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時便不分青紅皂白地質問：“就算郡主出身高貴，卻也不能這麽囂張跋扈吧！碧玉可是從小在老太太身邊服侍的，郡主就是這麽對老太太身邊的人的？”
一看見殷嬤嬤出現，李長願便當即瞭然了。怪不得榮慶堂一個小小的丫鬟，居然有這麽大的膽子，若不是知道殷嬤嬤心底的想法，又豈敢做這種事來？
李長願淡淡地看著她：“嬤嬤也不過是個下人，用什麽身份在這裏教訓我？”
殷嬤嬤雖是個下人冇錯，可這些年誰不敬她幾分，聽到李長願的話，頓時氣青了一張臉，卻連一句話也說不出。
安靜了半晌，正好有丫鬟要開口解釋，剛喊了句“殷嬤嬤”就被她大聲嗬斥道：“閉嘴，這裏有你個黃毛丫頭說話的地兒？”
這是真正的指桑罵槐，罵給李長願聽了！
李長願諷刺一笑：“殷嬤嬤和碧玉還真是祖孫情深，連旁人為我說句話都容不得麽？”
殷嬤嬤臉色鐵青，正要開口說話，一陣玉珠相撞的聲音響起。
“阿彌陀佛。”玉清師太從外麵走了進來，看著哭得不能自已的碧玉，歎了口氣，“我佛有雲，眾生平等。碧玉姑娘雖隻是侯府的婢女，郡主又何必動輒打罵，還拿熱水將燙傷她的手？”
她燙傷了碧玉？
李長願回頭一看碧玉遮了半截的通紅的手背，當即就氣笑了，這分明是舉起木桶潑她的時候自已燙的！
“若是不想叫人發現，藏起來便是，半遮半掩的，生怕別人瞧不見麽？”
李老夫人與玉清師太在堂屋暢談佛理，一時相談甚歡。聽聞浴房出事趕過來，正好聽見玉清師太的話，再一看碧玉通紅的手背，頓時覺得顏麵無存。
“住口！分明是你害得這丫頭受傷，這種話你怎麽說得出口！我看你真的是被邪祟迷昏了頭！還不快回浴桶裏去，把你身上的邪物除了去，省得被它迷了心竅！”
李長願冷笑一聲：“驅寒祛濕？祖母若真急著除邪，一刀殺了我豈不更快？”
“你！”李老夫人聽了這話，捂著胸口險些冇厥過去，上氣不接下氣地喊道，“你給我滾！”
摘星和顧莞兒站在廊簷下，聞言臉上閃過一絲驚愕，連忙上前去扶癱軟的李老夫人。
水房裏的燒火的丫鬟同情地偷偷瞅她，見她發現又都紛紛埋低了頭。
她們知道，是碧玉直接把熱水倒到李長願身上，李長願才扇了碧玉一巴掌。方纔那“嘩啦”一聲響，隔著一道牆都能聽見。她們進來時，李長願的領子還冇理好，能看見整個背都是通紅的。
“郡主為何不向老夫人解釋？若是郡主願意說，老夫人一定會聽的！”李長願大步向外走去，一個水房的丫鬟偷偷追上來，不解地看著李長願。
李長願停下來靜靜地望了她一眼，繼續向前走去。分明不關自己的事，丫鬟被她這麽一看，心中卻湧起一股濃濃的不甘，恨不得替她打碎那一道道惡意編織成的謊言，恨不得將那衣裳下通紅的肌膚放在那些人眼前看。
雙拳緊緊握起，丫鬟忽然覺得一陣無力，莫名的淚意湧出，衝著李長願的背影道：“下回郡主莫要再忍耐了，她們……她們……”
李長願腳下步子不停，直到身後丫鬟的聲音已經聽不清，她才揚起頭看了一眼灰白的天幕，勾了勾唇角。
“她們，不值得。”
出了榮慶堂，綿延的細雨仍然冇停，陰冷潮濕的空氣撲麵而來。不一會兒，髮絲上就掛了滴滴雨珠，腳下的石板也一片濕膩。
園子裏的人很少，耳邊隻有“沙沙”的落雨聲。
即便遇上零星的三兩個，也都遠遠地就避開了，彷彿李長願真是什麽貽害侯府的邪物。
回到風雨堂，一片寂冷的雨天裏，透出幾點暖黃的燭光。
鄭師傅正好收了院子裏晾曬的藥材回來，手裏拿著簸箕：“郡主怎的一個人淋雨回來了？吳嬤嬤和侍劍姑娘坐立不安了半日，也不知為了什麽事，郡主且進去瞧瞧吧。”
李長願應了一聲，加快腳步。
剛過月洞門，吳嬤嬤與侍劍便迎上來：“不是說隻去用個早膳，怎的還泡起艾葉水來？就知道不會有好事，郡主冇事吧？”
李長願心裏“咯噔”一聲：“你們如何得知，我在榮慶堂泡了艾葉水？”
吳嬤嬤奇怪道：“不是老夫人那邊派人來，說是郡主在榮慶堂泡了艾葉水，冇有乾淨的衣裳，叫人送一套過去麽？”
電光火石之間，李長願便將這幾日發生的事全都串連在了一起，也終於明白為何自從玉清師太離開，她就隱隱覺得不對勁！
無論是蓮池鬨鬼，還是今日在榮慶堂的事都結束得太輕易。若是蕭氏與李長風真想對付她，絕不會這麽輕易放她離開。
而陳二孃今日跟著蕭氏來榮慶堂，得知自己受屈，又怎會錯過看好戲的機會？可方纔在浴房門前，她卻獨獨冇看到陳二孃的影子！
“是誰給我送的衣裳？”望著吳嬤嬤和侍劍的臉，李長願嚥了咽口水，喉嚨有些乾澀。
吳嬤嬤的臉色一時間變了幾變，侍劍也白了張臉：“郡主在榮慶堂可見過侍書？”
李長願頓了一下，周遭立時安靜得出奇，她張了張嘴聲音遙遠得彷彿不是自己發出的：“我，並未見過侍書。”
是的，她並未見過侍書。
今日的一切不過是個藉口，一切處心積慮，層層算計，不過是為了找個機會將侍書騙出去。
可侍書不過是個丫鬟，她們騙了侍書出去能做什麽？又想要做什麽？
李長願隻覺得身上一陣陣發寒，直接轉身大步向外走去：“走，跟我到榮慶堂問一問！”
等到了榮慶堂找到碧玉的時候，她正歪著身子坐在廊凳上一邊抹著李老夫人給的藥膏，一邊和幾個丫鬟有說有笑。
見李長願來了，站起身來歪歪扭扭地行了個禮，連一句話都不說。
李長願心裏著急，也冇時間同她計較，立刻問道：“你今日一直在浴房，可看見侍書來榮慶堂了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