次融入陰影。
“蘇小婉!”老王校長看向臉色依舊蒼白的少女,語氣緩和了些,“你神魂未愈,本不該讓你勞累。但你的感知至關重要。你坐鎮指揮中心聯絡處,協助趙城主協調各方,用你的洞察力,預判可能發生的擁堵和危險點。”
蘇小婉深吸一口氣,堅定地點點頭:“校長,我撐得住!”
命令下達,雲嵐學員如同訓練有素的軍隊,瞬間散入混亂的城市中。
他們年輕的臉上帶著與年齡不符的堅毅和擔當。
第三飛梭起降場,人山人海,哭喊震天。一艘艘大型民用客運飛梭和軍用運輸艦不斷起降,但麵對數十萬急於逃離的民眾,運力依舊捉襟見肘。
人群推搡著,哭喊著向前湧。
“不要擠!按順序來!老人孩子優先!”
石堅怒吼著,帶著甲字隊學員組成人牆,土黃色的罡氣連成一片,如同真正的城牆,死死擋住失控的人潮。
他一邊維持秩序,一邊親手將一個與家人走散、嚇得哇哇大哭的小女孩抱起來,遞給正在登船的工作人員,動作輕柔,與那魁梧的身形形成鮮明對比。
第七區主乾道,車輛和人群擠成一團,寸步難行。
“讓開!都讓開!”
張龍渾身火係罡氣爆發,如同人形火炬,所過之處,人群被熾熱的氣浪逼退。
他雙掌拍出,直接將幾輛拋錨堵塞道路的磁浮車推開,清出通道。“快走!彆停下!”他聲嘶力竭地吼著,額頭青筋暴起。
城中各處,雲嵐學員的身影隨處可見。
他們或引導人流,或搬運物資,或安撫驚慌的孩童,或果斷出手製服想要插隊、搶奪物資的惡徒。
他們的實力或許不是最強,但那份在危難時刻挺身而出的勇氣和擔當,如同黑暗中的燈火,給絕望的人們帶來了一絲微弱卻寶貴的希望和秩序。
許多原本驚慌失措的市民,看到這些穿著雲嵐徽記作戰服的年輕身影,情緒漸漸穩定下來,開始聽從指揮。
與此同時,天南商會駐蒼城分部的飛梭,以及幾艘塗裝著省城其他大商會標誌的大型貨運飛梭,也突破通訊乾擾,陸續抵達蒼城上空,加入了撤離的序列。
趙銘管事親自帶隊,將商會儲備的應急物資和大量空餘運力投入進來,緩解了燃眉之急。
在城主府指揮中心,蘇小婉強忍著頭顱的刺痛,將神識感知擴展到最大,如同一個精密的雷達,掃描著全城的撤離情況。她不斷將發現的擁堵點、潛在危險通過通訊器實時彙報給趙風雲和王烈,使得指揮部的指令能夠更加精準高效。
“城主,東區幸福街路口發生踩踏!需要立刻支援!”“王統領,第七飛梭場西北角有群人試圖衝擊登船口,疑似有歹人煽動!”
她的聲音清晰而急促,為混亂的撤離行動提供了至關重要的“眼睛”。
隨著時間的推移,一批批市民在軍隊和雲嵐學員的引導下,艱難地登上了飛梭。
飛梭滿載著驚恐未定的人們,不斷升空,向著省城或周邊衛星城的方向駛去,如同逃離巢穴的蜂群。
每一次起飛,都意味著一部分人獲得了生的希望,但也意味著與家園的永彆。哭喊聲、告彆聲、引擎的轟鳴聲,交織成一曲悲壯的城市輓歌。
林猙並未直接參與具體的撤離指揮,他屹立在城主府最高的瞭望塔上,強大的神識如同無形的巨網,籠罩著全城以及更遠方的黑風山脈。
他既要確保撤離過程大體可控,更要警惕山脈深處那令人心悸的威脅。
突然,他眉頭微蹙,神識掃過城西瑞豐商行所在的區域時,發現了一絲異常。
那裡,原本應該有些慌亂的端木家據點,此刻卻異常安靜,能量反應微弱到了極點。
“趙城主,”
林猙的聲音直接傳入指揮中心的趙風雲耳中,“立刻派人去城西瑞豐商行檢視。端木家的人,可能已經跑了。”
趙風雲聞言一愣,隨即大怒:“什麼?這群混蛋!”他立刻下令一隊精銳治安官前去搜查。
很快,訊息傳回:瑞豐商行人去樓空,重要物品全部帶走,隻留下一些不值錢的雜物和一些被匆忙銷燬檔案的痕跡。
端木家的人,如同人間蒸發,在災難降臨前,悄無聲息地溜走了。
這個訊息,讓趙風雲和林猙心中都蒙上了一層更深的陰影。
端木家的提前撤離,意味著他們對這場災難的知情程度,遠比想象中更深,其背後的陰謀,也愈發顯得險惡。
蒼城的撤離,在悲壯與混亂中艱難地進行著。
雲嵐學院的師生們,用他們的肩膀,扛起了這座瀕臨毀滅的城市最後的尊嚴與希望。
而遠方的山脈中,那股毀滅性的氣息,正在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