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又過了兩個月,春意漸濃,營地裡的訓練熱火朝天,一切似乎都在欣欣向榮。
尤其是又通過婁半城和對麵交易了幾次藥品和電台等軍用裝置之後,
回到駐地看著人數已經擴充套件為900餘人第六團的精神麵貌明顯和付長官麾下其他部隊格格不入。
趙平安心裡清楚,樹大招風,他們這個團的變化,不可能永遠不引起注意。
隻是他沒想到,關注會以這種方式、在這個時間點,如此具體地降臨。
這天上午,趙棟樑照例帶著兩個警衛,騎馬去了北平城裡的司令部
——例行公事地“彙報情況、請求補給”,實則主要是探聽風聲、維繫關係。
趙平安則在校場上,親自指導一個新編的機槍組進行戰術協同訓練。
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營地的喧囂。
一騎快馬飛馳而來,馬上的傳令兵臉色發白,直奔趙平安,幾乎是從馬背上滾下來:
“趙營長!不好了!團座剛出城就被攔下了,師部督查室的錢參謀帶著十幾個人,
已經過了前哨,說是奉命點驗覈查咱們團!團座讓我先快馬回來報信,他們隨後就到!讓您……早做準備!”
點驗覈查!
趙平安心頭一凜。該來的終於來了。
所謂“點驗”,在國民黨軍隊裡往往意味著突擊檢查,查人數、查裝備、查補給來源,
是上級控製、打壓甚至找茬吞併下屬部隊的常用手段。
尤其是他們這種“新編補充團”,更是重點關照物件。
“知道了。”趙平安麵上平靜,立刻對身邊的大柱下令:“大柱,吹緊急集合哨!
全營所有訓練立即停止!
王大海,帶二連,馬上去後山‘施工隊’,讓所有人把工具藏好,分散到預定地點隱蔽,沒我命令不準回營!
大柱,帶三連,立刻去山洞,把所有重機槍、迫擊炮、多餘的嶄新步槍和彈藥,全部按二號預案掩蔽,做好痕跡消除!
栓子,去通知二營,讓他們按照計劃偽裝,讓王大山帶著一連和所有輕重機槍也躲去後山。
柱子,去通知一營,讓他們留下團長的警衛排,其他人拿上裝備都去後山。”
幸虧之前趙平安就和趙棟樑與趙德勝一起做過預案,還做過演練,安排起來也井井有條。
尖銳的哨音撕裂了春日空氣。
整個營地如同被投入巨石的蟻穴,瞬間由熱火朝天的訓練場,轉入一種緊張有序的忙亂。
士兵們雖然不明所以,但在長期嚴格訓練下,仍能快速按照軍官口令行動。
趙平安一邊快步走向團部,一邊大腦飛速運轉。人數,這是最大的破綻。
他們實有九百人,但上報的編製和名冊上,隻有二百八十餘人。三分之二以上的人根本不在冊。
“德勝營長!”趙平安在團部門口撞見了同樣聞訊趕來的趙德勝。
“趙營長,怎麼辦?”趙德勝額頭見汗,他也知道問題所在。
“按照原計劃,帶的二營二連,和我帶的三營一連,以及團警衛排,人數和在側差不多,記得讓大家換上原來的老套筒。”
“好的,趙營長,我就去,不過,你們營?”趙德勝正要走,卻發現趙平安這邊還是一水兒的三八大蓋。
“對方既然來了,肯定收到風聲了,總得亮點傢夥讓對方看看,對了,德勝營長,一會記得多像我哥抱怨幾句,說他分配不公,你帶的連隊更有戰鬥力。”趙平安看著已經快速收拾完的大頭兵們,不由得心下一鬆,笑著回答。
“好的,趙營長,你就看我表演吧。”受到趙平安的影響,趙德勝也放下了心,匆匆離開。
很快,營地外就傳來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
兩輛美製吉普和一輛卡車,揚起一路塵土,停在了營地簡陋的柵欄門外。
趙棟樑從第一輛吉普副駕駛上下來,臉色不太好看,對著後座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穿著筆挺校官呢子軍服的中年人做了個“請”的手勢。
那中年人,就是師部督查室的錢參謀。
他慢條斯理地下了車,扶了扶眼鏡,目光如同探照燈一般,掃過營門、哨兵,以及聞訊趕來列隊迎接的趙平安,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股子居高臨下、挑剔審視的味道,隔著老遠就能聞到。
他身後,跟著十幾個挎著衝鋒槍、神情倨傲的士兵,顯然是督查組的直屬警衛。
“錢參謀,一路辛苦。這就是我們團的駐地,條件簡陋,讓您見笑了。”趙棟樑陪著笑,引著錢參謀往裡走。
錢參謀鼻子裡“嗯”了一聲,腳步不停,眼睛卻四處打量著。
他看到校場上雖然空蕩,但地麵平整,器械擺放整齊;
看到營房雖然破舊,但門窗基本完好,房前屋後也打掃得乾淨;
看到列隊的軍官們雖然衣著不算嶄新,但精神飽滿,站姿標準;
甚至看到角落裡堆著的柴火都碼放得整整齊齊。
這和他預想中那種髒亂差、兵痞橫行的補充團景象,不太一樣。他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趙團長治軍,看來頗有章法啊。”錢參謀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
“慚愧,勉強維持而已。”趙棟樑連忙道,“都是上峰領導有方,弟兄們自己爭氣。”
錢參謀不置可否,徑直走向團部。“先看看你們的花名冊、裝備清單、物資賬簿。最近上峰對各部實力覈查很重視,你們團補充重建也有些時日了,正好一併點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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