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徐扳著手指頭,語速急促地數著:
“你看看這纔多久?兩個年產五萬噸的鋼廠骨架起來了!軋鋼廠、鋼管廠、機械廠、衝壓廠……
還有配套的軍工作坊!煤礦用了你提供的裝置,效率翻了幾十倍!而且那個火電廠一旦建成,按照你說,不光能供應所有的工廠的用電,還能點亮整個哈爾濱!
你這是在給我們打造一個實實在在的工業基石!首長們多次強調要絕對保證你的安全!
你現在要去上海冒險?不行!絕對不行!這事我不同意,首長們更不會同意!”
趙平安等老徐說完,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無奈、決心和一絲疲憊的神情。
“老徐,”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以為我想去嗎?大後方多安全,將來工廠建好了,不說別的,至少國家記得我一份功勞吧,你說咱倆相處幾個月了,我這人除了喜歡吃點好的,我還有其他什麼毛病麼?我做了這些,組織上還能虧待我一口吃的?”
接著趙平安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沉重而急切:
“可問題是,老徐,這些日子,我為了這些廠子,為了前線的武器藥品,欠‘那邊’的黃金,窟窿越來越大了!
人家也是要本錢的!沒有真金白銀流進去,人家的生產線也得停,貨源也得斷!
這次上海的情報,就是他們最後通牒式的機會
——要麼一起幹一票大的,回籠資金,繼續保持供應;
要麼……後續的合作,可能就要大打折扣,甚至難以為繼了。”
趙平安向前一步,盯著老徐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老徐,我趙平安的作用,如果離開了‘渠道’的持續支援,恐怕就真不比一個能衝鋒陷陣的戰士大多少了。
這些工廠、裝置,就是無源之水。
所以,這次上海,我必須去!
那兩百多萬兩黃金,我拿定了!別說你攔我,耶穌也攔不住,我說的!”
這番話,半真半假,卻擊中了老徐最擔憂的環節
——趙平安那神秘“渠道”的可持續性。
如果真因為資金問題斷了供應,眼前的建設熱潮可能瞬間停滯,對前線的支援也會受影響。
黃金,尤其是如此巨量的黃金,對“渠道”和當前極端困難的財政來說,誘惑力都是緻命的。
老徐張了張嘴,看著趙平安眼中那股破釜沉舟般的決絕,知道再勸也是徒勞。
他瞭解這個年輕人,平時隨和,但一旦下定決心,九頭牛都拉不回來,更何況他說的理由,關乎根本。
“你……你這真是給我出了個大難題!”老徐重重嘆氣,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這事太大了!我做不了主!你等著,我立刻,馬上就去向首長彙報!
在我回來之前,你哪兒也不準去!聽到沒有?!”
“我等你訊息,老徐,不過,我隻等3天,不然,來不及了。”趙平安點點頭,目送老徐幾乎是小跑著衝出房間,背影充滿了焦急。
房間裡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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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平安走到窗前,望著外麵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和遠處廠區星星點點的燈火。
上海……黃金……10噸圖紙……
老徐和首長請示的的過程比預想中艱難,但“渠道”可能斷供的嚴重後果與兩百萬兩黃金的戰略價值,
最終讓最高層在反覆權衡後,下達了“可嘗試,必保障安全”的批示。
一支精幹的特別行動組隨即成立:組長趙平安,政委徐遠山負責協調與監督,
組員包括原第六旅最機敏果敢的王大山、劉大柱等五人,
以及上海地下黨“曙光”小組的聯絡員老金——
一位四十多歲、麵容普通卻在上海灘地下戰線活躍了二十年的老交通。
半個月後,上海,乍浦路一間不起眼的藥材行後院地下室。
昏黃的燈光下,幾張上海地圖和泛黃的建築圖紙鋪在方桌上。
趙平安、徐遠山、老金,以及剛剛潛入上海的“曙光”小組負責人“鍾老師”——
一位戴著圓框眼鏡、學者模樣的中年人,正在召開第一次聯合會議。
“趙同誌,徐同誌,這是你們要的東西。”老金的聲音沙啞低沉,他將一疊厚厚的資料推到趙平安麵前,
“中央銀行大樓,原滙豐銀行上海分行舊址,鋼筋混凝土結構,地上五層,地下兩層。
金庫位於地下二層最核心位置,牆壁和地闆據說厚達一米五,混合鋼筋和特種水泥,
門是德國克虜伯公司定製的巨型鋼製保險門,機械密碼鎖與時鐘鎖結合,據說鑰匙分三把,
由行長、副行長和駐行憲兵隊長分別保管。”
“守衛情況,”鍾老師扶了扶眼鏡,接過話頭,語氣平靜卻資訊密集,
“常駐一個加強排的憲兵,約四十人,分三班。銀行自身還有約二十人的護衛隊。
大樓外圍有固定崗哨和巡邏隊,內部每層都有流動哨,金庫門口二十四小時雙崗。
換崗時間、巡邏路線,這是過去三個月我們觀察記錄的匯總。”他遞過另一本密密麻麻卻條理清晰的記錄本。
“地下結構呢?”趙平安更關心這個,手指敲著桌子,“有沒有管道、舊通道可以利用?周圍建築的地下情況?”
鍾老師點點頭,又抽出一張手工描繪的、略顯模糊的圖紙:
“這是通過早年參與過租界市政工程的老工人回憶,結合我們有限探查繪製的周邊地下管線草圖。
銀行本身地基很深,但西側毗鄰的‘德興裡’弄堂下方,有公共租界時期留下的排水主幹道,管徑較大,距離銀行地下室直線距離約……八十米。但這八十米,都是實土和建築地基。”
八十米實土。趙平安心中默算。
看向老金:“能在‘德興裡’弄堂,找到一個合適的起點嗎?比如,有地下室的房子,最好離銀行近些,又不起眼。”
老金沉吟片刻:
“‘德興裡’三十二號,是個廢棄的舊貨棧,老闆去年跑台灣去了,房子一直空著,帶一個不小的地下室。
位置在弄堂中段,側麵牆壁距離銀行西牆大約……一百五十米。關鍵是,它夠偏,平時沒什麼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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