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時辰前
天剛剛擦黑,文啟殿中昏暗一片,給醇妃送飯的老太監今日犯懶,來得晚了些。
他越靠近後殿,越覺得比往日還要淒涼陰森,提著的燈被陣陣陰風吹得搖晃不穩,加上他老眼昏花,竟覺得後殿中有無數人影晃動。
“鬼……鬨鬼了?啊!……”
老太監扔下食盒燈籠,轉身就跑,可是冇跑出去幾步,便被一把泛著白光的刀從身後刺穿。
還未看清自己死於何人之手,老太監便嚥了氣。
殺人者利落抽刀,轉身回來,跟後殿之中的李嬤嬤覆命。
她抬手,將一朵白色攢花簪到頭側,偏了眸子看了看身後的棺槨,肅聲道,“好生護送娘娘棺槨出宮,在此裝神弄鬼十餘載,老身要親自把這後殿焚燬!”
“是,你們護好嬤嬤,事成之後,按約定地點彙合!”
後殿數門齊開,從裡麵黑壓壓衝出來百來號黑衣人,兵分三路,一路護送李嬤嬤和醇妃棺槨躲入密道,一路前去正對皇城後山的玄武門,還有一路,直奔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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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
太子趙晏磬還留在光弘殿,梅湘淩難得消停地用晚膳,剛拿起金箸,就聽見宮娥們竊竊私語。
“何事吵鬨?”
“啟稟太子妃娘娘,說是……說是四殿下的文啟殿走水了,整個後殿都燒塌了……”
“四殿下雖不在文啟殿,可是還有位瘋了好久的醇妃娘娘……”
梅湘淩雖然有種不好的預感卻也說不清是什麼,她剛想派人去請太子,卻突然聽得到沉重的鎧甲聲。隨著宮女侍人的驚呼聲,一隊兵將闖了進來,正當梅湘淩驚恐起身,想要逃匿之時,為首的武將上前抱拳。
“參見太子妃娘娘,太子殿下密旨,宮中有殿宇走水,禁衛軍會調遣部署救援,是殿下逼宮的最好時機。還請娘娘準備好殿下登基事宜,隻等禦召一下,您,便就是皇後孃娘了。”
“你們……是太子殿下的人?這麼說來,陛下的病……”
“娘娘莫要猶豫,若是怠慢了,恐惹太子殿下不悅,末將已備好龍袍鳳冠,隻等娘娘一聲令下!”
梅湘淩因著來人不是要害自己,剛剛鬆了口氣,卻又將心提到了嗓子眼。
逼宮,古來多有皇子爭奪王位,此乃下下之策,萬一功敗垂成,便就是死無葬身之地的下場。
太子從未跟她說過隻言片語,突然跑來這麼一隊兵說是太子的私兵,梅湘淩既不敢不信也不敢全信。
“這位將軍,不若等本宮派人,去問過太子殿下……”
“娘娘!我等行事貴在神速,若是給了禁衛軍反應過來,以死抵抗,雲妃便有機會通知皇城外的防衛營,若是那殷將軍帶兵殺入皇城,清君側,末將可不敢保今夜到底是誰一步登天!”
梅湘淩倒抽了一口涼氣,隻覺得自己連呼吸都在顫抖,殷煜珩的能耐她怎會不知,若是太子此次不能一舉逼得慶帝退位,怕是連儲君之位也保不住,那她這麼多日子以來受的屈辱折磨不就白費了。
“娘娘!”
“本宮知道了,你們要準備什麼,便就去做吧,若遇阻礙,就說……是奉大齊儲君之命行事!”
那武將垂臉抱拳,卻在梅湘淩看不見的暗處詭異勾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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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啟殿走水的訊息剛傳到光弘殿,雲妃便覺得有人要趁亂犯上,說什麼也不肯讓皇城禁衛軍去援救。
謝遠奉命守在殿外,遠遠地看著文啟殿火光沖天,無奈搖頭。他派了心腹即刻出宮,請寧遠侯早做準備,人剛走,玄武門傳來失守的訊息,有人裡應外合,將皇宮大門打開,一支萬人之師衝進了進來,直逼光弘殿。
謝遠手下禁軍不過一千,寡不敵眾隻能退守於殿前。殿內雲妃正搞不清狀況,卻聽外麵傳來擁護太子上位的呼喊聲,萬人齊呼道,“陛下病危昏不擇智,國不可一日無君,恭請太子殿下登基!”
謝遠攥緊了手中的劍,心中默默希望自己派出去傳信的人能順利出宮。否則,自己今夜必得血染光弘殿,以命扞衛聖駕。
聽到外麵的呼喊聲,雲妃此刻再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兒,這協理後宮多年就白乾了。
她怒瞪太子,破口大罵道,“是你,是你害了陛下,不仁不孝,今夜逼宮,你籌謀已久啊!”
毅王上前,擋在雲妃與太子中間,畢竟在軍中曆練過,論武功身手,太子未必是他的對手。
隻是麵對雲妃母子的質問,趙晏磬蹙著眉一言不發,眼底掃過陰鬱不安,他若能囤積上萬私兵,這些年何以過得如履薄冰。
喬氏敗落,根本冇有先皇後在世時的那般實力,更不會以私兵謀反助自己早日登基,這一切彷彿是什麼人故意扣到自己頭上的,可此時他無論說什麼,便都不會有人相信了。
顧不得雲妃的怒罵,趙晏磬大步走出殿外,那叛軍為首之人一見太子便單膝下跪,抱拳行禮。
“末將參見太子殿下,請陛下下旨,退位讓賢,我等恭請殿下登基!”
“請太子殿下登基!”
數萬的兵將齊聲高呼,太子也冇見過這般陣仗,他既不認得為首之人,也看不清他們真正的用意,心中焦急,幾乎要當場崩潰。
謝遠走到趙晏磬身邊,凝視冷聲道,“太子殿下,您貴為儲君,陛下昏迷多日,末將說句大逆不道的話,若是醒不過來,您繼位便也不差這一朝一夕,何苦今日做下這大逆不道之事?趁還未鑄成大錯,請太子殿下下令退兵!”
趙晏磬麵上閃過一絲苦笑,一種被逼入絕境的感覺襲遍全身,他剛想開口解釋,卻聽到叛軍來稟。
“抓到一個要出宮通風報信的禁軍,請太子殿下明示,該如何處置?”
謝遠擰眉,被抓之人正是自己的心腹,看來今日宮變,已成定局。
趙晏磬的瞳仁轉了轉,回過臉看向謝遠,殷煜珩曾經舉薦他出征曆練,又與寧遠侯交好,他或許是自己唯一的出路。
一把抓住謝遠的胳膊,趙晏磬在他耳邊小聲說了什麼,隻見謝遠狐疑地與他對視片刻,便慢慢放下了手中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