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春風來得遲,殘雪還凝在雁門關的城磚縫隙裡,互市集市的喧鬨卻已掀翻了半座城。青石板鋪就的集市大道上,大胤的糧商扯開嗓子吆喝,狼族的牧民牽著膘肥體壯的牛羊穿梭其間,皮毛與茶葉的香氣混著烤羊肉的煙火氣,在朔風中釀出一種鮮活的暖意。
沈驚鴻身著月白錦袍,外罩一件玄色鑲邊的披風,站在集市中央的巡檢司閣樓裡,指尖輕叩著窗欞,目光掃過下方熙攘的人群。她的身側,陸君邪正低頭翻看著手下呈上的互市貿易賬冊,玄色衣袍的袖口繡著暗金色的幽冥閣紋章,與他周身沉穩的氣質相得益彰。
“開市三日,交易額已逾十萬兩白銀。”陸君邪將賬冊遞到沈驚鴻麵前,指尖點在賬冊上的數字處,“狼族運來的戰馬有三百匹,皆是草原上的良駒,比兵部往年采購的軍馬品質還要上乘。”
沈驚鴻接過賬冊,目光快速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赫連昭倒是個實誠人,知道拿出真東西來交易。不過這隻是開始,想要讓互市真正成為北境的根基,還得從長計議。”
她抬眼望向雁門關外的荒原,那裡的土地因常年戰亂而荒蕪,大片的良田被棄置,隻長著及膝的枯草。“北境之地,沃野千裡,卻因戰事頻仍,百姓流離,土地無人耕種。我若推行軍戶屯田製,讓退役士兵與流民在此開墾荒地,既能解決軍糧問題,又能讓百姓安居樂業,還能進一步鞏固邊防。”
陸君邪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眼中閃過一絲讚同:“此計甚妙。隻是屯田製涉及土地分配、農具發放、賦稅減免等諸多事宜,需得朝廷批覆,還得有人具體操辦。北境的官員多是守舊之輩,怕是難以推行。”
“所以,我需要一批信得過的人。”沈驚鴻轉身,走到閣樓的書架旁,取下一卷泛黃的卷軸,緩緩展開。卷軸上畫著北境的地形輿圖,還標註著數十個紅色的小點,“這些是父親當年駐守北境時,提拔的舊部將領,如今大多被排擠在邊境小城,不得重用。我已讓冷鋒去聯絡他們,想必很快就會有訊息。”
正說著,閣樓的門被推開,冷鋒一身風塵地走了進來,手中捧著一封封密信:“郡主,您要找的舊部將領,已有二十七人回信,皆願追隨您推行屯田製。其中,原北境參將趙虎,已率領麾下三千親兵,星夜趕來雁門關。”
沈驚鴻眼中閃過一絲喜色,接過冷鋒遞來的密信,快速翻閱起來。信中,那些舊部將領言辭懇切,字裡行間滿是對沈戰的感念,以及對北境安定的期盼。她將密信放在桌上,沉聲道:“傳我將令,讓趙虎即刻來見我。另外,備下糧草與農具,在雁門關外的向陽坡劃出萬畝荒地,作為屯田試點。”
“屬下遵命!”冷鋒躬身領命,轉身快步離去。
陸君邪看著沈驚鴻有條不紊地佈置著各項事宜,眼中滿是欣賞:“你這一步棋,走得既穩又準。收服舊部,推行屯田,既安了民心,又掌了兵權,北境從此便成了你的根基。”
沈驚鴻微微一笑,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的陽光:“父親一生鎮守北境,護佑這片土地。我能做的,便是完成他未竟的心願,讓北境真正太平下來。”
半個時辰後,雁門關的將軍府大堂內,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將領單膝跪地,身上的鎧甲還沾著塵土,臉上刻著風霜的痕跡,卻難掩眼中的忠勇:“末將趙虎,參見郡主!末將未能保護好老將軍,罪該萬死!”
沈驚鴻連忙上前,將趙虎扶起:“趙將軍不必如此。父親的死,並非你的過錯。如今北境安定在即,正是用人之際,還望將軍助我一臂之力。”
趙虎站起身,看著沈驚鴻,眼中滿是激動:“郡主有令,末將萬死不辭!老將軍生前常說,郡主是巾幗不讓鬚眉的奇女子,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沈驚鴻請趙虎坐下,親自為他倒了一杯茶:“趙將軍,此次請你前來,是想讓你主持屯田製的推行。向陽坡的萬畝荒地,已劃爲試點,我撥給你五千石糧食、兩千件農具,還有一萬兩白銀作為啟動資金。你可敢接下這個擔子?”
趙虎聞言,猛地站起身,抱拳朗聲道:“末將敢接!若不能讓向陽坡的荒地變成良田,末將願提頭來見!”
“好!”沈驚鴻眼中閃過一絲讚賞,“我相信將軍的能力。另外,我已奏請朝廷,封你為北境屯田使,全權負責屯田事宜。你可自行招募流民,編製戶籍,製定屯田章程。若有官員從中作梗,可先斬後奏!”
趙虎心中一震,冇想到沈驚鴻竟如此信任自己,他再次單膝跪地,聲音哽咽:“末將定不辱命!定讓北境的百姓,都能吃上飽飯!”
沈驚鴻將趙虎扶起,又與他詳細商議了屯田的具體事宜,從土地劃分到農具分配,從流民安置到賦稅減免,一一敲定。直到暮色降臨,趙虎才帶著滿腔的熱血,告辭離去。
陸君邪看著趙虎離去的背影,輕聲道:“趙虎此人,忠勇有餘,謀略稍欠。你讓他獨掌屯田之事,怕是會遇到不少麻煩。”
“我知道。”沈驚鴻點了點頭,“所以我已讓幽冥閣的暗衛暗中協助他,處理那些明裡暗裡的阻撓。再者,挫折能讓人成長,讓他在實踐中摸索,才能真正獨當一麵。”
陸君邪笑了笑,不再多言。他知道,沈驚鴻看人向來精準,既然敢將屯田之事交給趙虎,定然有她的考量。
接下來的日子裡,北境的屯田製推行得如火如荼。趙虎果然不負所托,他率領麾下親兵,親自前往向陽坡開墾荒地,還派人四處招募流民。那些流離失所的百姓,聽聞鎮國公府的嫡長女在北境推行屯田,還能分到土地與農具,紛紛從四麵八方趕來,向陽坡很快便聚集了上萬名流民。
沈驚鴻也時常前往向陽坡視察,她親自指導百姓開墾荒地,推廣高產的糧食品種,還製定了詳細的屯田章程:凡參與屯田的百姓,第一年免交賦稅,第二年交三成,第三年交五成;若開墾荒地超過百畝,還能獲得朝廷的賞賜。這些政策極大地調動了百姓的積極性,向陽坡的荒地,在短短一個月內,便被開墾出了數千畝良田。
然而,屯田製的推行,也觸動了北境一些地方豪強的利益。這些豪強霸占著北境的大片土地,靠收取地租為生,屯田製的推行,讓他們的利益受到了嚴重的損害。於是,他們暗中勾結,想方設法地阻撓屯田製的推行。
這一日,沈驚鴻正在將軍府的書房裡批閱屯田的文書,冷鋒匆匆走了進來,臉色凝重:“郡主,不好了!向陽坡的屯田百姓,遭到了一夥蒙麪人的襲擊,數十名百姓受傷,還有五名負責守衛的親兵被殺害。趙將軍懷疑,是北境的豪強李富貴所為。”
沈驚鴻手中的狼毫筆猛地一頓,墨汁濺在宣紙上,暈開了一片黑漬。她眼中閃過一絲寒光:“李富貴?就是那個霸占了雁門關外千畝良田的大地主?”
“正是。”冷鋒點了點頭,“李富貴在北境經營多年,勢力龐大,還與京城的一些官員有著勾結。他一直對屯田製心懷不滿,此次襲擊,定然是他所為。”
“真是找死!”沈驚鴻猛地站起身,一掌拍在桌案上,桌案上的茶杯被震得哐當作響,“我本想給他們留一條生路,冇想到他們竟如此不知好歹。冷鋒,傳我將令,讓驚鴻衛即刻包圍李富貴的府邸,將他捉拿歸案!陸君邪,你率幽冥閣的暗衛,去搜查李富貴的府邸,找出他勾結豪強、阻撓屯田的證據!”
“屬下遵命!”冷鋒與陸君邪齊聲領命,轉身快步離去。
半個時辰後,李富貴的府邸被圍得水泄不通。李富貴正坐在客廳裡,與幾個豪強飲酒作樂,聽聞府外被圍,頓時嚇得麵如土色。他想要翻牆逃跑,卻被驚鴻衛當場擒獲。
陸君邪率領幽冥閣的暗衛,在李富貴的府邸中搜出了大量的金銀財寶,還有與京城官員勾結的密信,以及策劃襲擊屯田百姓的計劃書。證據確鑿,李富貴無從抵賴。
沈驚鴻坐在將軍府的大堂上,看著被押上來的李富貴,眼中滿是冰冷:“李富貴,你勾結豪強,阻撓屯田,還派人襲擊屯田百姓,殘殺我大胤親兵,你可知罪?”
李富貴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卻依舊嘴硬:“郡主,冤枉啊!我冇有勾結豪強,也冇有派人襲擊百姓,這都是有人陷害我!”
“陷害?”沈驚鴻冷笑一聲,將搜出的密信與計劃書扔在他麵前,“這些證據,難道也是假的?你以為勾結京城的官員,就能為所欲為嗎?我告訴你,在北境,我沈驚鴻的話,就是律法!”
她頓了頓,高聲道:“來人!將李富貴拖下去,斬首示眾!他的家產,全部充公,分給屯田的百姓!那些與他勾結的豪強,限他們三日內,將霸占的土地全部交出來,否則,以同罪論處!”
“郡主饒命!郡主饒命啊!”李富貴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額頭磕出了鮮血,卻也冇能改變沈驚鴻的決定。
很快,李富貴被斬首示眾的訊息,傳遍了整個北境。那些原本還想阻撓屯田製的豪強,嚇得紛紛將霸占的土地交了出來,再也不敢有任何異動。
屯田製的推行,從此一帆風順。向陽坡的良田越來越多,百姓們的臉上也露出了久違的笑容。他們自發地為沈驚鴻立了生祠,每日香火不斷,感念她的恩德。
沈驚鴻站在向陽坡的田埂上,看著一望無際的良田,看著百姓們忙碌的身影,心中滿是欣慰。陸君邪走到她的身邊,輕聲道:“如今北境的屯田製已初見成效,百姓安居樂業,邊防也日益鞏固。你在北境的威望,已經無人能及。”
沈驚鴻點了點頭,目光望向南方的京城:“北境的根基已穩,是時候回京城了。朝堂之上,還有許多事情等著我去處理。”
陸君邪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不捨,卻也知道她的誌向不在北境,而在那風雲變幻的京城朝堂。他輕聲道:“我陪你一起回去。”
沈驚鴻轉頭看向陸君邪,眼中滿是暖意:“好。”
就在這時,一名侍衛快步跑來,手中捧著一封密信:“郡主,京城傳來急報,三皇子蕭景淵派人送來密信,說朝中的守舊派聯合宗室,正在策劃一場陰謀,想要彈劾您,廢除北境的互市與屯田製。”
沈驚鴻接過密信,快速翻閱起來,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光芒:“這些人,真是死性不改。看來,我得給他們一點顏色看看了。”
她將密信遞給陸君邪,沉聲道:“君邪,你立刻安排一下,我們明日便啟程回京。這一次,我要讓朝堂上的那些人知道,我沈驚鴻,不是那麼好惹的!”
陸君邪接過密信,點了點頭:“好。我這就去準備。”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北境的土地上,將良田染成了一片金黃。沈驚鴻站在田埂上,望著這片她一手打造的太平之地,心中暗暗發誓:定要掃清朝堂上的陰霾,讓大胤的江山,如北境的良田一般,煥發出勃勃生機。
次日清晨,雁門關的城門大開。沈驚鴻一身勁裝,騎著駿馬,帶著陸君邪與驚鴻衛,向著京城的方向疾馳而去。馬蹄聲震徹天地,揚起漫天塵土。
北境的百姓們自發地站在街道兩旁,看著沈驚鴻離去的背影,眼中滿是不捨。他們高聲呼喊著:“沈郡主一路順風!”“郡主早日歸來!”
沈驚鴻勒住馬韁,轉身看向百姓們,抬手抱拳,聲音朗朗:“諸位鄉親放心!我定會早日歸來,守護北境的安寧!”
說罷,她調轉馬頭,馬鞭一揮,高聲喝道:“出發!”
“駕!”
一行人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際。北境的風,依舊吹拂著這片土地,而沈驚鴻的名字,卻永遠留在了北境百姓的心中。
京城的風雲,已然醞釀。沈驚鴻知道,一場新的較量,即將開始。但她無所畏懼,因為她的手中,握著北境的民心,握著幽冥閣的勢力,握著鎮國公府的威望。她定要在那朝堂之上,掀起一場風暴,讓那些腐朽的勢力,在她的麵前,瑟瑟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