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逸行眼中晦暗不明,昨日剛得罪了宋氏,今日便急著要自己去看外宅,這是上元節還冇過,就要逼著他搬出府去。
麗嬤嬤笑著圓場道,“二少爺說的什麼話,大少夫人是個心思細膩的人,一切苦心皆為府上眾人滿意,如此安排,也是請示過老太君的。二少爺多年來專心用功讀書,心性溫和,對於起居之事怕是看得冇有婦人看得仔細。柳姨娘我已經派人去請了,還想著,這二房的大情小事,二少夫人總要過問的,若實在不方便,那就隻能是您和柳姨娘辛苦跑一趟了……”
虞清蓮在屏風後麵,捏著帕子聽著,殷逸行不準她出來,說是得裝病,才能躲過兄長殷煜珩的責罰。
可殷煜珩都出府去了,殷逸行卻還是不準自己出門走動,虞清蓮在心裡合計,他纔沒有那麼好心,為的是護著自己免於責罰。
殷逸行跟柳姨娘出府,虞清蓮倒是可以趁機查詢錦歌的下落。
錦歌那麼大一個活人,碧雲閣藏不住,她找來找去也不見人的蹤影,若再找不到人,恐不是被藏到府外,便就是被他狠毒地處理乾淨了。
錦歌一日找不到,虞清蓮便一日惶惶不可安穩,他倆聯手毒害虞氏的事情就此留下隱患,殷逸行遲早是要對自己動手的。
“宅子楊伯不是已經看過了,怎麼還非要我和姨娘大冷天再跑一趟?”殷逸行有些不耐煩,原本他自己去一趟倒也冇什麼,可若是連柳姨娘也被支出府去,那留下虞清蓮這個不省油的燈,怕是會連屋子都給點了。
麗嬤嬤言語十分客氣,“二少爺說的是,楊伯總共選了三出宅子,夫人從裡邊挑了一處位置最好的,就是……”
她偏了偏眸子,看見屏風後麵的羅裙邊,便又提高了嗓門。
“就是宅子有些年頭了,很多傢俱不堪用,這二少爺得去看看,需要添置些什麼,老奴差人趕緊去辦。夫人的意思,總歸不是買一件小玩意兒,且又是給二少爺長住的宅子,您還是得親自去一趟纔好。”
“長住?”殷逸行擰著眉,帶著質問的語氣說道,“眼看著就到春闈科考了,說破天也隻消住上四五月,何來長住一說?”
麗嬤嬤左手拍右手,無奈道,“哎呦我的二少爺,夫人的意思,您怎麼就不明白呢。畢竟是置辦宅院,怎能小住半載就空閒下來,咱將軍府雖說靠著將軍這些年金戈鐵馬,建功立業得了不少賞賜,這才攢下這麼大一份家業,可若是不算計著過,那財散得可快呢……”
說完,麗嬤嬤便小心地檢視殷逸行的臉色,等著他做個決斷。
來碧雲閣前,宋氏囑咐她,若是殷逸行冇把搬去外宅當回事兒,便就這般說。
麗嬤嬤聽了,還擔心宋氏惹來怨懟,畢竟這些話一旦說出去,那就是擺明瞭宋氏針對二房,仗著將軍府是殷煜珩掙下的人,又把理家之權交給她,便就不客氣,這就要把人攆出去。
可宋若芙要的就是二房看清自己的位置,夾起尾巴做人,若是不肯,伸頭出來,揮刀剁了也師出有名。
“麗娘這話是大少夫人叫你說的?”柳姨娘在門口聽半天了,這便就氣鼓鼓地衝了進來。
“什麼意思,她這是打算就此把我們二房攆走?憑什麼呀?就因為昨日清蓮不小心推了她?人不是也冇事兒嗎?這便記恨上了?”
麗嬤嬤輕抿了唇,垂著眼睛不做聲,宋若芙如今擺明瞭要攆人,這將軍府如今是將軍夫人當家,她不過是個聽命行事的奴才,柳氏一個姨娘叫囂又如何。
“是,這是鎮北將軍府,是大少爺掙下的家業,可若是冇有侯爺,哪來的他鎮北大將軍?我伺候侯爺多年,竟是要落得個被掃地出門的下場,他可敢去侯爺的牌位前分說,就是這麼對待我們母子的嗎?”
麗嬤嬤一撇嘴角,語帶譏諷道,“柳姨娘,可不敢怨懟家主,要說,這二十載,府上可冇虧待過你們。這二少爺雖說是庶出,可一應吃穿用度都不曾剋扣,就連這碧雲閣也是府上最安逸寬敞的院子。那老太君一向對二少爺也是冇話說,怎麼就還要鬨到侯爺牌位前去,人說話可得摸著良心……”
殷逸行臉色鐵青,那最忌諱的庶出二字,像一根根生鏽的針,紮在心口隱隱作痛。
柳姨娘更是氣到臉色發白,嘴唇不帶血色,顫抖的手憑空點著麗嬤嬤,“你……你不過是夫人身邊的嬤嬤,竟敢跟我這般說話,府上規矩都被你們這些仗勢欺人的奴才敗壞了!我、我……我要去老太君麵前說道說道了,那宋氏過門才幾日,不光剋死婆母,還要攆走手足,這是人乾的事兒?還摸著良心,她的良心何在?”
麗嬤嬤悠哉地彈了彈衣袖,垂著眼睛說道,“柳姨娘不必白跑一趟,老奴來之前剛去請示過,老太君的意思,她年事高了,既然大少爺將中饋交到夫人手中,自然是什麼都聽夫人的。人家是嫡子正室,您一個姨娘,就是去老太君門口跪著,也不見得討到便宜。”
“你!”柳氏差點被麗嬤嬤這番話懟到氣背過去。
虞清蓮在屏風後麵也不敢放鬆,麗嬤嬤在虞氏身邊是個從不得罪人的老好人,怎麼去了宋氏手裡,便話裡話外都是機鋒,處處戳人卻還底氣十足。
“柳姨娘,要老奴說,您先放寬心。還是先去看看那宅子合不合心意,這萬一二少爺金榜題名,高中後入仕為官,過個三年五載有了自己的府邸,便也不必擔心揹著將軍府供養的名聲不好聽,那說起話來多硬氣。”
麗嬤嬤又抻頭瞧了一眼廳外的天,頗有些催促的意思,“我看這天色也不早了,二少爺跟柳姨娘還是快點出發吧,老奴陪您二位看完宅子,害得回去跟夫人覆命呢……”
殷逸行拉長了眼尾,思慮了片刻,終還是開口道,“即如此,嬤嬤稍候,我去把清蓮扶出來,她若是不滿意,怕這宅子也不好搬過去。”
虞清蓮心下一涼,慌忙又躲回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