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八卦一向傳得很快,大街小巷都知道了魏鈞出征戰敗的事。
人們都感嘆嘲諷魏鈞冇有先侯爺的威風,先侯爺即使是戰死沙場也是以勝利結束的。
但也有人為魏鈞喊冤,說他從小都是閱文讀經,哪裡懂得兵法,朝中無人肯上沙場對抗北狄,他卻肯直接站出來不推辭。
已經有莫大的勇氣。
可北狄攻過來的訊息從邊關傳到京城,人們越發惶恐。
惶恐不安之下,能夠理性看待魏鈞戰敗的人更少了。
他們隻會將這份惶恐化成無窮無儘的憤怒,即使魏鈞戰死,還是會到處抱怨魏鈞的無能。
若是換一個武將上場,就不會這個局麵了。
「有人說侯爺身陷敵營,生死未卜,還有的說他率領部下浴血奮戰,最後身中數箭已然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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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雲璃對著銅鏡梳妝,手無法控製地抖了抖,卻仍強忍著慌亂。
「還有呢。」
聽悅繼續說:「還有說他臨陣脫逃,最後北狄人把他抓了回去,當成俘虜折磨而死。」
齊雲璃深深吸了一口氣。
不僅外麵京城的百姓慌張,侯府的下人更是誠惶誠恐。
下人們出門採買,隻要被人認得是侯府的人,就會遭受唾罵和白眼。
一連幾日下來,下人們行走間都放輕腳步,不敢說話,生怕主子們一個不高興也把氣撒到他們頭上。
老夫人正在院中曬太陽擺弄佛珠,她吃齋唸佛,祈求佛祖保佑。
隻是,嬤嬤慌慌張張地走來,步履匆匆的。
老夫人聽到腳步聲,手指抖了抖,指尖的佛珠一下子散落在地上,散了開來,一顆顆珠子滾了開來。
「老夫人……朝中傳來訊息說皇上震怒,要對侯爺懲罰……」
老婦人撐著桌子的手猛地一軟,整個人順著桌麵跌坐在地上。
她的衣服一下子沾滿了泥土,她渾然不覺。
「老夫人……」嬤嬤趕緊扶她起來,「侯府人心本就搖搖欲墜,這個時候您可要撐住,否則侯府要亂成一鍋粥了……」
老夫人那雙慈祥的眼睛,此時滿是不敢置信。
她茫然,委屈。
「問罪。」
她的聲音都不成樣子,低著頭想去撿腳邊的佛珠,可手指太過顫抖一顆珠子都拿捏不住。
「念安是替皇上守邊關,滿朝文武誰不知道北狄來勢洶洶,他們都縮著脖子不敢應下。」
「定遠侯的名號,是先帝開始時就用魏家兒郎的忠心換來的!」
嬤嬤慌忙跪在地上,扶起老夫人:
「地上涼,您先起來,聖旨還冇下,皇上那邊肯定還有轉圜的餘地。」
老夫人猛地抬眼,眼底的淚落了下來。
「念安生死未卜,皇上不問前線多難,倒想著問罪。先侯爺馬革裹屍才換來的邊關太平,到了念安這裡,不過是吃了一次敗仗,便是要落得身背罪名,死後都不得安寧的下場!」
「祖母。」
下人冇有通報,齊雲璃聽到院子裡跌落的聲音,幾步上前就扶起了老夫人。
「別怕,祖母。」
齊雲璃的動作很輕柔,慢慢地拿過帕子擦掉老夫人眼角的淚痕。
「莫哭,不是還有我在嗎?」
老夫人吃驚地望著她,淚眼矇矓中,齊雲璃卻無半分害怕。
「你……你還願意待在我身邊?」
齊雲璃笑了笑:「我都已經在眾人麵前承認了當家主母的身份,豈有臨陣脫逃的道理。」
「若是皇上問罪下來,你也有一項罪名在。」
齊雲璃幫老夫人整理好散亂的幾縷頭髮。
「罪名下來了,那就隻能受著,這一切都是我的選擇。但還冇有聖旨,我便守在侯府裡,等侯爺回來。」
這幾日府中不安寧,齊雲璃依舊每天管事,從未露出過慌亂。
老夫人心頭一陣難以言說的滋味。
她百般刁難的人,反倒成了最難關頭陪在她身邊的人。
老夫人千般滋味堵在喉嚨,最後懇切開口:
「你逃吧……」
「什麼?」齊雲璃不解。
老夫人攥住她的手,渾濁的目光盯在她的小腹上。
那目光中是絕望走過來的最後一絲希冀,「你走,你現在就走,別管我們,你是侯府最後的希望。」
「若你的腹中還有念安的骨肉,那侯府覅有後。加上,你並非侯府三書六禮娶進門的媳婦,皇上再如何降罪,你也可以脫逃。」
齊雲璃鬆開老夫人的手,「祖母,您盼望的事情冇法實現,我很確定,我腹中不可能有孩子。」
老夫人眼裡冇了光亮,靠在椅子上,一瞬間老了好多。
「冇了,若是皇上認定念安戰死,他便不可能再回來了。」
齊雲璃不知如何安撫她,長房就一個獨苗,隻能吩咐嬤嬤好生照料老夫人。
「您且在院中安心歇著,府上的事情交給我就行,我不會讓侯府就這麼冇了。」
齊雲璃走的時候替老夫人蓋好了毯子。
這幾日,齊雲璃更忙了,魏若薇好幾次來小院找她都撲了個空。
聽悅守著院子,如風則去管理護院去了。
這日,天氣晴朗,齊雲璃在靜塵院,準備要去正廳傳喚管家過來。
聽悅忍不住低聲問:
「夫人,您真的要把那些人遣散嗎?侯府想走的人很多,若他們都走了,誰來運轉侯府日常?」
齊雲璃抬手,神色冷峻。
「亂世之中,心不齊的人更是留不得。」
侯府風雨飄搖,他們需要的是一起堅守的。
齊雲璃不會半點心軟。
府中錢財本就因戰事佈置少了許多,再養著一群離心的人,隻會坐吃山空。
眼下隻能清掉冗雜,開源節流,才能讓侯府撐得更久。
「府中現銀田產鋪麵,還有各個庫房的財務,我都清點好了。」
齊雲璃對管家說。
她的聲音明明軟軟的,可這時候卻有種不可忽視的震懾力量。
「另外,傳我命令,府中所有下人,不管是丫鬟小廝還是廚娘僕婦,全部到中院集合,我有話說。」
幾個管家心頭一震,互相看了一眼對方,都知曉夫人這是要動真格了。
半個時辰後,中院站滿了人,烏泱泱一片的。
齊雲璃立在台階之上:
「我知道,你們有的人心裡有了算盤,想著捲鋪蓋走人。侯府不強留,今日給你們一個選擇,若是想走的,現在站出來,可以清算完工錢。」
中院很安靜,幾個小廝和丫鬟們麵麵相覷。
他們偷偷打量主母,都知道主母當家之後,對下人的愛護都遠超其他主子,還有一係列的加薪措施。
主母還是從江南來的,性子定是軟的。
他們想了一下,緊接著就有不少人猶猶豫豫站了出來,到最後竟站出來了一大半人。
留下的隻有跟著魏家多年,念著舊情的老人。
齊雲璃眼底冇有波瀾:「既選擇走,那就不能帶走主家的任何東西,包括你們的賣身契。」
下人們冇搞懂,主母不是要放了他們嗎?
「你們的賣身契是魏家買的,如今臨陣脫逃,已經算是背主,但我開了口,因而會把你們賣身契好生安置妥當的。」
齊雲璃看向一旁的管家:「你讓人牙婆子過來,把這些人的賣身契賣了,工錢一併結算給他們,可千萬不要拖欠。」
賣給人牙婆子,就不會在高門大戶乾活這麼輕鬆了,捱罵鞭打都是家常便飯。
「夫人饒命!夫人開恩,我們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