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知書抬起頭來，隻見李長願的雙眸已經凝了一成寒霜。
“顧大人，李顧兩家如今是親戚，我本不願將此事宣揚出去。但既然你執意拿著這事說事，我也不能任由別人抹黑於我是吧？”
說罷，看向站在朝臣隊伍裏的沈寒：“沈大人，如今謝大人不在京中。還請沈大人將那日顧莞兒小產之事，同陛下與諸位大人詳細說說吧。”
這本來也不是什麽大案子，用到大理寺的人手簡直是殺雞用了宰牛刀。
沈寒把當初查案的結論一說，顧知書的臉色便瞬間灰敗下去。
望著周圍的大臣看著他那難以置信的目光，顧知書咬了咬牙道：“縱然我對郡主有誤會，可侯夫人與郡主做了十幾年的母女，早已將她當作親女疼愛，總不會誣陷了郡主。今日之事究竟為何，還請陛下問侯夫人的話！”
蕭氏咬牙切齒地看著李長願：“淳安，你敢說你冇帶著人闖進明珠閣將妍妍打了？”
李長願也不怕承認：“是，我確實將她打了，但……”
“好，你承認就好，便在這太和殿上，請陛下評評理！”蕭氏立馬打斷李長願的話，“求陛下給臣婦，給臣婦的女兒一個公道！”
“臣婦所求不多，隻求陛下將淳安的郡主封號，還給臣婦的親生女兒！”
話音落下，整個太和殿便響起“嗡嗡”的議論聲。
“這……自古以來哪有將封號轉給什麽人的說法，若真的這麽做了，豈不叫後人笑話？”
“話雖如此，可畢竟是一場誤會。本該是那位真千金的封號，還回去也是理所應當的。”
皇帝冇有立刻回答蕭氏的話，而是掃了一眼長興侯喚道：“長興侯？”
長興侯這纔回過神來，若不是蕭氏在皇帝麵前提起，他自是冇有這份心思的。可聽到周圍大臣們的議論，長興侯忽然覺得，若是這郡主的封號放到李清妍頭上也不錯。雖說李清妍在外頭養得確實粗魯無知了一些，可畢竟是自己的親生女兒。
都說血濃於水，若是帝後的那些賞賜都給了李清妍，便又會重新掌握在侯府手上。
“陛下！”長興侯臉上露出沉痛的表情，“封號確實冇有讓給他人之說，但淳安實在驕縱，便是冇了封號，微臣也當她是自己的親女疼愛的！”
李長願算是聽明白了，長興侯的意思就是他也不想計較那麽多，可她實在太過不講理，這才讓他起了將郡主之位拿回來給李清妍的心思！
李長願算是氣笑了，看向蕭氏道：“母親，有些事我並不想在朝堂之上說出口。若是父母與母親一意孤行，那女兒便實在冇法子了。”
蕭氏想辦法遮著掩著的還有哪些事？
最丟人的無非便是她被陳二孃扯壞了裙子，卻讓自己的親侄子看見的這件事！
聽見李長願竟然拿這件事情威脅自己，蕭氏一時間又氣又怒，也顧不得這是在太和殿上了，大聲說道：“淳安，你可不要太天真了！你以為都到今日了，謝璟還會出來幫你？！”
蕭氏提起謝璟，殿上大臣的表情都跟著一變，周圍響起細細碎碎的議論聲。
李長願皺起眉頭看著蕭氏。
蕭氏臉上露出得意的表情：“你還不知道吧？姓謝的在滄州平叛，被人穿心射了一箭，到現在還下落不明，說不定已經死在哪個犄角旮旯裏了。他自己都生死不知，哪還有功夫管你！”
謝璟在滄州被人偷襲？
李長願不由想起之前那個夢來，這纔想起昨日李盛和她二哥都已經回京，照理說謝璟今日也應該來宮裏上朝纔是。可這滿殿的大臣裏哪裏有謝璟的身影？
“謝大人雖然此前擅自回京，可這回去滄州平叛確實立下汗馬功勞。如今下落不明，隻怕是凶多吉少。”
“謝大人如此年輕便執掌兩司，有誰料到天妒英才，連老天爺都……”
“嗬，謝璟陰狠毒辣做事不擇手段。我輩輔佐陛下自當光明磊落，這等人物若是盤踞朝堂，是禍不是福！他若是命殞滄州，還能替他立個功德碑。倘若安然回來，那纔是大齊之不幸！”
李長願聞言愣住，下意識看了衛昭一眼，隻見衛昭眼底一片憂色地望著她。她又有些不信地看向珠幕後麵的皇帝，卻被那珠幕擋住了視線。
難道說，謝璟真的在滄州遭遇了不測？可她在荊山逃命暈迷之前，分明聽到了謝璟的聲音！
蕭氏見李長願臉色煞白，眼中露出貪婪的目光：“陛下，淳安在侯府這麽多年，侯府自認為冇有虧待過她半分。雖說手心手背都是肉，可親兄弟還要明算賬呢。郡主的封號本就是那孩子的，還給那孩子也是理所應當的。”
“理所應當？”正在這時，一個冷冽的聲音在殿外響起。
李長願頓時從自己的思緒裏驚醒，立即回過頭去。
隻見太和殿上，旭日東昇。殿頂屋脊上的霜化成水珠，沿著明黃色的琉璃瓦一滴滴落下來，三兩隻寒鴉因為那道聲音，“撲楞楞”地從殿頂驚起。
一身黑衣的謝璟不知何時出現在殿前的漢白玉石階下，再次出現在她麵前。
李長願愣愣地望著他，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哭什麽？”謝璟走到她麵前來，脫下身上的鬥篷，一把將她罩在其中，歎了口氣，目光落在長興侯夫婦身上，“誰給了你委屈受，我替你討回來便是。”
整個太和殿裏鴉雀無聲。
大臣們看著這個素來鐵腕，甚至有斷袖傳聞的年輕權臣，在太和殿前居然對李長願如此溫柔，驚得眼珠子險些冇掉出來。
這可是謝璟！陰人不眨眼的謝璟！
便是趙太傅的千金那般主動追求，也從未見他多看過一眼，什麽時候見他眼中露出過這種表情！
“不是都說謝大人在滄州遇襲？多虧了謝大人無事，真是老天開眼啊。否則，我大齊又少了一位肱股之臣！”
“也不知是哪個奸佞小人傳的謠言，害得我等還真以為謝大人失蹤，跟著擔心了不少日！”
方纔還在高興終於熬死了謝璟這個煞星的大臣，變臉變得比翻書還快。
謝璟並不理會他們，目光掃向一旁的蕭氏：“我同侯夫人說過什麽，看來侯夫人早已經忘得一乾二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