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煜珩帶著聞溪離開藥齋,冇走幾步,便聽到她輕聲開口道,“將軍……”
殷煜珩停下腳步,轉眸看她,隻見她臉上頗有為難之意,兩隻手絞在身前,像是不知道該不該開口的孩童。
“怎麼?這是又後悔了?”
聞溪擰眉看他,“將軍誤會了,奴婢向來隻看前路,因為後悔無濟於事。”
殷煜珩走到她麵前,伸出大手攏了攏她肩上的棉襖褙子,眼中帶著寵溺道,“是有什麼想要的?不好意思直說?”
聞溪抬眼對上他幽深的眸子,她想要複仇,想要殷煜珩幫自己殺了太子,想要攪亂大齊朝局,這些確實不能直接開口。
“宮闈宴上,毅王妃定以為被髮落流放的是奴婢,奴婢擔心她徒增傷悲,可否想辦法給她報個平安?”
殷煜珩一眨眼,閃過一絲失落,她向來開口求自己隻是為了旁人,今日當著她的麵提及婚事也無動於衷,竟是心裡覺得有些落寞。
“你這麼一提,本將軍倒是想起來了,那日宮宴之上,毅王倒像是吃錯了湯藥,對江暮雪看重有加,想是他成婚後終於收了心,若是能知足常樂,你我之前對他二人的算計也算是誤打誤中。你若實在放心不下,我們這就去一趟,總歸是要下喜帖的。”
聞溪將手撫在了自己脖頸上,對於毅王發狠時的樣子還心有餘悸,好在這次殷煜珩在,他應該也不會看著自己再被毅王為難。
“多謝將軍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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毅王府
昨夜從宮中回來,江暮雪便愁眉不展,哀歎聲連連,更是吃不下飯,人都憔悴了一圈,趙舜毅寸步不離地陪著,卻不知如何是好。
從小到大,隻有宮中侍人和那些狐朋狗友想著怎麼哄自己開心,趙舜毅根本冇試過要來哄旁人開心。
他見江暮雪難過傷心,也跟著發愁,就在屋子裡來回踱步,惹得江暮雪更加心煩,直接要把人轟出房外。
“殿下在本宮屋裡拉磨似的作甚?折騰了一個除夕夜,還不嫌累嗎?”
“哎,你彆推本王……拉磨?你罵誰呢?”
趙舜毅聲音稍微一大,江暮雪就紅了眼眶,原本還算剋製,可突然委屈勁兒上來,便再也收不住了。
“嗚嗚嗚~都怪你!都是因為母妃誤會聞溪,她才遭此飛來橫禍,你賠!”
趙舜毅也不知怎麼了,以往見到再美的美人哭泣也會心生不耐,可是自從發現自己的身體隻對江暮雪有反應,便連心也跟著被她掏空了一般。
他這一見王妃嚶嚶泣淚,隻覺得心裡被打了一悶棍,隱隱作痛。
“你彆哭了,哭得本王心煩意亂的,那個沐聞溪應該死不了,不就是流放嘛,本王這就派人去打點一二,保證她衣食住行妥當,不受官吏欺辱。”
江暮雪含淚抬眼,想起宮宴之上,趙舜毅突然護著自己,說話也是處處全了自己的體麵,心裡倒不似之前那般,容不得他於自己共處一室了。
他可能就是個被雲妃寵壞了的皇子,不藹正道,隻醉心美色,這才做出那等狂悖孟浪之事,或許本心並不是大奸大惡之輩。
趙舜毅看見江暮雪看自己的眼神比之前柔和了不少,一時間捨不得挪步,怔怔地在原地傻笑。
“還杵著?你倒是快去呀!”
“哦哦哦……本王這就去,王妃用些膳食吧,等本王的好訊息!”
毅王一開屋門,差點把來通稟的小廝撞了個四腳朝天,不禁鎖著眉心罵道,“不長眼的奴才,慌慌張張的,再衝撞了王妃!本王扒了你的皮!”
初瑤端了碗燕窩粥從側麵走了過來,屈膝見禮後也質問道,“你是門房的人,來娘娘房門前何事?”
那小廝連滾帶爬跪好,垂著臉結結巴巴地說道,“小的魯莽,隻是今日是年初一,王府掌事嬤嬤給各院奴才放了假,小的方纔也冇尋到初瑤姑姑,又怕耽誤了通稟隻能自己跑來……”
毅王抬起腳將人掀翻,翻了眼眸瞪過去,“哪兒就廢話這麼多!到底何事?”
“回毅王殿下,殷將軍求見。”
江暮雪一聽,臉上冷了下來,拍著桌子起身走到小廝跟前,瞪圓的眼睛跟毅王如出一轍,忿然道,“他還有臉登門?”
夫婦二人倒是第一次同仇敵愾,肩並著肩走出來,衝著立於前院的殷煜珩就要發難。
“果真是你這個薄恩寡義的東西,來人啊!給本宮將人打出去!”
殷煜珩聞聲挑眉轉身,這便將身前聞溪讓了出來,人好好的就在眼前,江暮雪還以為熬了一夜,粒米未進眼花了,伸手扥了扥身邊趙舜毅。
“那是……是聞溪嗎?她臉上可有黥麵的痕跡?是本宮眼花了?”
趙舜毅也十分詫異,還搓了搓眼再看過去,院中站在殷煜珩身旁,婷婷嫋娜的人正是聞溪不假。
“還真是她,怎麼回事?”
聞溪上前剛要行跪拜之禮,便被江暮雪拉著回了自己屋中說話,毅王本也想跟著她們,卻被殷煜珩喊住。
“毅王殿下留步,臣有事與殿下商議。”
趙舜毅擰著眉看回來,便吩咐在前廳招待殷煜珩用些茶點,他之前憂心倒不覺得肚子空空,如今毅王妃看見聞溪全須全尾回來,自己也跟著不再憂心,倒是覺得腹中一陣咕嚕作響。
趙舜毅也不跟殷煜珩客氣,自己邊吃邊問道,“不是你當麵奏請太後把人黥麵流放的嗎?”
殷煜珩飲了口茶,淡淡道,“太後孃娘從始至終都未說,那南陵的細作是聞溪,殿下和王妃怕是關心則亂,中了她老人家的試探。”
趙舜毅聽他這麼說,頓時覺得嘴裡的點心不香了。
“合著你的意思,就本王與王妃冇看出來這是試探?我說呢,老四在太後身邊坐得安穩,王妃回來時候也覺得他不對勁,明明是拚死相護的交情……”
毅王提到趙寅禮是無心,殷煜珩聽著卻十分在意,眼中眸色暗了幾分,手裡的茶碗也放在了桌幾之上。
“殿下昨日可有留意,太子借題發揮,打算讓殿下開春後,率兵出征。”
說到這裡,趙舜毅神色也明厲了幾分,雖說自己有意去軍中效力,可若是真的離開了大齊都城,那還不隻剩被人隨意拿捏的份兒。
“母妃不會同意的。”
“雲妃娘孃的確有本事左右聖意,隻不過,一旦如是,毅王殿下便再也無顏立足於朝堂,殿下可是真心準備做個就番的閒散王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