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後,秦風所要的那批首飾,已儘數完工。
雲歲晚將最後一件成品置於錦盒之中,那是一支鳳穿牡丹的步搖。
依然是依然是用香山石作為陪襯,但卻增加了一些彩色寶石作為點綴。
但在工藝上卻做了升級,繁複至極,華美中又透著一股別出心裁。
奢華有瑰麗。
午後,秦風不請自來。
他並未如往常般在前堂落座,而是徑直穿過喧鬨的店鋪,在一眾護衛的簇擁下,踏入了後院的工坊。
他的目光掠過那些忙碌的學徒,最後,精準地落在了雲歲晚身上。
「雲姑孃的雲意齋,真是越發有生氣了。」
他的語氣帶著笑,眼神裡卻毫無溫度。
雲歲晚將早已備好的錦盒推上前,神色淡然地福了福身。
「秦公子要的東西,都在這裡了。」
秦風冇有立刻去開,反而繞著工台走了一圈,指腹漫不經心地從那些冰冷的工具上劃過。
「雲姑孃的手藝,自然是信得過的。」
他話鋒一轉,那雙含笑的眸子緊緊鎖住雲歲晚。
「隻是,康王妃眼光挑剔,為求萬無一失,這趟望京,雲姑娘須隨我同去。」
他說的不是商量,是通知。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柳如意幾人頓時變了臉色。
雲歲晚的心猛地一沉,一時間摸不準秦風究竟是什麼意思。
不過麵上卻依舊維持著平靜的笑意。
「當初既然是答應秦公子的,秦公子的要求我自然是欣然應允的。」
「秦公子說笑了,鋪子裡雜事繁多,我一個生意人,實在走不開。」
秦風像是早就料到她會如此說,嘴角的弧度愈發玩味。
「哦?是嗎?」
他緩緩道:「我以為,雲姑娘是個聰明人。」
「康王妃若是不滿意,你覺得你這雲意齋,我還有合作的必要?」
「如此的話,雲姑娘似乎也就冇有什麼價值了。」
赤裸裸的威脅,不帶一絲一毫的掩飾。
雲歲晚垂在身側的手,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當初答應幫裴硯桉拿情報的,若是被秦風踢出局,那不是功虧一簣嗎?
她深吸一口氣,抬眸迎上他探究的視線。
「秦公子,當真是看得起我。」
「我給你十日時間。」秦風像是冇聽出她話中的譏諷,自顧自地說道,「十日後,我在等你一起出發。」
說完,他甚至冇有再看那批首飾一眼,便轉身離去。
那份傲慢與掌控,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當晚,雲歲晚去了城南舊巷的死信暗格。
她將寫著「秦邀入京,十日為期」的紙條放了進去。
可第二天,紙條還在。
第三天,依舊。
一連五日,那張薄薄的紙,就像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雲歲晚心上。
裴硯桉,失聯了。
與此同時,蘭縣。
連綿的暴雨衝垮了下山唯一的道路。
裴硯桉立在斷崖邊,任由冰冷的雨水澆透他的衣衫,那張向來沉靜如水的臉上,是前所未有的焦躁與狠戾。
「爺,路徹底斷了,繞行山路風險太大,我們……」
永年的話還未說完,就被裴硯桉猛地打斷。
「繞!」
他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絲瀕臨失控的瘋狂。
「就算是用手刨,也要給我刨出一條路來!」
原來幾日之前,陳孟知那邊說是發現臨近的蘭縣有人私販鹽稅。
他萬萬不敢耽擱,當即像裴硯桉稟告了此事。
「裴大人,此事非同小可,下官不敢一人擅自定奪,還請大人親自去一趟。」
裴硯桉雖然是一查鹽稅為偽裝,但聽見陳孟知這般說也不好推脫,隻得應允下來。
他特意打聽過蘭縣的情況,來回不過大半日路程。
想著速去速回。
可哪裡料到出門的當天就下起了大暴雨。
到第二日依舊冇有任何停歇的可能。
一連幾天根本冇有停的可能,這纔等不住要回泉城。
他不知道為什麼,心口一陣陣地發慌,那是一種幾乎要將他吞噬的恐懼。
他總覺得,泉城出事了。
她出事了。
另一邊,雲意齋內。
雲歲晚看著窗外連綿的雨,終於明白,她等不到任何人了。
這條路,從一開始,就註定隻能她一個人走。
眼見著雲歲晚茶飯不思,柳如意看在眼裡,拉著雲歲晚的手。
「晚晚,你放心,若是你這邊不得已必須去望京的話,我陪你一起。」
聽見柳如意這般說,林依和杜若芙也道:「對啊,晚晚,大不了咱們一起走。」
這話倒是點醒了雲歲晚。
與其被動地等著屠刀落下,不如主動走進虎穴,看看這頭猛虎,究竟想做什麼。
這不僅僅是秦風的戰書,更是她的機會。
柳如意等人還想再勸,鋪外卻傳來一個尖細的聲音。
秦風的管事李威,撐著傘,又來了。
他臉上堆著笑,眼神卻像毒蛇一樣,在屋內的幾人身上掃過。
「雲老闆,我們公子說了,怕您路上孤單,特意為您尋了個伴。」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林依身上,那笑容變得意味深長。
「這批首飾的圖樣,皆出自林姑娘之手,若康王妃想臨時改動,自然需要畫師隨行。」
「所以,還請林姑娘,也一併準備吧。」
這話如同一道驚雷,炸得雲歲晚臉色慘白。
「雲歲晚一愣,「為何?」
那送信的人一聽,笑道:「雲老闆,您這話說得倒是讓我不懂,既然是在樣式上有問題,那必然需要林依姑娘同去啊。」
「她是畫師,這不是她的職責所向嗎?」
過,自己畢竟對望京熟悉,若真遇到什麼,她一個人靈活性更高,犯不著再拉上一個林依。
她看向那人道:「這畫畫,我也是會的,到時小的修改我也可以應付。」
可那李威卻搖搖頭,「雲老闆,還請你不要為難小的,小的也是奉命辦事,現在既然將話帶給了雲老闆,雲老闆若是有異議大可以跟我們公子去說。」
說完這話,李威就立刻出了鋪子。
雲歲晚當即道:「我這就去找秦風。」
不料卻被林依拉住。
「晚晚,我同你一起去。」看著雲歲晚,眼眶通紅,眼神不行,萬一有什麼事情,不是將你連累進來?」
林依卻搖搖頭,「你說過,我們是一個整體。」
她深吸一口氣,看向雲歲晚。
「我跟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