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遠揮手屏退左右，連白芷和玄影也退至門外守候。雅間內隻剩下他與沈驚鴻二人，窗外江水聲陣陣，更襯得室內一片寂靜。
“此事關乎周家百年秘辛，還望沈大小姐聽後，能保守秘密。”周文遠神色凝重，不複之前的灑脫不羈。
沈驚鴻點頭：“周公子放心，驚鴻自有分寸。”
周文遠摩挲著腰間的雙魚玉佩，目光悠遠：“大小姐猜得不錯，這雙魚玉佩確實與前朝有關。但周家並非前朝餘孽，而是前朝皇室暗衛的後人。”
“前朝皇室暗衛？”沈驚鴻心中一動。前世她曾偶然聽蕭徹提起過前朝暗衛的傳說，據說那是一支神秘而強大的力量，直接效忠於皇室，掌握著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
“不錯。”周文遠點頭，“前朝覆滅時，最後一任暗衛統領，也就是我的先祖，帶著一部分暗衛和皇室寶藏的秘密隱姓埋名，在江南紮根。這雙魚玉佩，便是暗衛統領的信物。”
“所以周家尋找前朝寶藏，是為了複辟前朝？”
周文遠苦笑搖頭：“複辟？曆經百年滄桑，誰還會做這種不切實際的夢？周家尋找寶藏，隻是為了自保。”
“自保？”
“大小姐可知，前朝皇室寶藏中，除了金銀珠寶，還有什麼？”周文遠壓低聲音，“還有一份名單——記錄了所有潛伏在各國的前朝暗衛及其後人的名單。”
沈驚鴻眸光一凝：“這份名單若落入朝廷手中......”
“周家首當其衝，必遭滅門之禍。”周文遠神色沉重，“不僅如此，名單上其他暗衛後人，也難逃一死。這百年來，周家一直在暗中尋找寶藏，不是為了其中的財富，而是為了銷燬那份名單。”
沈驚鴻沉吟道：“既然如此，周公子為何要與蘇家合作？蘇家是當朝權貴，若讓他們知道這個秘密，周家豈不是自投羅網？”
“這是不得已而為之。”周文遠歎息，“蘇家不知從何處得知周家有前朝暗衛的背景，以此要挾。若不與他們合作，他們便會向朝廷告發。周家隻能虛與委蛇，假意合作，實則借漕運之便，尋找寶藏下落。”
“原來如此。”沈驚鴻恍然，“所以周公子找上我，是希望借我之手，既擺脫蘇家的控製，又能繼續尋找寶藏？”
“正是。”周文遠目光灼灼，“周某觀察良久，大小姐與三皇子殿下，是唯一既能壓製蘇家，又不會對前朝舊事趕儘殺絕的人選。”
沈驚鴻不置可否，轉而問道：“周公子可知寶藏的具體位置？”
周文遠搖頭：“先祖留下的線索十分隱晦，隻知寶藏藏在漕運沿線某處，與‘雙魚戲珠’有關。這也是周家非要插手漕運的原因。”
“雙魚戲珠......”沈驚鴻若有所思，“這個‘珠’，會不會指的是某個地方？或者某個人？”
“周某也如此猜測，但至今毫無頭緒。”周文遠無奈道，“蘇家似乎也在尋找這個‘珠’，但他們尋找的動機，周某就不得而知了。”
沈驚鴻心念電轉。蘇家尋找前朝寶藏，定然不是為了銷燬名單，更可能是想利用其中的財富和名單來控製那些暗衛後人，壯大自己的勢力。
若真如此，這件事就更加複雜了。
“周公子，”沈驚鴻正色道，“合作之事，我可以答應。但我有兩個條件。”
“大小姐請講。”
“第一，找到寶藏後，名單必須當場銷燬，金銀財寶如何處置，需從長計議。”
“這是自然。”周文遠毫不猶豫地答應。
“第二，”沈驚鴻目光銳利，“在合作期間，周家必須全力助我打擊蘇家勢力，不得有二心。”
周文遠笑了：“即便大小姐不提，周某也會這麼做。蘇家拿捏周家把柄多年，此仇不報，周某枉為周家子孫！”
二人相視而笑，之前的劍拔弩張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默契與共識。
“既如此，”沈驚鴻舉杯，“預祝我們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周文遠與之碰杯，一飲而儘。
——
就在沈驚鴻與周文遠達成合作的同時，蘇府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廢物！”蘇玉衡將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濺，“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影無蹤養你們何用？”
跪在地上的黑衣人戰戰兢兢：“屬下該死！但那沈驚鴻實在狡猾，竟然識破了甜品中的毒藥。而且周文遠的人也出手相助......”
“周文遠！”蘇玉衡咬牙切齒，“這個吃裡扒外的東西！我蘇家待他不薄，他竟敢背叛我們！”
影無蹤陰森的聲音從暗處傳來：“蘇相息怒。周文遠既然選擇與沈驚鴻合作，那就彆怪我們心狠手辣了。”
“你有何計策？”
“周文遠不是一直在找‘珠’嗎？”影無蹤冷笑，“我們就給他一個‘珠’。”
蘇玉衡皺眉：“什麼意思？”
“屬下查到，漕運總督府有一件傳家之寶，是一顆夜明珠，據說與前朝有關。我們可以藉此設局，引周文遠上鉤。”
蘇玉衡沉吟片刻：“漕運總督劉明遠是七皇子的人，向來與我們不和，他會配合嗎？”
“不需要他配合。”影無蹤聲音冰冷，“我們隻需要讓周文遠相信那顆夜明珠就是他要找的‘珠’，他自然會想辦法得手。屆時，我們隻需守株待兔，人贓並獲。”
蘇玉衡眼中閃過狠厲之色：“好！就按你說的辦。這次定要讓周文遠和沈驚鴻付出代價！”
——
沈驚鴻回到驚鴻院時，已是亥時三刻。
她立即召來玄影，吩咐道：“兩件事：第一，加派人手監視蘇府和影無蹤的動向；第二，查一查漕運沿線與‘雙魚戲珠’有關的人或物，特彆是與‘珠’相關的。”
“屬下明白。”玄影領命，卻又遲疑道，“小姐，周文遠的話，可信嗎？”
沈驚鴻唇角微勾：“半真半假。周家是前朝暗衛後人不假，尋找寶藏是為了銷燬名單也可能是真，但他一定還隱瞞了其他重要資訊。”
“那小姐為何還要與他合作？”
“因為目前來看，與周家合作利大於弊。”沈驚鴻冷靜分析，“周家熟悉前朝秘辛，在江南根基深厚，又與蘇家有隙。有他們相助，我們對付蘇家會容易得多。”
她走到窗邊，望著夜空中的明月：“至於他隱瞞了什麼，日後自然會水落石出。當務之急，是搶在蘇家之前找到寶藏。”
玄影點頭：“屬下這就去安排。”
玄影退下後，沈驚鴻取出周文遠給她的那本賬冊，仔細翻閱。越看越是心驚，蘇家及其黨羽貪墨的數額之大，涉及官員之多，遠超她的想象。
若這些證據公之於眾，足以在朝堂上掀起驚濤駭浪。
但她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蘇家在朝中經營多年，黨羽遍佈，僅憑一本賬冊，很難將其連根拔起。必須等待最佳時機，一擊必中。
“小姐，”白芷端著一碗安神湯進來，“時辰不早了，您歇息吧。”
沈驚鴻接過湯碗，忽然問道：“白芷，你可聽說過‘雙魚戲珠’的傳說？”
白芷歪頭想了想：“奴婢記得小時候聽外婆講過，說是什麼寶藏的線索，但具體記不清了。不過奴婢的表舅在漕運上做事，好像提起過類似的事情。”
沈驚鴻精神一振：“仔細說說。”
“表舅說，漕運上有個古老的傳說，前朝皇室在覆滅前，將一批寶藏藏在漕運沿線的某個地方，以‘雙魚戲珠’為記。但這個‘珠’指的是什麼，眾說紛紜。有人說是一顆夜明珠，有人說是一個地名，也有人說是一個人名。”
“夜明珠......”沈驚鴻若有所思。她記得前世似乎聽說過，漕運總督府有一顆傳世夜明珠，據說是前朝皇室賞賜給有功之臣的。
難道這就是周文遠要找的“珠”？
“白芷，明日讓你表舅來一趟，我有話問他。”
“是，小姐。”
白芷退下後，沈驚鴻站在窗前，久久未動。
前朝寶藏、雙魚玉佩、暗衛後人、漕運貪墨......這一樁樁一件件，看似無關，實則暗中相連。而她，正站在這個巨大漩渦的中心。
這一次，她絕不會再重蹈前世的覆轍。
無論對手是誰，無論前方有多少艱難險阻，她都要殺出一條血路，守護該守護的人，討回該討回的債。
夜色深沉，而沈驚鴻的眼中，閃爍著比星辰更明亮的光芒。
——
與此同時，三皇子府內，蕭景淵也收到了沈驚鴻與周文遠會麵的訊息。
“周文遠......”蕭景淵指尖輕叩桌麵，“江南周家的二公子，表麵是個紈絝子弟，實則心機深沉。驚鴻與他合作，恐怕是與虎謀皮。”
暗衛低頭稟報：“沈小姐似乎與周文遠達成了某種協議，具體內容不詳。但周文遠給了沈小姐一本賬冊，據說是蘇家貪墨漕銀的證據。”
蕭景淵眸光一凝：“賬冊？這倒是個意外之喜。”他沉吟片刻，“加派人手保護沈小姐，若有異常，立即回報。”
“是。”
暗衛退下後，蕭景淵走到窗前，望著鎮國公府的方向，眼中滿是擔憂。
他知道沈驚鴻能力非凡，但朝堂之爭凶險異常，蘇家更是老奸巨猾。他真怕她一著不慎，滿盤皆輸。
“驚鴻，無論如何，我都會護你周全。”他輕聲自語，目光堅定。
夜風吹動他的衣袂，也吹動了這個夜晚暗藏的無數殺機。
而在京城的另一個角落，一個戴著銀色麵具的男子站在高樓上，遠遠望著望江樓的方向。
“主上，沈驚鴻已經與周文遠達成合作。我們是否要插手？”身後一個黑衣人恭敬問道。
麵具男子輕笑一聲，聲音低沉悅耳：“不必。讓她玩吧，必要時，再出手相助。”
“可是主上，前朝寶藏事關重大，若落入朝廷手中......”
“放心，”麵具男子把玩著手中的一枚血色玉佩，“寶藏的秘密，冇那麼容易解開。倒是那個小丫頭，越來越有意思了。”
他的目光穿透夜色，彷彿能看到那個聰慧果敢的少女，如何在危機四伏的權謀鬥爭中，一步步走向權力的巔峰。
“沈驚鴻，彆讓我失望。”
夜風獵獵，吹動他墨色的長髮，也吹動了這個多事之秋的又一層迷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