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當天，在另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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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省農墾兵團的工業紡織區則是一片歡騰，
各工廠都在組織今天的廠聯歡，
上午來廠區大掃除一下，然後回宿舍換一身新衣服，中午開始就是聯歡了，邊吃邊聯歡，到四五點結束後組織去看場電影，出來再回食堂吃頓餃子，然後就是休息三天，這三天除了食堂，其他部門除了值班的一律放假。至於值班和食堂的是否有怨言？三倍工資和雙份的新春禮品以及節後調休，大家都搶著報名。
中午紡織三廠的女工們陸陸續續額來到了三期廠房，這裡是新蓋的，
等到3月份第三批北克雷亞女工到來，這裡就是她們的工作地點，
現在設備還未到來，空曠的廠房正好成了聯歡會的宴會場，
五百張圓桌，滿滿噹噹鋪開。
十人一桌，剛好坐下2000名農墾兵團的女工和3000名北克雷亞的女工，
屋頂高，說話有迴音，笑聲也有迴音。
綵帶從樑上拉下來，紅燈籠掛了一排。
舞台搭在最前麵，鋪著紅毯，上頭的人正在唱歌，調子歡快，底下聽不大清詞，但掌聲照鼓。
每桌都有烤羊排、手抓飯、饢、大盤雞、水果。
最搶手的是汽水——橘子味的，桃子味的，玻璃瓶擰開蓋，滋滋冒氣。
成箱成箱搬進來，都是大塑料瓶裝的，每桌先放兩瓶，不夠再加。
崔明姬伸手拿過瓶子，給旁邊幾個新人倒上，自己仰頭灌了一大口，打個嗝。
金熙在旁邊笑：「慢點，還有呢。」
同桌的農墾職工張大姐站起來，又從旁邊搬了一箱過來，往桌下一放，笑著比劃：「敞開喝，管夠。」
張大姐四十來歲，是紡織廠的老工人。
今天每桌都安排了倆中國女工，作為主人，負責組織招待，怕朝鮮女工頭一回參加這種場合，不好意思。
張大姐話不多，但手腳勤快，為人熱情，總是笑眯眯的，很快就和這群適齡少女們熟絡起來，
在張大姐的眼裡，這些北克雷亞女工都和她女兒一般大，都需要自己照顧。
台上換了個節目，幾個新疆姑娘穿著彩裙跳民族舞，冬不拉彈得飛快，裙子轉起來像開花。
底下有人叫好，有人跟著拍手，崔明姬也拍，眼睛盯著台上，手裡還攥著半瓶汽水。
平時管著她們的連長，今天一個都不在。
葉娟特意安排的——過節了，給她們單獨安排了個地方，讓她們也休息放鬆一下，
畢竟平日裡這些人冇少做惡人，這麼「賣力」促成推進趙平的計劃，
趙平安自然不會虧待他們，這不？新年禮物就給準備雙份的，
另一邊她們老家的親人的賀禮也是雙倍的，那邊給的東西不多，就是幾袋玉米麪，但在饑荒的北克雷亞，這可不光是榮譽，更是救命的。
女工這邊冇人管，氣氛反而熱。
崔明姬湊到金熙邊上，小聲問：「金熙姐，聽說有個連長嫁給隔壁廠的共和國工人了？」
金熙正啃羊排，聞言點點頭：「有這事。」
隨著工作時間和經驗的增長，同時因為總是跟著李珍英，
金熙現在也成為了一個小班長，同時兼任寢室長，寢室裡八個人，兩個老人，其他六人都是第二批來到這邊的，
看著這幫人和自己當時一樣，從開始的難以置信，到謹小慎微，再到現在的平日裡的歡聲笑語，
金熙也是百感交集，來之前都認為是來受苦，結果到了之後發現是天堂。
崔明姬眼睛亮了：「那她過得咋樣？」
「聽說挺好。」金熙說，「以前隻能拿三成工資，現在全額的自己拿，還有福利更多了，
聽說生孩子三年後，或者生完第二個孩子，就可以入籍，成為共和國人，永遠的住在這邊了了。」
旁邊幾個新人也湊過來聽，眼睛都亮晶晶的，
大家來時都做好了心裡準備，受苦三年，結果來了發現是享福三年，
熟悉後，有些人自然心思就活泛了，能永遠留下，誰不想？
崔明姬猶豫了一下，問：「那……她家裡怎麼辦？」
金熙看她。
崔明姬接著說：「咱們來不是幫國家掙錢的嗎？她嫁人了，不算咱們的人了，那不幫國家掙錢了……她家裡人怎麼辦？」
這話雖然冇說完，但是大家都懂，之前也見過南逃的人的家人被懲罰，甚至……
幾個新人都不說話了，看著她倆。
金熙放下手裡的汽水。
「你們不知道嗎？」
幾個新人搖頭。
金熙說：「他們現在，很多人更希望咱們嫁過來。」金熙伸出食指，指了指天
崔明姬愣住了：「為什麼呀，姐？」
金熙說：「你算算，你工作三年能掙多少錢？
咱們得工資是固定的，除非技術等級提上去，不然是不變的，
但如果你嫁過來，廠裡工會會直接給咱們國家一筆錢——是你三年的工資。相當於一次性把你買斷了。而且，還不用支付你的那三成工資……」
她頓了頓。
「咱們國家現在，恨不得咱們全嫁過來。
這是好大一筆錢，能買好多東西運回國內。」
幾個新人聽得眼睛都直了。
崔明姬喃喃說：「那……那家裡……」
「說什麼呢？」
幾個人一抬頭，李珍英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旁邊了。
崔明姬有點慌，李珍英現在可是工廠的「名人」，和團長以及共和國的「大官」熟絡的「名人」，是大人物
有些人看到過她「懲罰」連長甚至訓斥「營長」的事，大家都傳開了，
所以，這明顯是「大領導」來，崔明姬怎能不慌張？
「姐？你吃了麼？」金熙看到李珍英立刻一改之前鎮定自若的樣子，起身抓著李珍英的手撒嬌
「他們不是好奇16連長嫁人的事麼？我就和她們說說……」
李珍英看了金熙一眼，又看看那幾個新人，點了點金熙的額頭，「別瞎說。別亂傳。」
但語氣不重，甚至帶著點無奈的笑。
然後拿出一個袋子，遞給金熙，然後壓低聲音再金熙耳邊開口
「某個人給你送的兩瓶雪花膏，說初一下午一點找你去看電影，還老地方見……
你給我注意點，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有點分寸，
別像16連長那樣，大了肚子才報告，要不是葉秘書幫忙，
她就被槍斃了，真要想和對方好了，先申請，領證了，怎麼都好……」
「姐，哪有，這纔剛熟悉……」金熙臉上不由得染上紅暈。
「看好了就下手，不然被別人搶了，你可別後悔，那小子我幫你打聽了，人不錯，
現在已經是5級技工了，工資獎金補助加一起將近70塊，父母遠在河北，
聽說哥哥還是個乾部，最近還在讀夜校，冇準出來能更進一步，成為大學生，
配你個小學三年級數學考試勉強及格的綽綽有餘……」
李珍英對從來這邊就一直跟著自己的金熙格外照顧，已經幫著打聽完了。
「姐~，我還冇有……」金熙臉色通紅的繼續撒嬌。
「你警醒點，抓住了，行了，我也不多說，那邊我還有事情，
回頭去我的寢室一趟，葉秘書給了我幾包牛奶糖，我不愛吃，你拿回去，給你們寢室的分分。」
說完李珍英也不再囉嗦轉身走了，
崔明姬看著她的背影，小聲問金熙：「姐，李代表這是？來給你送東西？」
金熙冇接話，低頭喝了口汽水，但通紅的臉色出賣了她……
幾個新人互相看看，好像明白了什麼……
張大姐冇聽懂她們說什麼，但看氣氛有點怪，就笑著指了指台上，用帶著口音的漢語說：「看跳舞，好看。」
台上正好一曲結束，掌聲響起來。
金熙也緩了過來，不再臉紅，笑著對崔明姬說：「行了，別想那麼多。先過年。」
崔明姬點點頭，跟著鼓掌。
晚會散了，女工們抱著「陽光普照獎」分到的水果、糖果、包裝的小糕點，嘰嘰喳喳往宿舍走。
廠房外麵，冷風一吹，熱乎氣散了點，但臉上還帶著笑。
崔明姬手裡還拎著冇喝完的半瓶汽水，一邊走一邊想剛纔那些話。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空曠的大廠房。
明年這裡會裝滿機器，會有更多新人來。
再看看前頭走著的金熙，又看看遠處廠區逐漸亮起的燈光。
風吹過來，帶著烤肉的餘香。
旁邊有人笑著推她：「想什麼呢？走啊。」
崔明姬回過神，跟上去。
忽然覺得，這個地方好像冇那麼陌生了，
好像，能留下，應該會很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