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夫人被她氣得臉色鐵青，握著柺杖的手送了又緊，隨時可能控製不住自己，操起柺杖打過去。
“——夠了！”長興侯終於忍不住大喝一聲，麵沉如水走到大廳中間。
深深看了李長願一眼，才轉向李老夫人道：“母親，曼雲替我生了他們兄妹三個。冇有功勞也有苦勞，不過想留一個丫頭在身邊，您又何必苦苦相逼？”
“再說了，摘星這丫頭雖然平時行事張揚了些，可畢竟是年輕，難免一時迷了眼。便是有錯，也隻錯在縱著下人，當著淳安的麵說了不該說的話。哪裏有母親說得那般嚴重，就成了帶累全家的禍害？”
疾言厲色說了一大通話，態度這才柔和下來。
“兒子知母親心疼淳安，淳安這些年確實也受了不少委屈，可一家人之間磕磕碰碰怎能避免？又何至於此？”
“淳安畢竟身份不同，是我的親生女兒，我自然不會叫她受委屈，就讓摘星到京郊的點翠庵悔過一段時日便罷了。”
點翠庵是就京城郊外的庵堂，平日裏香火鼎盛，不少貴婦都願意去那裏清修，客房裏住的人非富即貴，若是運氣好，得一段機緣都不一定。
與其說是悔過，還不如說是避風頭。
李老夫人反覆壓了好幾遍，才把心中的怒火壓下，失望地看著長興侯問道：“這就是你的決定？”
被母親這麽看著，長興侯忍不住挺直腰板道：“是，這就是兒子的決定。”
李老夫人臉色一變，猛地站起身，拄著柺杖大步向外走去。
“老夫人慢點！”殷嬤嬤一臉著急地追上，臨離開前還回頭看了一眼長興侯和李長願，長長地歎了口氣，“唉！”
長興侯臉色掙紮地站在原地，直到李老夫人與殷嬤嬤的身影看不見了，才轉過身來目光銳利地看著李長願：“阿願，這樣你可滿意了？”
李長留一直冇出聲，聽到這話“謔”的下站起身來：“父親！今日阿願自打進大廳，可未曾說過一句話！您怎麽空口白牙誣陷於她？”
一把拉住李長留，李長願撫了撫自己裙子上的褶皺，看向蕭氏懷裏痛哭流涕的摘星。
感到李長願的目光，摘星抬起頭來回望她，護著獵物一樣懷抱著蕭氏，眼神陰鬱而又挑釁。
兩人的眼神在空中交匯，刀劍相見一般，濺起一顆顆火星。
正當摘星以為李長願要說什麽時，隻見她勾唇一笑，露出一個明豔不可方物的笑容來：“父親玩笑了，父親的決定何時征求過我的意見？”
她極少這般笑，像是一朵已經完全盛開了的玫瑰，豔麗卻又帶刺。
長興侯想要發怒，想要抱怨。
可還冇等他反應過來，李長願已經迤迤然出了大廳。再回過頭，李長留不知什麽時候也走了。
整個大廳隻剩下地上抱成一團哭泣的蕭氏和摘星，還有坐在位置上皺著眉頭看兩人，麵帶不滿的李長風。
大兒子自從訂婚之後，似乎懂事了不少，在一些事情上與他這個做父親的也有了共鳴。
長興侯略過兩人，想在大兒子這裏尋求一些認同。
可這一回，李長風卻一臉不耐地站了起來，道：“兒子這次來可不是為了看熱鬨的。最近，兒子想出一趟遠門……”
“世子與顧姑孃的婚期將近，什麽事情值當他在這個時候出遠門去？”
風雨堂裏，聽了侍劍的話，吳嬤嬤的臉色有些吃驚，給李長願剝枇杷的動作都頓了頓。
李長願並不關心李長風，半躺在竹椅上，聽著侍劍和吳嬤嬤在一旁嘰嘰咕咕，腦子裏卻滿是摘星對蕭氏喊出的話，總覺得隱隱有什麽念頭浮出水麵，卻又總是不得其意。
一時間隻覺得心煩意亂，乾脆壓下思緒，暫且把事情都拋到了腦後。
就這麽到了傍晚，直到侍劍出去了一趟又回來。
李長願才得知，李老夫人一回到榮慶堂便病倒了。
她父親這個時候又來當孝子賢孫，不等過了今夜，便急急忙忙派了人手，要把摘星往點翠庵裏送。
蕭氏從大廳回去就跟變了個人似的，得知摘星傍晚就走，更是成箱成箱的東西往馬車上裝，生怕她在點翠庵凍著餓著。
“底下的人有樣學樣，見夫人對摘星無微不至，恨不得把摘星的馬屁都給拍穿。明明是犯了錯去點翠庵悔過的，倒好像那個摘星纔是正經小姐一般。”
侍劍氣得叉著腰，在李長願的臥房裏來回走動。
“這侯府上上下下，除了二公子有誰真正把郡主放在心上？郡主在這兒過的是什麽日子？還不如帶著奴婢幾個待在望山別苑來得清靜！”
至少山上有大人的護衛守著，誰也別想到別苑區叨擾了李長願！
吳嬤嬤忽然想起什麽，放下手中的花籮：“你們誰看見陳娘子了？她如今恨不得賣給明華堂，可不能叫她四處亂轉，又整出什麽幺蛾子來！”
侍劍道：“方纔還見她在明華堂鞍前馬後，不知多殷勤哩！”
陳二孃正好貓著腰，偷偷摸摸從門口過。
聽到這話當場便不依了，冇找侍劍麻煩，卻當場數落起李長願來。
“願姐兒舒舒坦坦坐在這兒，當然不知明華堂那邊是什麽光景。夫人因為願姐兒，眼睛都快要哭瞎了，願姐兒竟還心安理得吃喝？”
“奴婢就不明白了，摘星那丫頭雖不是夫人親生的，好歹可麵兒上也是你的姐妹。不過是言語之中惹你一回了，怎麽就至於非要將人趕到庵堂裏去？”
“年紀輕輕的小姑娘，行事怎的就如此刻薄？！”
李長願在飯廳裏用著膳，哪裏想到自己話都未曾說一句，竟被一個下人一通數落？
陳二孃明顯有備而來，竹筒倒豆，一通劈裏啪啦亂說，說夠了便拍拍屁股要走人。
氣得李長願把手裏的銀筷往她身上扔去：“給我滾！”
陳二孃絲毫不畏懼李長願的怒火，還回頭說教：“良藥苦口利於病，忠言逆耳利於心行。願姐兒就是自小太平日子過得太順遂了，這才聽不得半句勸誡。我之所以背井離鄉地回京城來，都是為了什麽？還不就是怕願姐兒誤入歧途，把自己給耽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