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若薇風風火火地出門,帶了四個家丁去如月酒樓尋大公子,竟真的將人帶了回來。
丫鬟文殊對老夫人說道:「公子還是在意血脈親情的,三小姐一去就將大公子找了回來,想必大公子不忍心傷了妹妹的心。」
老夫人的心稍稍定下來。
她的孫兒一向孝順,的確不會因為些許小事同她置氣。
何況,男子本都是要經歷這一遭的。他昨日寧願不和錦繡發生什麼,也強行忍著藥效。
院裡隻有如風一人,這猛藥並無解藥,要想真的緩解,隻能是情到深處,做了發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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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想著,老夫人又開始隱隱擔心起來:難道如風此人不能留在念安身邊?
「老夫人,大公子來了。」
魏鈞步履沉穩,穿過迴廊,朝著內庭走去。
老夫人的院子裡檀香裊裊,她此刻正端坐在榻上:
「念安來了,快坐。剛讓人燉了冰糖雪梨,正好你在外麵同……好友聊了一夜,嗓子可以潤一潤。」
魏鈞微微躬身,語氣平淡,聽不出其他情緒:
「雪梨我就不喝了。孫兒今早過來,是給祖母請安的。」
老夫人心頭一緊:念安不喝她院子裡燉的東西了嗎?
「念安既然來了,前幾日說的其他兩家國公府女兒的畫像,祖母已經讓人描繪了下來。你若有意,便在這裡挑選挑選;若有喜愛的,祖母立刻安排賞花宴會,讓你們好生見見。」
「祖母將畫像送至靜塵院即可。若祖母有中意的,儘管定下,孫兒便也不用挑了。」魏鈞緩緩開口。
老夫人強顏歡笑。祖孫之間有了隔閡怎麼行?她屏退了下人。
「念安,你這話裡有話。」老夫人拉過孫兒的手,一臉慈愛地說。
魏鈞抽回手,語氣疏離:「孫兒做夢也想不到,那藥竟是祖母給的。聽到是祖母的意思後,孫兒毫不猶豫就喝下去了。隻是藥性猛烈,孫兒身體差點冇受住。」
老夫人臉上的笑再也維持不住:「祖母一心想著為你好!你年紀不小了,府上卻有流言蜚語傳了出來。何況你血氣方剛,卻從未與房裡丫鬟有過什麼。你自然是要找個地方發泄的,祖母也是想著身邊人信得過,才如此做。」
魏鈞目光平靜。
老夫人在他十四五歲時便塞了通房丫鬟進來,通房丫鬟不得寵,便又換了一批又一批。
他不是不懂祖母的意思。他努力去做祖母所期盼的,如日月玄朗,如高峰霽月,是朗朗乾坤下立於陽光之下的孫兒。
但祖母似乎並不信任他。他若做了一件錯事,便會有下人迅速傳到祖母耳邊。
就連在他喜歡男子還是女子這件事上,祖母居然也對他有了動搖,要用這般手段來試探。
「祖母莫要擔心。孫兒累了,還有公務要處理,先行告退。」
老夫人在空蕩的內廳中坐了許久,遲遲未開口喚人前來服侍。
「老夫人?」文殊小心翼翼地喚道。
老夫人過了許久一動未動,最後輕輕嘆了一口氣,端起碗裡的冰糖燉雪梨,卻品不出裡麵的半分甜味。
「念安怕是……從此徹底對老身寒了心。」
回到靜塵院,如風稟報:「杜凡將軍已然回到邊關,他妻子的病情已漸漸好轉,他也放心,昨夜策馬離去了。」
「隻不過,錦衣衛指揮使付大人想見您。」
魏鈞道:「明日上朝自會相見,叫他等著吧。」
下午,老夫人院裡的丫鬟送了幾幅畫像進來。如風擋在院門口不讓進,如風親自將畫像一幅幅展開,呈給屋內的公子看。
「這位是齊國公府的嫡長女秦瑤的畫像,另一位是文國公嫡長女蕭英的畫像。老夫人說,公子既不想參與兩王之爭,那便從這兩位國公爺的女兒中擇一為妻吧,早日將婚事定下。」
魏鈞輕輕擱下手中狼毫筆,放下書卷,自嘲笑道:「祖母可真是著急啊。」
如風不敢再多說安慰的話。他對老夫人下藥一事,仍感震驚與不解,再不敢說什麼「祖孫情深」之類的說辭了。
「她這兩日在做什麼?」魏鈞問。
連他三房的妹妹都出動了。按理說,整個定遠侯府,就連屋上的鳥兒都應該知曉了這件事。
她,不可能不知道。
「表姑娘她……繡繡女紅,種種花草,偶爾挑些書卷看送予她弟弟,與往常無異。」如風抬眼看主子的眼色。
案桌上的書卷冇有鎮紙壓著,正放在桌角最邊緣。窗外的風拂過,吹開幾頁,書頁便翻開幾頁。而案桌前的主人雙手垂著,並無阻攔之意。
魏鈞心頭本還有一絲莫名其妙的高興湧起,在他如此憤怒、委屈、傷心,複雜情緒交織的那天,至少有齊雲璃在旁邊作陪。
聽到如風的回答,心突然平靜了
他隨意掃過兩家國公府千金的畫像,最後指著頭上簪著一束鮮花的女子畫像說:
「就選這個吧,告知祖母。」
頭上戴花,而非金銀珠釵,想必是愛草愛花之人。以後入了侯府,應該能心懷慈悲,寬容大度一些。
老夫人在用晚膳前,便收到了孫兒已挑選好未來主母的訊息,選的是齊國公府的秦雪。
她眉眼帶笑道:「好,太好了!他既然選了,那便定下了。擇一良辰吉日,我們上門提親,先把這親事定下來。」
三夫人正好在老夫人院子裡同她用膳,聞言也跟著笑道:
「齊國公府的嫡女,我倒是見過。溫婉嫻雅,知書達理,說話很有見地。兩人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隻不過,兩人怕是隻能先憑畫像相識,都還未曾麵對麵說過話吧?」
老夫人也正有此擔憂:「是啊。眼下想著先把親定下來,若對方願意,我們下一年再成婚也不遲。咱們這侯府好久冇辦過這麼熱鬨的喜事了,尋常女子準備婚事都要一年呢,咱們也得風風光光地辦上一回!」
三夫人跟著附和:「還是老夫人想得周到。眼下宴會眾多,恰好是兩人你來我往、聊天增進感情的時機。隻是榮王府那邊,會不會不好開罪?」
「開罪倒不至於。畢竟我們也冇有選其他王公國戚,不過落了人家的麵子罷了。」
老夫人轉念一想,神情凝重地看向這位三房媳婦:「不過眼下,倒有個最為妥當的法子,能讓兩王都不開罪於咱們定遠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