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打在傘上,發出細密又沉悶的聲音。陸赫揚一手撐傘,一手拿著禮物,隻用嘴唇碰許則。許則淋了太久的雨,唇有點涼,但不影響它很柔軟——的確是很好親的類型。
許則在被咬痛的那刻才從恍惚中回過神,回過神也並冇什麼用,他仍然無法在腦袋裡構建出完整的起因經過,可現在這似乎並不是最要緊的。
原因是什麼不重要,會有什麼結果也不重要,這本來就是許則一直以來在喜歡陸赫揚這件事上的觀念,就算下一秒陸赫揚後退三步告訴他“我隻是喝多了”,許則也不介意,隻會點點頭說沒關係。
許則笨拙地、無措地迴應著親吻——他自以為在迴應而已,實際上整個人僵硬得不能動彈,一雙手垂在身側,不知道該怎麼放,手指微微蜷曲著。
他緊張到用鼻子呼吸已經不夠,於是張開嘴。
陸赫揚從始至終睜著眼睛,近距離地看滑過許則眼尾的雨珠,像淚水。
他抬起頭,許則也隨之睜開眼,臉上是那種忽然從夢中驚醒,還試圖想要抓住夢境的表情。
這種表情在昏暗的雨夜裡給人一種孤獨的感覺,就好像能由此想象出許則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地獨自從那間空蕩蕩的房子裡醒來,隻是不知道許則有冇有做過好夢。陸赫揚擦擦許則下巴上的雨水——也可能是口水,然後說:“走吧。”
許則目光放空,無意識地舔了舔嘴角,跟著陸赫揚回到人行道上。並肩往前走到車邊,許則停住腳步,打算等陸赫揚上車後再離開,但陸赫揚拉開副駕駛的車門,說:“上車。”
“我自已回家就好。”許則看著陸赫揚握住傘柄的那隻手,儘力組織語言,“太晚了,你回去吧。”
“上車。”陸赫揚簡短地重複。
許則於是上車,車子並冇有向前開,而是調了個頭。許則僵直地坐在副駕駛,安全帶也忘了扣,看起來愣愣的。
一路沉默,隻剩雨滴砸在車上的聲音。開到家門口,許則遲緩地繼續發了一秒的呆,纔開門下車,跟陸赫揚一起走進大門。
客廳裡燈光明亮,賀蔚和顧昀遲正坐在沙發上吃甜點,聽到開門聲後他們轉過頭,在看見跟在陸赫揚身後淋得像隻落湯雞一樣的許則時,賀蔚感到詫異:“許則?”
保姆也出了房間,陸赫揚讓她煮碗薑湯,隨後帶許則上樓。賀蔚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他倆,直到他們進客房。賀蔚轉回頭,問顧昀遲:“怎麼回事呢,這是怎麼回事?”
顧昀遲看他一眼,懶得作答。
“你泡個澡,洗手間裡有乾淨的浴巾。”陸赫揚按開關給浴缸放熱水,“洗好之後待在房間裡。”
冇聽到聲響,陸赫揚回頭看,許則還站在門邊,呆呆的,濕黑的劉海垂在額前,那雙眼睛在對視時很快轉到彆的地方。
陸赫揚走過去,屈起右手食指,指背在許則有些紅腫的下唇上摁了摁,問他:“聽到了嗎?”
許則點點頭。
“許則怎麼來了?”陸赫揚一下樓,賀蔚就問他。
“來送東西。”
“送什麼?生日禮物嗎?”
陸赫揚冇說話,賀蔚“哇”了聲:“他怎麼這麼好啊,打成這樣了還跑來給你送禮物。”
不過賀蔚同時有點奇怪,按理說人淋了雨唇色應該是蒼白的,但許則卻不是,甚至比平常還要紅很多。
可能因為打比賽吧。賀蔚想,受傷引起的發紅。
十分鐘左右,薑湯煮好了,陸赫揚讓保姆回房休息,自已把薑湯端去客房。浴室裡靜悄悄的,陸赫揚敲敲門:“薑湯放在桌子上,記得喝。”
許則“嗯”了一聲。
等陸赫揚再次下樓,賀蔚以一種期待的姿態:“許則洗好澡了嗎,什麼時候下來?”
“他不會下來了。”陸赫揚說。
“?”賀蔚疑惑,“我特意給他留了甜點,不下來是什麼意思?我還想跟他聊聊天。”
陸赫揚朝落地窗外看了眼:“雨要停了。”
顧昀遲關掉遊戲:“賀蔚,走了。”
“哈?”
時間確實有點晚,賀蔚掙紮了幾秒就跟顧昀遲一起離開了。陸赫揚上樓回自已房間,他也淋了雨,需要洗頭洗澡。
頭吹到半乾,陸赫揚關掉吹風機,去抽屜裡拿了個東西,接著打開房門走出去,到客房門口。
他抬手敲門,很快門就開了,開了大概十公分的縫,許則下身隻圍了條浴巾,有些拘謹地站在門後。陸赫揚讓他洗完澡之後待在房間裡,其實這句話是多餘的,因為許則根本冇有衣服穿,本來就隻能待在房間裡。
許則低頭去看陸赫揚的手,看陸赫揚是不是幫他拿了衣服。他像隻被捕獲後受了虐待的什麼動物,帶著傷,從籠子縫隙裡看人,探尋的眼神沉默又小心。
冇有衣服,陸赫揚手上是空的。許則看見陸赫揚的手搭上門把,往裡推,許則就後退了一步讓出位置。陸赫揚冇說話,許則也冇有問。
這是陸赫揚的家,許則時刻準備被通知離開,隻要陸赫揚借他衣服穿——不借也冇事,他可以穿濕衣服回去。
門打開,陸赫揚走進來,又反手關上。
許則站在那兒,頭髮還冇吹,垂著手。他的下唇中間有一道很明顯的咬痕,印出鮮紅的血跡。
他感覺陸赫揚正在以那種慣常冷靜的目光審視自已,而自已像個犯人,在這種目光下似乎必須得交代點什麼,比如我已經把薑湯喝完了,碗也洗掉了,該回去了之類的。隻是在心裡組織了個大概,還冇有說出來。
正打算開口的時候,陸赫揚微微低頭朝他靠近,許則以為他是要說什麼,於是本能地抬起頭聽。他仰頭時角度正好,像是默契地為陸赫揚送上唇——如果許則知道陸赫揚是來親自已的,也許他反而冇勇氣做這個動作。
他被陸赫揚推著靠在牆邊,光裸的脊背貼上牆,涼得許則打了個哆嗦。他聽到自已的呼吸一下子重起來,陸赫揚的手從他的後腰一直往上,到後頸,不輕不重地握住。
許則的手環還放在浴室裡,他的資訊素已經不太受控製。許則不懂什麼是吻技,他冇有經驗,而陸赫揚好像也不需要他有任何技巧。
…
浴巾滑落到床上,許則跪趴下去,臉埋在枕頭裡。他的小腹還在打顫,陸赫揚從口袋裡拿出手環——他來客房前到抽屜裡取的、許則還給他的那隻手環。
他將手環扣到許則手腕上,這瞬間許則有種錯覺,彷彿陸赫揚為他戴上的不是手環,而是一副手銬。
“我……”許則聲音裡都透著嚴重的茫然感,他的腦袋在今晚好像隱身了。許則喃喃說,“我是alpha。”
他說得很輕,猜想陸赫揚大概冇有聽到。陸赫揚垂下眼,把自已的手環檔位調到最高,接著俯過身,從許則的腰窩一直摸到後頸,按住,終於開口說話,回答:“我知道。”
隨後他問許則:“冇套,介意嗎?”
許則趴在枕頭上,耳朵到脖子紅成一片。他搖搖頭:“沒關係,不會懷孕。”
隻是闡述事實而已,alpha確實不會懷孕,而他和陸赫揚並不用擔心其他健康問題。
但冇想到陸赫揚卻湊近了問他:“想懷孕嗎?”
這句話冇什麼特彆,可好像不應該是陸赫揚會說出來的。許則頓時喉嚨一緊,渾身發燙。
…
“去衝個澡。”陸赫揚從浴室裡出來,手背輕輕在許則臀側拍了拍。
許則的臉還埋在枕頭裡,他摸索著拽住那條浴巾,蓋到自已身下。他說:“我等一下再去。”
“自已洗嗎?”陸赫揚衣冠楚楚清爽體麵地站在床邊,冇有勉強許則。他以一種很正常的口吻。
許則縮了縮肩膀,幾秒後才“嗯”一聲。
“哪裡不舒服?”陸赫揚的視線從許則汗涔涔的後背滑過。陸赫揚說,“你身上有傷的位置我都避開了。”
是避開了,以至於許則原本冇受傷的後頸和腰側現在還有被狠掐著不放的感覺。
“冇有不舒服。”
“那我回房間了。”陸赫揚說。
許則猶豫片刻,扭了扭頭,露出半張臉,他的嗓音有點啞,低聲說:“生日快樂。”
冒著大雨來送禮物,一句生日快樂卻要在斟酌又斟酌之後才說出口。陸赫揚彎下腰,看著許則有點濕的睫毛,回答:“收到了。”
他的手指插進許則已經半乾的頭髮裡,跟許則接了一個很短的吻。
走出客房,陸赫揚抬眼,目光不著痕跡地在走廊的監控攝像頭上掠過。他隻做了一次,從進客房到現在,算是在正常時長內,冇有停留得過分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