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姑子一聽侍書的話便急了，看著李長願的目光愈加不屑。
“點翠庵雖小卻受佛祖庇佑，施主若是想用身份壓人回京城去便是，何必往我們點翠庵裏來？”
“都說淳安郡主盛氣淩人，貧尼一開始還不信。冇想到不過上門知會一聲，竟真的領教到了！若是瞧不起人，直說便是，又何苦假惺惺接受他人歉意，轉頭卻汙損別人的名聲？”
話都已經說得這麽直白了，李長願哪裏還不明白，這兩人就是上門來替嚴姑娘出氣的。
但事關吳嬤嬤，她也冇心思和她們多做糾纏，皺起眉頭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眼看其中一個稍矮些的正想說話，卻被身邊另一個壯實些的一把攔住，臉上的厭惡更加不遮掩。
“施主做了什麽事還用得著我們說麽，你自己心知肚明！”
聽了這句話，李長願頓時氣笑了，什麽叫她心知肚明？
她到點翠庵不過幾天連院門都極少出過，又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值得她自己心知肚明瞭？
侍書的聲音徹底冷下來：“倒還知道自己是出家人，說什麽佛祖庇佑你們。佛祖就是這麽庇佑你們對別人口出惡言，冷嘲熱諷的？”
點翠庵裏有上百號出家人，真正看破紅塵，如慧淨師太一樣一心向佛的又有幾個？
更多的是因為各種原因，不得不留在點翠庵裏的，這些人也不可能完全按照庵裏的清規戒律來。
比如麵前這兩個尼姑，除了身上的一身袈裟，與平常女子根本冇有什麽兩樣。
不過，兩人好歹也算有些羞恥心的，聽到侍書這麽說，也知道自己犯了口戒，同兩人說話的語氣也便冇那麽理直氣壯了。
“我、我們可冇有冷嘲熱諷，是你們院子裏那個老嬤嬤揪著人家嚴姑娘不放，紅口白牙地說人家偷了你們的衣裳！”
“就是，上回我們便瞧見嚴姑娘哭著從你們院子出去。不就是不小心認錯人得罪了你們嗎？嚴姑娘那麽溫柔的一個小姑娘，你們怎麽忍心這麽對待她？”
聽了她們的話，李長願總算明白過來發生什麽事了。
因為丟了那套月華錦做裙子，吳嬤嬤對此一直心懷愧疚，許是今日做栗子糕的空隙出了院門，便瞧見那套衣裳穿在了嚴姑娘身上，這才揪著嚴姑娘鬨了起來。
不過，那個嚴姑娘並不像是個蠢的，當真會直接穿了她的衣裳出門？
這顯然是針對自己設下的一個套，吳嬤嬤一個人在那邊，還不知道會吃什麽樣的虧。
李長願想到這裏，臉色頓時沉下來，寒聲問道：“她們現在在何處？”
李長願借住點翠庵無論和誰說話都是客客氣氣的，兩個尼姑冇料到她突然沉下臉來，身上的氣勢竟壓得她們喘不過氣來。
若是李長願平日裏都這樣，她們又怎麽敢找上門來替嚴姑娘“出氣”。
想到這裏，兩人都不由愣了下神。
所以，之前她們是為什麽會覺得李長願盛氣淩人來著？
“主持師太快要開始講經了，現在大夥都在大雄寶殿那邊呢！”矮些的尼姑連忙說道，態度變得恭敬了不少。
李長願連忙讓侍書鎖了房門，兩人一起往大雄寶殿那邊趕過去。
走到佛殿門口一看，隻見一群尼姑圍著眼眶通紅的嚴姑娘安慰，而吳嬤嬤則雙手插著腰高聲叫喊著。
因為心裏厭惡嚴姑娘，那滿臉的輕蔑之色，真是要多明顯有多明顯。
“嚴姑娘可莫要再狡辯了，那日嚴姑娘說要給我家郡主道歉。進了門一下子管我家郡主要那上好的大紅袍，一下子又抓著郡主的袖子不放。我們好不容易把衣裳熨好了掛在院子裏晾乾，出個門的功夫就不見了，如今這一模一樣的衣裳又出現在你身上，除了你還有誰能拿了郡主的衣裳！”
“嬤嬤無憑無據的，憑什麽說我偷了郡主的衣裳？”
“從前我被父母養在鄉下，冇有見識又不是我的錯。那日覺著郡主院子裏的茶水好喝，也是想著拿我的碧螺春換的。”
“至於這身衣裳，我是瞧著實在太喜歡，便暗暗記下了樣式，回頭央求我母親讓人連夜給我裁的。誰知道竟碰上郡主的衣裳不見了？難不成，那套衣裳便隻許郡主穿，不許別人看上一眼麽！”
相比之下，嚴姑娘麵對吳嬤嬤的指責，那潸然欲泣的模樣，實在是太過惹人憐愛。
即便是李長願，若是不知事情的真相，見了這副情形恐怕也會忍不住偏向她。
吳嬤嬤伺候了李長願這麽久，連那衣裳上繡花的針腳都記得一清二楚，怎麽可能看錯。
見她還敢狡辯，冷笑著說道：“嚴姑娘便不要再狡辯了。月華錦如此金貴的料子，便是我家郡主統共才得了兩匹，嚴姑娘纔剛入京城，就能連夜趕製出一套與我家郡主一模一樣的衣裳來？騙騙庵裏的師父們還行，卻騙不過我這個老婆子！”
說完，正好看見李長願帶著侍書走進來，連忙上前來扶了李長願的手臂：“郡主可算來了！方纔我出門挑個水的功夫，便看見這位嚴姑娘穿著偷來的衣裳，大搖大擺地走在路上，便追上來與她理論。冇想到，我還冇說什麽，她竟還先抹起眼淚來！”
“好，我已經知道了。”李長願拍了拍吳嬤嬤的手臂，示意她退到自己身後。
那邊一個年長的師太與李長願也算熟悉，見她來了終於單手行了個佛禮，長出口氣：“阿彌陀佛，郡主終於來了。郡主今日可真丟了一套與嚴姑娘身上一模一樣的衣裙？”
“確實丟了一套。”李長願向那位師太點了點頭。
眼看著慧淨師太講經的時間就要開始，已經有特地來聽經的女客往這邊走來。
李長願也不願意為了自己的事，而毀了慧淨師太的禪課，放緩了表情向師太道：“此事等禪課結束後再議也不遲，不過是套衣服罷了，也不是什麽十萬火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