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的太和殿上。
整個大殿盤龍柱巍峨,文武百官按品階分列兩側,手持玉笏,鴉雀無聲。
謝東坡位於文官之首,低聲與旁邊的付沖交談:
「陛下今日神色凝重,又刻意將朝會推遲,是否有棘手的漕運要務?」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書海量,.任你挑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漕運之事雖急,但不必讓陛下如此,依我看更像是晚起了。」
謝東坡瞪他一眼,警告他不準在朝堂之中詆毀帝王形象。
兩人都是重臣,亦有從龍之功,在朝堂之中,地位非凡。
可先帝留下的幾位老臣,背後竊竊私語,雖聽不清具體的言語,但聽上去有悲傷之意。
「陛下駕到。」
殿外內侍尖細的聲音響起。
眾人屏息抬眼望去。
魏鈞緩緩走入殿中,身上沒有穿著象徵皇權的紋龍袍,隻穿著一件常服,更顯素淨淡雅。
滿朝文武皆是一愣,最邊上的謝東坡動作停頓。
魏鈞沒有走向那高高在上的龍椅,反而停在了丹陛之中,目光緩緩掃過殿內的每一個人,眼神平靜無波,最後落在了最前方的謝東坡和付沖身上。
內侍捧著明黃色捲軸,最後走到魏鈞身側,高聲喊道:
「陛下有旨,眾卿聽宣——」
文武百官齊齊跪倒,山呼萬歲。
謝東坡和付沖互相對視一眼,心頭不安愈發濃重。
「朕自登基以來……體有微恙,不堪重負,念無子嗣,朕退位,傳位於魏恩,擇吉日舉行禪位大典。」
謝東坡手中的玉笏哐當掉在地上,不敢置信地看向魏鈞。
「陛下!臣反對!」
「陛下莫不是被奸人蠱惑?!」
「請陛下以江山社稷為重!」
其他官員發出勸誡聲、質疑聲、議論聲。
可謝東坡和付沖知道,魏鈞做了決策的話,任誰來也沒法勸回頭了。
「朕意已決。」魏鈞聲音能穿透人心。
太和殿的官員們立刻噤聲。
「三日後,禪位大典如期舉行,新帝的才幹,眾卿日後自會知曉,朕在位三年,你們也是慢慢才瞭解朕。」
魏鈞說完不再看眾人的反應,轉身便走。
「退朝。」
百官麵麵相覷,終究無力迴天。
禦書房內,魏恩不顧禮儀,大步闖了進來,神色焦灼,顯然是一路狂奔。
「慌什麼?朕還沒走呢。」魏鈞轉過身,見是他,嘴角揚起笑意。
「臣不是慌。隻是您是九五之尊,怎麼能說退位就退位呢?何況,陛下也從未問過我的意見。」
魏鈞頓了頓,「我問過的,我問你是否願意為這江山鞠躬盡瘁,你說願意。」
「我……」
魏恩是願意的。
他從前所處在侯府的三房,不能與長房爭搶任何,所以才保留了不爭不搶的淡泊性格。
可若資源真的擺在他麵前,餵到他嘴中,他豈有不吃的道理。
因此皇上派他去歷練,嘴上嫌棄,心中實則是高興的,至少獲得了重用。
「朕知你是願意的。」魏鈞笑了笑,「這些日子朕鍛鍊你的,正是如何做一個好皇帝。」
魏恩渾身一震,抬頭看向皇兄。
原來這不是心血來潮,更不是臨時起意,早在一年前,甚至更早的時候,就已經為今日的結局鋪路了。
「可是我做得不好,會辜負了您的囑託,更辜負了江山。」
「你能這麼想就不會做得太差,心懷百姓,信任賢臣,我留下的都是你的左膀右臂。」
小院中。
齊雲璃正用手輕輕撫琴,時不時抬眼望向巷口的方向。
很奇怪,自從上一次魏鈞來了之後,她總是盼望著他在某一天的下午,身影出現在巷門口。
就在這時,院門外一陣急促腳步聲,少年人略顯慌張地喊道,「姐!姐!」
「怎麼了?你不在私塾好好學習,怎麼來這了?」
齊雲思喘著粗氣,指著手裡的告示,聲音發顫。
「禪位大典真的在舉行,皇城都貼滿告示了,陛下真的要把皇位傳給親王,現在整個京城的人都在議論,一開始大家都以為是謠傳!」
齊雲璃晃了晃腦袋:「你說什麼?」
「是真的,前幾日我便聽到了這個訊息,剛開始我不信,今日我實在按捺不住,往宮中方向走,禪位大典的禮樂傳得非常響。」
大典上。
魏鈞站起身來走下最高台,腳步輕快,沒有停頓,更像是走一段很尋常的回家小路。
他走到禮台前,接過傳國玉璽。
低頭看了一眼,示意台下的魏恩上前。
「臣,接旨。」
魏鈞俯身,將玉璽放在他的手中:
「今日,江山在你手中,百姓亦放在你的肩上。」
「臣,定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魏恩雙手捧起玉璽,眼眶微微泛紅。
能放得下滔天權柄的人,試問世上又能有幾人做到。
魏恩轉身慢慢走向高台,最後坐上那張龍椅。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新帝身著龍袍,魏鈞穿著普通的素衣,轉身邁步離開。
沒有儀仗,沒有護衛,更沒有百官相送。
隻有一個背影。
魏鈞回到小院推開門,裡麵的飯香撲麵而來。
炭火燒得很旺,齊雲璃正在桌邊擺著碗筷,身上穿著幹活用的布裙,袖口挽起,有纖細的手腕露出。
「回來了?」
齊雲璃沒有驚訝,隻是抬眼看了一下他,抽回手往灶房走:「你坐著,我還有一碗湯剛燉好,我去端過來。」
魏鈞說不出的滋味,熱氣蒸騰的小院總給他歸家的溫情。
他跟了上去,灶台上有冒著熱氣的瓦罐,咕嘟咕嘟地翻滾著,蓋子上是菌菇和排骨,香味撲鼻。
「今日大喜,便多做了一些,日後可要跟著我一起吃鹹菜啃饅頭了。」
齊雲璃端起湯罐瞪了他一眼。
等飯菜湯都擺好之後,魏鈞從身後輕輕抱住了她。
「這世上已經沒有帝王魏鈞,你可願意嫁我?」
齊雲璃沒有回答,魏鈞急了。
「你不願意了?」
他腦海中又迴蕩起很多不同男子的麵容,齊雲璃和他們有說有笑。
「我喜歡你。」
「類似的話,你同多少人說過?」
魏鈞把她轉過身來,又怕弄傷了她,隻能氣鼓鼓地看著。
「我跟很多人說過。」
「都有誰!我要一個個找他們算帳!」
「我跟很多人說過,我喜歡魏鈞,他們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