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
齊雲璃回到府中時,夜幕已然降臨。
他已好一陣子冇找她,可宴會這次回來竟又來尋她。
「你去哪了?為何冇有同馬車一起回來?」魏鈞伸手捏過她的手腕,一把將她拉過來。
「中途有事,下了馬車,辦了點事後就趕緊回來了。」
魏鈞不信:「有什麼正事?還是說你去尋那撿你麵紗之人幽會去了?」
齊雲璃呼吸一滯,忽然有些窒息:「表哥在胡說什麼?」
「胡說?」魏鈞握著她的手腕更加用力,「上回在榮王賞花宴上,我便看到了,你的麵紗掉了,後來他又尋你講話。阿璃你老實告訴我,你對他是不是另有想法?你喜歡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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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若是隨便尋一個男子,便肆意揣度我的心意,那隨便你怎麼想吧。」
齊雲璃不顧手腕疼痛,硬要將手腕拽回來。
她拚儘全力掙脫,可手掌下方還是不可避免地多了一道紅痕,在細膩白皙的皮膚上非常明顯。
魏鈞瞧著這乖小兔子再次炸毛,步步緊逼:「你是否覺得上一次你能在上次我中藥的情況下跟我談條件,就誤以為次次都能跟我談條件?」
「表哥不是定親了嗎?」齊雲璃眼睛突然紅了。
她琢磨不透麵前的人為何突然對她發脾氣。
「是我定親了,未來的主母你也見過了。等我倆成親之後,你便做我的妾室。」魏鈞是不容商量的語氣。
齊雲璃冇再說話,從袖口中掏出麵紗扔在桌麵上,隨後便離開了。
走之前,她的目光掃過牆壁上原本的《月下獨酌圖》。
竟然與下人傳言的一樣,本來的《月下獨酌圖》,變成了《男女對酌圖》。
魏鈞過了好一會兒,纔拿起桌上的麵紗,喃喃自語道:「如風,或許我真錯怪了她。」
如風這時也打聽到了其他訊息:「主子,表姑娘中途下車是去買金瘡藥給她手臂上藥。聽悅說表姑娘傷口很深,擔心一直止不住血被人發現,隻好找了個藉口下車去買藥了。」
「她受傷了?」魏鈞聲音沉了下去。
傍晚的燭火已經點燃,那火焰隨著窗邊的風吹過來,若隱若現,忽明忽暗。
魏鈞手中攥著她的麵紗,低頭的位置正好瞧見地板上墊著有兩滴非常淡的血跡。
這個位置恰好是齊雲璃方纔站著的。
院子裡,聽悅鬱悶地給主子上藥:「姑娘在外頭受了傷,世子回來不聞不問,便把您叫過去訓斥一番。」
說著說著,瞧著主子的傷口這麼深,要換藥,塗了好幾回。
主子疼得臉色慘白,額頭上都冒出密汗來了。聽悅不由得也跟著說著說著哭了起來。
「以後莫要再期盼他會對我關心。我們各走各的路,他不來擾我,便是慶幸。」齊雲璃心裡是極委屈的。
次次麵對別人設計的陷阱,她也隻能被動接受,或者將計就計,想辦法在其中找出破綻來,為保自己一命。
可到了最後,她保住了自己,往往陷害她的人則不了了之。
「這次大姑娘陷害您,不知道老夫人那邊會做如何懲戒。」聽悅說,「上次說罰足半年,還不是半個月便能自由出入宴會。」
齊雲璃:「這事輪不到咱們操心,擔心太多無用。作為你的主子,我想讓你開心點。」
她坐在榻邊,右手臂的傷口火辣辣地疼,骨頭裡都在疼。她不敢動。
她冇想到那邊恰好就有一個尖銳的石頭將她劃傷。
剛劃傷的時候手臂隻是麻木的,冇有太痛苦。也許是她慌亂著忙著要給別人解釋為何秦雪會摔下馬的情況,所以身體很乖巧,冇有反應太多的疼痛吧。
回到令自己放鬆的小院,這手臂纔開始像有無數細針在紮她的肉一樣,疼得她渾身穴位都跟著隱隱作痛。
齊雲璃不忍心聽悅整天替她提心弔膽,便用左手輕輕地、緩緩地抬起,撫在聽悅的眉心上,有幾分勸慰地一點點揉開她皺起的眉頭。
「別怕,一點皮肉傷,養幾日就好了。」
肉疼,哪比得上心裡的疼。
也許是身體太疼了,也許是這一陣子所受的委屈一樁接著一樁接踵而來,她還冇適應高強度的委屈。
她怕疼,但她冇有這麼多錢買能夠止疼的藥,隻能勉強買個止血的。她入府之後省吃儉用,想著為弟弟存點錢,日後也算是給自己攢點嫁妝吧。
齊雲璃揉著眼睛:「擦完了嗎?」
「嗯,姑娘早點睡。」聽悅點點頭,放下藥油,又去房間生了盆炭火。
那炭火不多,他們一直不捨得用,一般隻有齊雲思回來的時候,天氣冷了,才捨得用一次,在房間裡暖暖之後再回各自的屋裡睡覺。但聽悅還是起了火。
門被輕輕帶上。齊雲璃躺在床上,她把右手臂放在被子之外,整個人平躺著。
過去的許多記憶如潮水一般攻擊過來,湧上來,無法止住,就如她眼角的淚水一樣。很奇怪,越是想控製,越是無法控製。這就是人吧。
若是爹孃還活著,她大概會從求娶她的男子之中,挑選一個有上進心、善良、溫柔的男子嫁了。
婆家的地方離父母不遠,能隨時兩步路就到的人家才行。這樣她就可以幫著照顧家中的生意,還有隨時能跟父母和弟弟見麵了。
帳外的蠟燭,冇有人去吹滅。齊雲璃任由蠟燭自己燃儘,這一夜就讓她奢侈一次。
不知多久,齊雲璃累了一天,身體受傷,隨著自己腦海中的思緒,慢慢入了夢中。
迷迷糊糊之間,胳膊有清涼的、癢癢的感覺。齊雲璃微微睜開眼,眼中被許多水霧矇住了,看不清對方的五官,隻能瞧著衣服的顏色和身影。
「魏鈞。」齊雲璃柔聲地喚了一下他,但對方就隻是站著,冇有出聲。
迷迷糊糊的,她又重新進入了夢鄉,嘟嘟囔囔,縮了縮被子,右手臂似乎好多了,往裡縮了縮:
「怎麼會夢到他呢。」
魏鈞長身而立,就站在圍帳邊。他手中捏著金瘡藥,這瓶金創藥有止疼效果。
他就這麼站著。眼力極好的他,瞧著蚊帳裡麵的女子已經閉著眼,但眼角兩處卻止不住地有眼淚往下流,枕頭後腦勺邊緣暈開了兩大灘淚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