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獵結束後的第三天，沈驚鴻在驚鴻院收到了玄影傳回的最新訊息。
“小姐，聚賢莊那邊查清楚了。”玄影單膝跪地，壓低聲音，“紅娘子最近頻繁聯絡的人，主要是京城幾個地下幫派的頭目，還有幾個行蹤詭秘的江湖術士。他們似乎在策劃什麼事情，但具體內容還不清楚。”
“另外，”玄影頓了頓，“屬下還查到，聚賢莊地下三層，除了藏有江湖高手外，還有一個密室。密室入口極為隱蔽，有機關把守，屬下冇能進去。”
密室？沈驚鴻眸光微凝：“可有辦法進去？”
“辦法倒是有，但需要時間。”玄影道，“聚賢莊的守衛很嚴密，尤其是夜間，幾乎是五步一崗，十步一哨。而且紅娘子本人武功極高，屬下不敢貿然行動。”
沈驚鴻沉吟片刻：“今晚，我親自去一趟。”
“小姐！”玄影和白芷同時驚呼。
“太危險了！”白芷急道，“聚賢莊是蘇相的地盤，紅娘子又是個厲害角色，您若是被髮現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沈驚鴻神色堅定，“若密室中真有蘇玉衡的秘密，我們必須拿到手。否則等他先發製人，我們就太被動了。”
她看向玄影：“你安排一下，今晚子時，我扮作江湖人士，混進聚賢莊。你帶幾個高手在外麵接應，若有意外，立刻接應我撤退。”
玄影知道勸不住，隻能領命：“是。屬下會安排妥當。”
“另外，”沈驚鴻補充道，“通知冷鋒，讓他繼續盯著西山的莊子。若聚賢莊這邊有動靜，西山那邊可能會有反應。”
“屬下明白。”
玄影退下後，沈驚鴻開始準備。
她換上了一身黑色夜行衣，將長髮束成男子髮髻，臉上戴了一張精巧的人皮麵具——這是幽冥閣的祕製道具，能改變容貌，不易被識破。
夜幕降臨，子時將近。
沈驚鴻帶著玄影和四名驚鴻衛高手，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鎮國公府，直奔聚賢莊。
聚賢莊位於京城西郊，外表看起來是一座普通的酒樓，但到了夜間，這裡卻是另一番景象。燈火通明，人影幢幢，進出的人大多帶著兵器，神色警惕。
沈驚鴻在暗處觀察片刻，發現聚賢莊的守衛果然嚴密。正門有四名守衛，個個太陽穴高高鼓起，顯然是內家高手。後門也有兩名守衛，而且院牆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個暗哨。
“小姐，怎麼進去？”玄影低聲問。
沈驚鴻目光掃過周圍，落在不遠處的一條小巷。巷子儘頭，有兩個喝得醉醺醺的江湖漢子正搖搖晃晃地朝聚賢莊走來。
“有辦法了。”她低聲道，“你們在這裡等我信號。”
她悄悄摸到巷子口，等那兩個江湖漢子走近時，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輕輕一彈，一些無色無味的粉末飄散在空中。
兩個江湖漢子毫無察覺地吸入了粉末，走了幾步後，突然一陣頭暈目眩，軟軟地倒在了地上。
沈驚鴻迅速上前，扒下一人的外衣穿上，又從他腰間取下一塊木製令牌——這是聚賢莊的通行令牌。她檢查了一下，發現令牌上刻著一個數字“七十八”，應該是編號。
她換上衣服，戴上人皮麵具，將令牌掛在腰間，然後對玄影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們在外麵接應。
做完這一切，沈驚鴻學著江湖人的步伐，搖搖晃晃地朝聚賢莊後門走去。
“站住！”後門的守衛攔住她，“令牌。”
沈驚鴻將令牌遞過去。守衛檢查了一下，又打量了她幾眼：“七十八號？怎麼冇見過你？”
“新來的。”沈驚鴻壓低聲音，模仿著男子的嗓音，“紅娘子讓我來送東西。”
聽到紅娘子的名字，守衛神色稍緩：“進去吧。記住規矩，不該去的地方彆去，不該看的東西彆看。”
“明白。”沈驚鴻點頭，走進了聚賢莊。
一進門，她就感覺到數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大堂裡坐著十幾個人，有的在喝酒，有的在低聲交談，氣氛很是詭異。
沈驚鴻冇有停留，徑直朝樓梯走去。按照玄影的情報，地下密室的入口應該在一樓的後廚附近。
她穿過大堂，來到後廚。廚房裡有兩個廚子在忙碌，見她進來，其中一個問道：“乾什麼的？”
“紅娘子讓我來取東西。”沈驚鴻鎮定道。
廚子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取什麼東西？”
“這個……”沈驚鴻故意猶豫，“紅娘子冇說，隻讓我來後廚找一個姓王的人。”
“姓王？”廚子想了想，“哦，你說的是老王頭吧？他在儲藏室清點貨物呢。從這邊走，左拐就是。”
“多謝。”沈驚鴻道謝，朝廚子指的方向走去。
左拐後是一條狹窄的走廊，兩邊堆滿了雜物。走廊儘頭有一扇木門，門虛掩著，裡麵透出微弱的燈光。
沈驚鴻推開門，裡麵是一個不大的儲藏室，堆滿了米麪糧油等食材。一個佝僂著背的老頭正在清點貨物，聽到開門聲，回頭看了她一眼。
“你是？”老頭問。
“紅娘子讓我來的。”沈驚鴻關上門，壓低聲音，“聽說這裡有密室？”
老頭臉色一變：“什麼密室？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沈驚鴻從懷中取出一錠銀子，放在老頭手中：“行個方便。我隻是想看看，不會拿任何東西。”
老頭看了看銀子，又看了看沈驚鴻，猶豫片刻，終於點了點頭：“好吧。但你要快，紅娘子隨時可能來查。”
他走到儲藏室最裡麵的牆邊，在牆上一塊不起眼的磚石上按了幾下。隻聽“哢噠”一聲輕響，牆壁緩緩移開，露出一個向下的樓梯。
“下去吧。”老頭低聲道，“記住，隻能看，不能動。裡麵機關重重，若是觸發了，我也救不了你。”
“明白。”沈驚鴻點頭，走進了密道。
密道很窄，隻能容一人通過。牆壁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盞油燈，發出昏暗的光。沈驚鴻小心翼翼地下行，走了約莫三四十級台階後，來到了一個寬敞的地下室。
地下室很大，足有半個聚賢莊那麼大。裡麵擺滿了書架，書架上堆滿了卷宗、賬冊和信件。牆壁上還掛著幾幅地圖，沈驚鴻走近一看，發現其中一幅竟然是京城及周邊的軍事佈防圖！
她心中一震。蘇玉衡竟然私藏軍事佈防圖，這是要造反的節奏！
她快速瀏覽書架上的卷宗，發現大多是明月軒的賬目記錄，還有與各地官員往來的密信。其中一份卷宗引起了她的注意——上麵記錄著明月軒近年來向各地輸送的“貨物”清單。
“貨物”種類繁多，有絲綢、茶葉、藥材等正常商品，但更多的是兵器、鎧甲、火藥等違禁品。而且這些違禁品的流向，大多是邊關的幾個重鎮。
沈驚鴻越看越心驚。蘇玉衡不僅私鑄錢幣，還在秘密向邊關輸送兵器！他想做什麼？勾結外敵，還是準備起兵？
她繼續翻找，在書架的最底層發現了一個鐵盒。鐵盒上了鎖，但她用一根細鐵絲輕易就打開了——這是前世在實驗室開鎖練出的手藝。
鐵盒裡放著一疊信箋，最上麵的一封，署名是“燕之軒”！
沈驚鴻展開信箋，快速瀏覽。信是燕之軒寫給蘇玉衡的，內容是關於一種名為“夢魂散”的藥物。
“夢魂散，乃燕家祖傳秘藥，無色無味，服之可令人於睡夢中安然離世，不留痕跡。然此藥煉製不易，需以七七四十九種珍稀藥材，輔以秘法，耗時三年方可成……”
“大人所托之事，燕某已儘力。然慕容婉之事，已過去多年，痕跡皆已抹除。大人不必過於憂心，以免引火燒身……”
慕容婉！母親！
沈驚鴻的手微微顫抖。果然，母親的死與燕之軒有關！而且，蘇玉衡也參與其中！
她繼續往下看，信中還提到了“鳳血玉”。
“鳳血玉之事，燕某略有耳聞。據家祖手劄記載，此玉確與前朝寶藏有關，且內藏長生之秘。然此玉下落成謎，慕容家亦無人知曉。大人若執意追尋，恐徒勞無功……”
長生之秘？沈驚鴻想起父親說過，蘇玉衡對長生之術很感興趣。原來他追尋鳳血玉，不隻是為了前朝寶藏，更是為了長生！
她將信箋收好，又翻看了其他幾封信。大多是關於藥材交易和醫學探討，但其中一封提到了“漕糧被劫”的事。
“漕糧已按計劃轉移至西山莊子，共三萬石，足夠五千兵馬三月之用。大人可放心，此事做得天衣無縫，官府查不到線索……”
西山莊子！果然，漕糧被劫是蘇玉衡策劃的！他將漕糧轉移到西山的莊子，用來供養私兵！
沈驚鴻將這些重要的信件和賬冊挑出來，準備帶走。但就在這時，她聽到密道上方傳來了腳步聲！
有人來了！
她迅速將東西藏入懷中，熄滅油燈，躲到書架後的陰影裡。
密道的門被推開，兩個人走了下來。藉著入口透進來的光，沈驚鴻看清了來人的模樣——正是紅娘子和一個穿著黑袍的神秘人。
“大人請放心，這裡絕對安全。”紅娘子的聲音傳來，“所有的賬冊和信件都在這裡，除了我，冇有人知道這個密室的存在。”
黑袍人冇有說話，隻是走到書架前，翻看了一下。他的動作很慢，似乎在檢查什麼。
沈驚鴻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她能感覺到，這個黑袍人武功極高，氣息內斂，深不可測。
“賬目都覈對過了嗎？”黑袍人開口，聲音嘶啞，顯然是偽裝過的。
“覈對過了。”紅娘子恭敬道，“明月軒上半年的利潤是三百五十萬兩，其中一百二十萬兩已經轉移到海外賬戶，剩下的都用於購買兵器和訓練私兵。”
“西山莊子那邊呢？”
“一切順利。”紅娘子道，“三千私兵已經訓練完畢，兵器鎧甲也都配齊了。隻等大人一聲令下，隨時可以起事。”
起事！沈驚鴻心中一凜。蘇玉衡果然要造反！
“很好。”黑袍人點頭，“不過，最近風聲有點緊。沈家那個丫頭在查漕運的事，三皇子也在暗中調查。你們要小心，彆露出馬腳。”
“大人放心。”紅娘子冷笑，“沈驚鴻不過是個黃毛丫頭，不足為懼。至於三皇子……他在明，我們在暗，他查不到什麼的。”
“不要輕敵。”黑袍人沉聲道，“沈驚鴻能破靖王案，說明她不是簡單的閨閣女子。而且，她最近在查慕容婉的事，恐怕已經懷疑到燕之軒頭上了。”
“那要不要……”紅娘子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暫時不用。”黑袍人搖頭，“她畢竟是鎮國公的女兒，動了她，沈戰不會善罷甘休。現在還不是撕破臉的時候。”
他頓了頓：“不過，可以給她點教訓，讓她知難而退。”
“屬下明白。”紅娘子點頭。
兩人又商議了一些細節，然後離開了密室。
沈驚鴻在陰影裡等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確認他們走遠後，才悄悄走出藏身處。她迅速將挑出的信件和賬冊打包好，背在身上，然後順著密道返回。
來到儲藏室，老王頭還在清點貨物，見她出來，鬆了口氣：“你可算出來了。快走吧，紅娘子剛來過，差點被髮現。”
“多謝。”沈驚鴻又塞給他一錠銀子，迅速離開了儲藏室。
她沿著原路返回，走出後廚，穿過大堂，準備從後門離開。但就在她走到後門時，突然聽到一個聲音：
“站住！”
沈驚鴻心中一緊，緩緩轉身。隻見紅娘子站在樓梯口，冷冷地看著她。
“七十八號？”紅娘子走近幾步，上下打量著她，“我怎麼不記得有你這號人？”
“我是新來的。”沈驚鴻鎮定道，“紅娘子可能冇見過我。”
“新來的？”紅娘子冷笑，“聚賢莊最近三個月都冇招新人。說，你到底是誰？”
話音未落，紅娘子突然出手，一掌拍向沈驚鴻麵門！
沈驚鴻側身閃躲，同時抽出腰間短劍，格開紅娘子的第二招。但紅娘子武功極高，掌風淩厲，逼得她連連後退。
“好身手。”紅娘子眼中閃過殺意，“不過，敢闖聚賢莊，就得把命留下！”
她攻勢更猛，招招致命。沈驚鴻雖然武功不弱，但與紅娘子相比還是差了一截，很快就落入下風。
“砰！”紅娘子一掌拍在沈驚鴻肩頭，將她震退數步。
沈驚鴻悶哼一聲，嘴角滲出一絲血跡。她知道不能再糾纏下去，必須儘快脫身。
她從懷中掏出一包粉末，朝紅娘子撒去。這是她特製的迷魂散，能讓人暫時失去行動能力。
紅娘子猝不及防，吸入了一些粉末，動作頓時一滯。沈驚鴻趁機衝向後門，一腳踢開守衛，衝了出去。
“抓住她！”紅娘子厲聲喝道。
聚賢莊的守衛紛紛追了出來。但沈驚鴻早有準備，一出門就吹了一聲口哨。
隱藏在暗處的玄影和驚鴻衛立刻現身，與追兵戰在一起。沈驚鴻則趁亂翻身上馬，朝城外疾馳而去。
“追！”紅娘子帶人緊追不捨。
夜色中，一場追逐戰在京城街道上展開。沈驚鴻策馬狂奔，玄影等人且戰且退，掩護她撤退。
追兵越來越多，不僅有聚賢莊的人，還有一些不明身份的黑衣人加入。眼看就要被追上，突然，前方出現一隊人馬，攔住了去路。
沈驚鴻心中一沉，以為又是敵人。但等看清來人，她鬆了口氣。
是蕭景淵！
“沈小姐，快過來！”蕭景淵喊道。
沈驚鴻策馬衝過去，蕭景淵的侍衛立刻上前接應，與追兵戰在一起。
“你怎麼在這裡？”沈驚鴻問。
“我接到訊息，說聚賢莊有異動，擔心你有危險，就帶人趕來了。”蕭景淵看著她蒼白的臉色，“你受傷了？”
“一點小傷，不礙事。”沈驚鴻搖頭，“快走，紅娘子在後麵。”
蕭景淵點頭，命令侍衛斷後，自己帶著沈驚鴻朝三皇子府方向撤去。
回到三皇子府，沈驚鴻終於鬆了口氣。她將懷中的信件和賬冊取出，遞給蕭景淵：
“殿下，你看看這些。”
蕭景淵快速瀏覽，越看臉色越凝重：“蘇玉衡果然要造反！私藏軍事佈防圖，私鑄錢幣，劫掠漕糧，訓練私兵……這些罪證，足夠將他滿門抄斬了！”
“但還不夠。”沈驚鴻喘息道，“這些隻是間接證據，冇有直接證明蘇玉衡就是主謀。而且，西山莊子的私兵，還有明月軒的賬目，都需要進一步覈實。”
蕭景淵點頭：“你說得對。不過有了這些線索，我們就可以正式立案調查了。我明天就上奏父皇，請求徹查明月軒和西山莊子。”
“等等。”沈驚鴻攔住他，“現在還不是時候。”
“為什麼？”
“蘇玉衡在朝中勢力龐大，黨羽眾多。若冇有確鑿證據就動他，很可能會被他反咬一口。”沈驚鴻分析道，“而且，我們還需要查清燕之軒在這件事中扮演的角色，以及……我母親的死因。”
提到母親，沈驚鴻眼中閃過一絲痛色。
蕭景淵沉默片刻：“那你有什麼打算？”
“引蛇出洞。”沈驚鴻眸光冷冽，“既然蘇玉衡已經知道我在查他，不如將計就計，逼他主動露出馬腳。”
“怎麼逼？”
沈驚鴻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這是她從密室中帶出的燕之軒寫給蘇玉衡的信。
“將這封信的內容，透露給燕之軒。”她沉聲道，“看他是什麼反應。若他心虛，必然會有所行動。到時候，我們就可以順藤摸瓜，查到更多證據。”
蕭景淵思索片刻，覺得這個計劃可行：“好。我來安排。”
“另外，”沈驚鴻補充道，“派人盯緊西山莊子。若蘇玉衡知道事情敗露，很可能會調動私兵，準備提前起事。我們必須做好應對準備。”
“我明白。”蕭景淵鄭重道，“你放心，這次絕不會讓蘇玉衡逃脫。”
沈驚鴻點頭，望向窗外漸漸泛白的天色。
一夜驚魂，但收穫巨大。
母親的死因即將揭開，蘇玉衡的陰謀也將暴露在陽光下。
這場鬥爭，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而她，已經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