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駛出院門，匯入街上的車馬人流。
柳英翻開本子：「錢老那邊報上來了。搞半導體的研究員、技術人員，加起來一共一百三十七人。」
趙平安看著窗外。
「一百三十七人。」他重複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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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柳英說，「名單我看了，大部分是從物理所、化學所轉過來的。
半導體在國內剛起步，這些人已經是全部家底了。」
「一百三十七個人，」趙平安開口，「當老師夠了。你記錄一下。」
柳英拿起筆。
「第一批，從高校抽調兩千人。」趙平安說，
「物理、化學、材料專業的。大三大四的也行，應屆的也行。
政審正常的過三遍——學校一遍，教育部一遍，安全部門過一遍，
最後讓老徐和鄭耀先那邊辛苦一下再過一遍。」
柳英飛快記著。
「人到了之後，一百三十七個老師，一人帶十幾個。
先上課，後實操。資料一會我給你，你去和那一百三十七個老師商量如何分派，記住，一定要劃分到人到每堂課，要有反饋，然後三個月後考覈，不光考覈學生，也考覈老師是否合格，學生裡學得快的留下來當助教，跟著一段時間後，合適了在選擇轉研究員或者教師。」
柳英抬頭：「那第二批呢？」
「看第一批學得怎麼樣。在所」趙平安說，
「但初步定，第二批進五千人，先把名額劃分過來，提前政審，等他們畢業了，就直接過來學習。」
柳英頓了頓：「那今年總體目標是？」
「先定兩萬人。八千大學生，其餘的人員以中高級技術工人為主，看他們最後提出的需求再適當調整」趙平安說，
「剩下的，明年再說。對了，安全方麵讓老徐和鄭耀先多給參謀下，人員太多，各項都要注意。」
柳英默默記下
一週後。
第一批專列從北平發車。
站台上，一千八百名年輕人背著行囊，列隊上車。
政審刷掉了兩百個。
剩下的一千八百人，臉上帶著茫然、興奮、緊張——各種情緒混在一起。
有人回頭看了一眼北平城的方向，有人低頭看著手裡的車票，有人小聲和旁邊的人說話。
風很大，紅旗在站台邊上獵獵作響。
第一批一千八百名學生髮車一週後，第二批名單報到了趙平安案頭。
柳英站在辦公桌前，一份份念：
「東北各廠抽調技術工人，五百人，名單附後。
各大研究所抽調工程師，三百人，名單附後。
教學設備，投影儀一百二十台，教材兩萬冊，實驗器材六十箱，已裝車完畢。」
趙平安翻著名單。
柳英頓了頓繼續匯報，「另外，大西北那邊來了電報，副所長親自帶隊，已經在半路上了，今天晚上能到北平，明天他們負責領隊。」
趙平安把名單合上。
「幾點發車？」
「明天早上七點。」
趙平安站起來，走到窗前。
「告訴車站，加兩節車廂。」他說，「我親自去。」
柳英愣了一下。
「是。」
第二天清晨六點半，北平站。
站台上燈還亮著，蒸汽機車頭噴著白氣，整列專列靜靜地臥在鐵軌上。
趙平安到的時候，柳英已經在站台上等著了。
跟趙平安一起登車的還有三十幾個人——錢老派來的兩個學生，幾個從各部委抽調的工作人員，還有一個連的警衛。
七點整，列車緩緩啟動。
趙平安坐在車廂裡開始工作。
柳英走過來匯報「車廂都安排好了」
趙平安點點頭。
「那兩個人呢？」
「在第五節，和工程師們在一起。」
「叫他們過來。」趙平安說，「開會。」
十分鐘後，第四節車廂裡坐滿了人。
車廂中間的長桌兩邊，分別是，錢老派來的兩個學生——黃和林；
東北來的老技工代表，姓周，五十多歲，手上有厚厚的繭子，八級技工，
而且還是優秀骨乾，兩年來培養出了一名八級技工、六名七級技工以及二十多位六級技工，中級技工無數；
大西北研究所的副所長，姓陳，連夜趕過來的，為的就是迎接老周和他帶來的一些高級技工；
趙平安坐在長桌一頭，柳英在旁邊記錄。
「開始吧。」趙平安說，「人都齊了，說說到了之後怎麼鋪開。」
陳副所長先開口：
「趙部長，大西北那邊已經騰出了四棟樓，一棟做教室，一棟做實驗室，兩棟做宿舍。
已經組織了大量的工作人員，安裝圖紙已經熟悉了，設備到貨之後，一週內能全部安裝到位，開始後續調試」
趙平安點點頭，看向黃。
黃是錢老的學生，三十出頭，戴著一副眼鏡，說話不快，但每句話都很有條理。
「趙部長，我和林商量了一個方案。」他打開麵前的筆記本，
「第一批一千八百人已經到了，加上第二批的八百人，一共兩千六百人。
我們的想法是：我們兩個分開，我先集中培訓一百人。」
趙平安看著他：「一百人？」
「對。」黃說，「這一百人，由我帶著，再加上從各大研究所抽調來的工程師，先給他們講課、帶他們實操，讓他們快速的能投入工作，作為一個實驗班一個月應該可以
然後剩下的2500人，由林帶著，作為普通班統一培訓。預計三個月可以完成先期的培訓。
這樣既有實驗班，又顧忌了全部，我們可以根據實驗班的情況調整剩下人的課程進程一些事情，這樣我們覺得更穩妥一點。」
趙平安聽完，明白了對方的意思，很顯然，對方本著嚴謹的想法，對於自己提供的教材還不太信任，趙平安倒是理解，畢竟當年錢老也經歷了這麼一回，之後纔對自己提供的資料信服，改為隔三差五來找趙平安提要求要資料。
車廂裡安靜下來，隻有車輪碾過鐵軌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趙平安纔回答，「普通版三個月太慢。能不能一個月？在一些非我指出的特定精密設備之外，可以像東北工廠那邊一樣乾中學麼？這一點老周應該有經驗，聽說你培訓的秘訣就是讓學員注重安全、大膽嘗試、總結經驗改正，是吧？」
黃愣了一下。一旁的老周笑著回答，
「領導你還記得啊，」
「我當然記得，你兒子在我警衛營裡待過，你又是勞模，而且我看過你主持的技術經驗分享會……」趙平安笑著迴應，老周也算是自己人，
林在旁邊開口了：「趙部長，如果設備到位、教材到位，
投影儀這些都能用上，白天上課晚上實操，就像您說的邊操作邊學習，一個月也許能行。」
趙平安追問「你說你得計劃。」
林往前坐了坐，「我們的方案是保守的，因為不知道設備什麼時候到、教材夠不夠用，是不是準確。
但如果設備已經裝好了，教材也發下去了，
那就不需要一個月磨合期，直接開課。」
她頓了頓：
「另外，全息投影儀這東西，我們冇見過。
但如果真像介紹中說的，能放大、能移動的話，那我們可以在大講堂上課，一次性可以從原來的一百人變為3百人，這樣一節課兩個老師，隻需要18個人，我們二十多人還可以教的過來的。」
「林同誌，我建議，你們可以先期大講堂授課的時候隨堂測試，
先把第一批自學快，理解快的人篩選出來，然後交給黃同誌進入實驗班，
後續再根據最後的成績進行工作哦劃分，
同時平日也可以學習老周他們，
下課後，組織經驗交流課和答疑課程，集思廣益，交流心得，
同時柳英你記得安排一些指導員記錄一下表現積極，樂於分享經驗的人，
這些人如果可以科研帶頭最好，
如果技術水平或者學習成績達不到，也要優先安排作下一批人才的教師，
這種無私的心是值得表彰的……」
趙平安看向黃昆：「黃同誌，你覺得呢？」
黃昆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頭：
「趙部長，您說得對。兩千六百人裡，肯定有悟性高的、基礎好的。
先把這些人挑出來，讓他們去實驗班……」
趙平安當下拍板。
「那就這麼定了，先這麼教，有問題隨時討論更正，
「教材我這邊已經整理了一批，
黃同誌、林同誌，你們倆負責課程方案。陳副所長，你負責場地和設備。
周師傅，你負責從技術工人裡挑苗子。」
他頓了頓。
「要什麼，現在說。」
黃昆第一個開口：「資料投影儀，要夠用。一個教室一台，至少十台。」
趙平安看向柳英。
柳英飛快記下：「二十台，多給你們十台作後備記下了。」
林蘭英接著說：「教材，要人手一冊。讓大家在空閒時間可以自學，」
「記下了。」
陳副所長說：「我們安裝設備和生活保障冇什麼問題，就是部長需要您和兵團岸邊溝通下，後續一批的廠房、實驗樓、宿舍需要抓緊建設。」
「柳英，和兵團溝通一下，如果他們人手不夠，詢問下附近的鐵道兵部隊，協調些人員，優先將這個項目的基礎工程做好。」趙平安給了答案。
周技工搓了搓手：「趙部長，我冇別的要的。就是……那些小年輕，別太嬌氣。該加班加班，該熬夜熬夜。咱們當年學手藝，比這苦多了。」
趙平安笑了。
「這話你到時候自己跟他們說。不聽話，你就當你抽你兒子那樣教訓他們……」
「領導，可不興啊！那可都是大學生啊，都是寶啊」周師傅連連擺手
……
會議結束，眾人散去。
柳英走過來，遞上一份電報。
「錢老那邊發的。」
趙平安接過來。
電報很短：東風二號發動機裝上了，準備打冷試。來不來？
趙平安看完。
「告訴錢老，注意安全，我處理完這邊，還得去農墾兵團北克雷亞女工那邊視察，先不去了。」
柳英點頭，去發電報了。
下午，陳副所長又過來了。
這回不是開會，是單獨匯報。
「趙部長，」他把一份檔案放在小桌上，「包頭那邊的東西到了。」
趙平安拿起檔案翻了翻。
「純度怎麼樣？」
陳副所長遲疑了一下，「比咱們拆出來的那個，差一點。但比之前的好多了。」
趙平安看著他：「差一點是多少？」
陳副所長硬著頭皮說：「差大概……百分之五。」
趙平安把檔案放下。
「百分之五，行嗎？」
陳副所長冇說話。
趙平安站起來，
「包頭那邊，從五三年開始搞，到現在三年了。」他背對著陳副所長，
「三年出這點成績，不算慢。但晶片的精度，就差在材料上。
百分之五，可能就是一代的差距。甚至可能是成功與失敗的差距」
陳副所長低著頭。
「告訴包頭那邊，」趙平安轉過身，
「這第一批先發，我收下。然後，他們缺什麼和我說，我給，但是下一批，要達到標準。
達不到，我親自去找他們談。」
陳副所長抬起頭：「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