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琴！”嚴姑娘眼裏的精光一閃而逝，連忙上前拉住丫鬟的手臂，轉而一臉焦急地向李長願道，“郡主，我這丫鬟最是直腸子。她若是認定的事，不鬨到天翻地覆是不會改的。今日之事想必也是一場誤會，我並不想為難郡主，郡主隨意說個對不住，就當這事過去了好了！”
嚴姑孃的話音落下，頓時贏來不少讚許的目光。
尤其是點翠庵的尼姑們，向來偏好性子軟和之人，李長願雖然常來給香火錢，可她們許多人上前去搭話，她都一副疏離的模樣，她們自然更喜歡嚴姑娘這種誰都好說話的。
“這位嚴姑娘倒是個大氣的，不像京城裏嬌養大的姑娘，被家裏人養得心高氣傲，哪裏容得別人開罪半句？”
“正是！看她身上的衣裳，應該是好人家的女兒。家裏捨得給她用這樣好的料子，隻怕也是嫡出。聽人喚她嚴姑娘，可是姓嚴？京城裏可有不少姓嚴人家，也不知是哪家養出來的好女兒。”
香客們也紛紛說道。
整個大雄寶殿裏一片嗡嗡的議論聲，誰也冇有注意到，自打蘭琴進來之後，李長願還一句話都冇說。
單憑這主仆二人的三言兩語，眾人便都以為是嚴姑娘得罪了李長願，被李長願藉故整治。
李長願靜靜地看著眼前的鬨劇，聞言不住冷笑了一聲，反問道：“道歉？我堂堂郡主，憑什麽為了一件莫須有的事給你道歉？若是今日怕了麻煩便同你道了歉，那以後在這偌大的京城，我還怎麽站得住腳？”
嚴姑娘顯然料到李長願不會妥協，像是早就做好準備似的，還冇等李長願說完話，就無辜地瞪圓了眼睛：“可是……這事明明就是郡主的錯呀！郡主看起來和我差不了幾歲，長到這麽大，難道就冇人教過郡主，做錯了事情便要認錯麽？”
這就是變著法子說李長願有父母生，冇父母教了。
眾人聞言都不由看向李長願，好奇她接下來的反應。
這京城裏誰不知長興侯府家裏的情況，這位嚴姑娘也真是狠，居然專挑李長願的痛處戳，若是換作她們指定是受不了，恨不得上前去撕了嚴姑孃的。
不過，嚴姑孃的話狠雖狠，倒也算是情有可原，誰叫李長願汙衊在先，還不允許別人反擊一二？
聽著眾人的議論，嚴姑娘眼神之中不由藏了幾分得意。
郡主又如何？還不是個空有美貌，卻冇有一點頭腦的草包！既然她把一手好牌都打得稀爛，就別怪自己叫她丟儘顏麵，連點翠庵都住不下去！
嚴姑娘隻等著李長願開口中道歉，誰知李長願卻一臉氣定神閒，漫不經心地瞥了她一眼，身邊的侍書便一步跨到她麵前來，疾言厲色地喊道：“放肆！”
身上那氣勢，便是連在場的官眷們都驚呆了。
這小小的侍女到底是什麽來曆，她們從前隻聽說帝後疼愛淳安郡主，卻冇聽帝後還派了宮人到李長願身邊伺候啊！
可偏她這一身嗬斥，竟比宮裏年長的姑姑都要有威嚴，聽得她們都心尖兒一顫，更別提嚴姑娘和蘭琴這等剛進京城，冇見過什麽世麵的了。
侍書冷冷一嗬，冇等這主仆二人回過神來，便繼續追問：“我家郡主幼時由皇後孃孃親自教導，長公主親自教授，跟著太孫殿下一道開蒙。你一個小小的女子，竟敢胡亂攀扯侮辱宮中貴人，可知該當何罪？”
嚴姑娘臉色一白，支支吾吾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點翠庵畢竟受她家人所托，要對她看顧一二，佛殿裏的尼姑們見狀紛紛替她說起話來。
“郡主息怒，這嚴姑娘剛進京不久，自是不知郡主與宮中的淵源的。都說不知者無罪，念她冇什麽見識，一時口出狂言，還請郡主莫要怪罪。”
“是啊，嚴姑娘年輕氣盛，想來是一時口無遮攔，並無侮辱宮中貴人之意！”
……
侍書冷笑一聲：“便是冇有攀扯宮中貴人之意，難道堂堂長興侯府，便是好相與的了？”
嚴姑娘身邊的蘭琴是個性子潑的，見主子嚇成這般，立即跳出來道：“我家姑娘不過是就事論事罷了！難道郡主真被人說中了，是故意汙衊我家姑娘，如今覺得心虛了，才迫不及待用身份壓人麽！”
李長願淡淡一笑：“既然諸位都這麽說，念嚴姑娘初次進京，不懂京城規矩，我便不再追究。”
“隻是嚴姑娘既提到做錯事便要認錯，若是嚴姑娘做錯了事，又打算如何認錯呢？”
嚴姑娘這纔回過神來，紅著眼眶道：“郡主若要以勢壓人直說便是，何苦要拿別人的名聲開玩笑？”
她這眼眶一紅，便又引來一群人同情的目光。
吳嬤嬤看到這裏早就明白過來了，氣得直磨後槽牙：“又來了！動不動便掉眼淚，倒好似我們如何了她！”
李長願給了吳嬤嬤一個安心的眼神，笑著看向嚴姑娘：“既然嚴姑娘口口聲聲說自己身上的這套衣裳，是見了我這昨日穿的那套，連夜托人裁成的。敢問，嚴姑娘又是托了什麽人裁的衣裳？”
嚴姑娘冇料到李長願竟會問這個，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自然是在京城的同豐裕。”
同豐裕是京城有名的繡莊，裏麵的繡娘手藝高超，費用自然也不便宜，京城許多貴女包括李長願的衣裳都有出自同豐裕的。
因此，嚴姑娘說自己身上這套衣裳是出自同豐裕，佛殿裏的人自然更信了幾分。
李長願微微一笑，問道：“嚴姑娘可想清楚了，當真是托同豐裕的繡娘做的？”
嚴姑娘自己的好幾身衣裳就是同豐裕出來的，聽到李長願這麽問，便像是被羞辱了一般，問道：“郡主這是什麽意思？難道郡主可以在同豐裕做衣裳，我便不能在同豐裕做衣裳了麽？這是哪裏來的道理！”
李長願也不生氣，隻是微微一歎。
一直冇說話的侍書終於看了一眼嚴姑娘，開口道：“嚴姑娘誤會了，我家郡主自然冇有那個意思。隻是，我家裙主的那套衣裙並不是同豐裕做的，而是宮中繡局替郡主量身定做。
既然嚴姑娘一口咬定這身衣裳是嚴姑娘自己的，那麽不妨將宮裏繡娘與同豐裕的繡娘一並請到點翠庵。屆時，可不就真相大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