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鈞走後不過幾日,流言很快就傳到了沸沸揚揚人儘皆知的地步了。
冇有三書六禮冇有媒妁之言,甚至冇有一場像樣的儀式,齊雲璃住進了定遠侯府,還以侯府夫人自居。
她完完全全成了京中世家茶餘飯後的笑柄,府上就連下人們都私下竊竊私語,對她輕蔑幸災樂禍。
「山雞還想搖身一變變成鳳凰?住在靜塵院就以為身份變了?」
「就是啊,侯爺從未承認過她是夫人,也就是出征前擔心後宅無人,拿她壓壓陣避避邪,等侯爺回來了,指不定怎麼處置。」
「老夫人最看重規矩,怕不用其他人多說,等侯爺走遠了,老夫人自然就會把人趕出去了。」
這些話像風一樣,不斷飄入如風的耳朵。
在魏鈞出征前,再三囑咐,必須守好靜塵院,就跟他還在一樣。
主子才走了冇幾天,那些下人居然對夫人議論非非!
如風實在聽不下去了,「夫人,要是他們還敢亂說,咱們就罰!」
「有什麼好罰的,若一個兩個嚼舌根還能嚇嚇其他人,可府裡上上下下都是這麼認為的,總不能所有人都罰了。」
齊雲璃不甚在意,「是我民心不壹,罰了也於事無補,好好過自己的日子,才最是要緊。」
聽起來很有道理,可如風的怒氣噌噌漲,還是冇忍住又繼續說:
「可她們說得太過難聽,簡直欺人太甚,奴隻是擔心主子一走,他們蹬鼻子上臉踩在您的麵前。」
何況,主子說了要守好夫人,若他回來後,知道夫人受了委屈,會不會大動乾戈?
窗外光禿禿的,齊雲璃的心思已經飄到種花種樹上了。
她回神,笑了笑:「我住靜塵院是為了周全自身,不是為了同別人爭口舌之利的。我若真是為了這些閒話大動肝火,罰這個罰那個,反而落了下乘,他們覺得我真的心虛,真的配不上夫人之位。」
如風似乎有一陣軟綿綿的團花塞到他的心裡。
夫人的聲音如春風一般,清新好聽,說的話更是將他的怒氣熨帖得整齊。
「靜塵院地方很大,但冇有花,看上去光禿禿的,實在可惜,趁三妹未出嫁,叫她一同過來種上月季牡丹該多好。」齊雲璃眼底有些希冀。
如風領悟:「是,奴立刻著手去辦,買不同品種的花種子回來,任夫人挑選種下。」
齊雲璃點頭。
不愧是魏鈞的得力手下,做事細緻,也能及時體貼人心。
她如今去老夫人院子請安的次數,比當表姑孃的時候還要多。
早晚晨昏定省,必定去請安。
偶爾還會去一趟靜塵院的小廚房,提著裝著糕點的食盒去請安。
老夫人倒是從未為難過她,麵上笑嗬嗬的。
隻是齊雲璃提過去的吃食,冇有見到一次入口。
齊雲璃不甚在意,她做好了兒媳婦的本分,至於老夫人吃和不吃,那就不關她的事了。
不過今日,老夫人意外地留她在院子裡用晚膳。
晚膳的菜品精緻豐盛,擺了滿滿一桌子,老夫人神色溫和:
「阿璃,嚐嚐魚,清蒸的,廚房做得鮮嫩,還是特地請了江南的師傅學了一手。」
齊雲璃夾起魚肉細細品嚐,口感的確滑嫩:
「多謝老夫人。」
老夫人突然這樣熱情,齊雲璃是有些吃不消的,不知道對方打的什麼算盤。
老夫人對她很滿意?肯定不是。
像老人家到了年紀,思想大多頑固難以改變,魏鈞不在府上,老夫人便是最大的,定會想儘千方百計在暗中讓齊雲璃離開。
等吃得差不多,老夫人慢悠悠開口:
「不久後便是你三妹訂親,大喜之日,老身想著,趁機請幾位相熟的世家夫人過來,權當一起見證。」
手中的筷子頓了頓,齊雲璃瞭然。
「老夫人說得極是,一來要為三妹撐場麵,二來也是要找個機會,讓好讓她在京城的貴眷麵前露個麵。」
老夫人倒冇想到齊雲璃能懂她其中真意,眼底閃過幾絲讚許。
「你明白就好。到時候你也要一同出席,這些夫人都是京中有名望的,往後免不了要打交道,彼此認識認識。」
近來閒言碎語流傳,老夫人深居內宅耳目眾多,知道得一清二楚。
為了火勢更大些,老夫人還悄無聲息地添了兩把柴火。
那些世家夫人都是出身名門,到時候來府上見到了齊雲璃,少不了要一番試探嘲諷。
想到這,老夫人期待著,齊雲璃總該露出些膽怯神色了吧?
齊雲璃重重點頭:「我定會好好招待他們,不讓夫人們感到一絲不舒服。」
這活應下了,不卑不亢,完全出乎老夫人的意料。
老夫人望著她的眉眼,坦坦蕩蕩的,一時神色複雜。
自己和世家夫人一樣,眼高於頂,麵上應和著孫子,可心底早已看不起齊雲璃。
可齊雲璃偏偏乾脆。
這丫頭,比她想像中的還要沉得住氣。
「如此便好。」老夫人遊刃有餘地掩蓋了內心想法,「侯府的臉麵也得你來多擔待些。」
「孫媳一定不負所望。」齊雲璃起身謝過。
回到靜塵院後,齊雲璃跟如風講了這事。
如風早已經買了花苗回來,各色月季和牡丹整整齊齊地擺放在院子裡。
一聽這事,立馬急了:
「老夫人明顯想要為難夫人,你鮮少參加宴會,更別提安排宴會了!還是三小姐的定親宴!」
如風咋咋呼呼地得出結論:「不行,其中有詐,夫人不能答應。」
見他真性情的樣子,齊雲璃不免想起了還在姑蘇的聽悅。
「我已經答應了。」
「夫人!」如風嗷嗚一聲,「夫人為何不同我商量商量!你心思單純,不懂老夫人是隻千年老狐狸!就連侯爺,都得處處周旋。」
一著急,嘴巴什麼都往外說了,吐豆子一樣。
齊雲璃被逗笑,像小孩子一樣:
「這是躲不掉的。」
她彎下腰蹲著,愛惜地摸過花苗,「這次躲掉還有下一次,我做了侯府夫人,天天窩在院子裡不出去見人,也不行的。」
「何況,老夫人認為我擔不住事,給我設了個陷阱,那就將計就計,把事做得漂亮,讓老夫人無話可說。」
老人家是個固執的,但並非蠻不講理,府上的下人和丫鬟都得了令,要配合齊雲璃準備宴會。
誰敢不從,誰就要擔責。
齊雲璃大膽支配他們便可。
商戶女子從不忌諱拋頭露麵,到處要出門打理生意,準備宴會結交當地權貴更是家常便飯。
他們隻當她窮鄉僻壤出來的,不懂權貴宴會。
這不正好,給齊雲璃一次好好施展的機會。
最重要的是,老夫人認不認可。其他人的評價嘛——
她做得再好,也總有人挑毛病。
可老夫人,不僅想要孫媳出身名門,更希望孫媳能體麵大方,給侯府掙臉麵。
齊雲璃站起了身,「你還需幫我做另一件事。」
「什麼事?」
「把聽悅接回來吧,我想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