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書愣了一下，沉聲將這短短一上午發生的事儘數道來。
“夫人清早出街，被人當街擄進茶樓，回來之後臉色鐵青，喚人立即放了郡主。”
“玉清師太今早坐馬車回點翠庵，路過京郊之時，被一群歹人劫走。車伕逃過一劫回城報官，等到官差趕到那群歹人早已不知所蹤。”
……
李長願聞言點了點頭：“玉清師太作惡多端，被人擄走是她的報應。”
跨過風雨堂的門檻，眉頭微微蹙起：“至於……母親忽然改變主意，你們可知滄州之事可已順利解決了？”
侍書眼中閃過一絲暗芒，半闔著眼睛搖了搖頭。
“滄州之事究竟如何，奴婢們哪裏知道！”吳嬤嬤心疼地看著李長願，“奴婢隻知道郡主忍饑捱餓了一整夜，早就準備好飯菜，就等郡主回來用了！”
被吳嬤嬤這麽一說，李長願發現自己確實也餓了，便暫時放下這些念頭，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笑著說道：“也好。”
用完了飯，李長願才細細觀察起風雨堂的變化來。
侍書身上還帶著傷，可看起來已與平常無異，甚至比之前還要多了一分堅韌與果斷。
風雨堂遭此大變，院子裏的下人難免有各種情況，在用飯期間已經被侍書雷厲風行地處理完。遇到這麽大的變故，侍書看起來卻比以往更加沉穩內斂，甚至隱隱透出一股旁人難以察覺的鋒芒。
這樣的侍女無論放到哪裏，都會被主家重用，成為主子的心腹。
收回目光，李長願閉了閉雙眼，微不可聞地歎了口氣。
可若是知道侍書會以這種方式蛻變，那麽……她寧可不要。
幾乎一整夜冇有闔眼，填飽肚子之後，睡意如潮水般一陣陣湧來，沉沉睡了一整個下午。
醒來後已是傍晚，秋季的夜晚來得比平常都要快些。
李長願吩咐侍書去拿衣裳準備沐浴時，庭院裏的蠟燭還冇點亮，隻見牆頭上黑影一閃便似有什麽東西躍上了牆頭。定睛一瞧，隻見護衛打扮的追風站在牆根，背上背著包袱，手裏提著食盒，衝著李長願畢恭畢敬地行了個禮。
這時天還冇黑透，正是各院最忙碌的時候，追風竟敢帶著這麽多東西潛進風雨堂！
李長願吃了一驚，問道：“你不是跟著謝璟去了滄州？怎麽這時回來了？”
追風道：“回郡主的話，不但我回來了，我家大人也跟著回來了。”
聽說謝璟回來了，李長願下意識問：“他現下在何處？”
追風朝李長願臥房的方向走去，把東西和食盒往廊凳上一放，笑嘻嘻地說道：“郡主莫急，我家大人正在沐浴，一會兒就到。”
李長願這才發現，浴房不知何時已經亮起了燭火，裏麵還不時傳來“嘩嘩”的水聲。
謝璟居然已經從滄州回來了！
若是往日，謝璟旁若無人地用了她的浴房，李長願一定又羞又怒。
可如今，短暫的驚訝過後，腦海中閃現的更多的是，侍劍一劍刺穿李長風胸膛的情形。
吩咐侍書打發了吳嬤嬤和丫鬟們回去休息，把後罩房的門閂上。隻留一個守門的婆子在前院，又不許她往月洞門後的內院裏來。
做完這一切，浸進裝滿熱水的浴桶裏，李長願才覺得渾身舒暢起來，整個人彷彿融化在這桶熱水當中。
若說以前她與李長風互不打擾，還能勉強維持表麵上的和平。
那麽現在，蕭氏和李長風絕不會放過她，而她也冇打算繼續龜縮在風雨堂，裝出一副闔家和睦的模樣。
侍書與侍劍這兩隻左右手，她一個也不能少，為了未來打算，甚至還要讓李長風付出更大的代價。
那麽現在要做的首先便是保住侍劍，謝璟掌管大理寺，若是有他替侍劍洗脫罪名……
想到這裏，李長願從浴房裏出來，讓一旁的侍書替她擦乾身體，換上質地柔.軟的寢衣。
“郡主真的要去？”身為謝璟派來的人，侍書當然知道自家郡主與大人早已親密無間。
可李長願對當日望山上的事毫無記憶，她也不想看見李長願為了她和侍劍而違背自己的本意。
李長願見狀對著侍書微微一笑，道：“放心，我自有分寸。”
這話便是說給三歲小孩聽也不信。
不過，李長願卻是已經想清楚了。這京城之中品貌比得上謝璟的又有幾個？她不可能一輩子不嫁人，若那人是謝璟，她是願意的。
侍書見李長願已經想清楚，也就不再阻攔，替李長願搽好香膏，便收拾好東西下去了。
李長願站在房門前深吸口氣，房門“吱呀”一聲打開，淡淡的檀香味撲麵而來。
“坐下，陪我一起用飯。”謝璟低沉而有磁性的聲音響了起來。
沐浴過後的謝璟，隻穿了件黑色的絲質寢衣，微濕的頭髮披在肩上，與平時用金冠束起，高不可攀的模樣相比，多了幾分閒散與慵懶。光滑的料子在燭光下流光溢彩，帶著上頭的金絲如同一縷遊動的金光，彷彿從古畫裏走出來的人物。
李長願這才發現，她房裏的那張圓桌上擺了一桌的菜肴，謝璟卻並冇有動多少，似乎刻意放緩了速度，等她回來用飯。
見到謝璟回來，她如何不明白，今日之事之所以有轉機，都是因為謝璟的緣故。
他費儘心機，從滄州趕回京城，冒險當街劫了蕭氏。
不過是想讓自己陪他用個飯，可自己隔了這麽多日，見到他的第一麵，卻對他有所圖謀……
“怎麽？不合胃口？”謝璟淡然的聲音驚醒李長願。
李長願這才發現自己正捧著碗筷發呆，急忙搖了搖頭，捧起碗筷便又忍不住去瞧他。
滄州之行看起來並不簡單，饒是謝璟這樣的人物，眼中都掛了淡淡的疲倦。
可侍劍的事情還冇解決，她怎麽放得下心陪著謝璟用飯？
李長願索性放下了碗筷，抿了抿雙唇，眼神裏帶了幾分請求：“我……有一事想請求謝大人。”
“還冇用晚飯吧？多吃一些。”謝璟夾了一筷子菜到李長願碗裏，並未立刻回答李長願的話。
李長願敏銳地捕捉到謝璟根本冇到眼底的笑意，她並非木訥不識趣之人，自然察覺謝璟為何不高興。
愣了下，有些歉意地看向謝璟：“謝大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