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餘香浮動。
裴硯桉和雲歲晚一個坐在案幾邊,一個立在桌邊,咫尺之間,卻彷彿隔著萬水千山。
雲歲晚的目光清清冷冷地落在他身上。
「上次屏風後麵的人,是你?」
裴硯桉喉結滾動,聲音艱澀。
「是。」
「什麼時候來的泉城?」
「半個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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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問一答,乾脆利落。
問得直接,答得坦然。
雲歲晚聽完,點了點頭,像是在確認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所以,你來泉城,是為了秦風?」
裴硯桉眸光微沉,緊緊盯著她。
「嗯。」
雲歲晚忽然笑了,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帶著一絲涼薄的嘲弄。
「所以那日在茶樓,你才警告我,離秦家遠一些?」
「是。」
他的聲音裡透出一絲急切。
「他身份不明,但與雲楚脫不了乾係。」
「你若與他合作,會將自己陷入危險中。」
「傅紀已經告訴我最壞的情況了。」
雲歲晚打斷他,語氣平靜得可怕。
「陸家滿門血案,是秦風的手筆?」
裴硯桉周身的氣息一瞬間冷了下去,吐出幾個字。
「八九不離十。」
雲歲晚淡然一笑,像是說起一件平常事。
「說來也巧,我現在這間淩雲齋,就是從陸家大爺手裡買下的。」
裴硯桉猛地一震,眼中滿是錯愕。
「陸家?你們認識?」
這一點,他倒是有些始料未及。
雲歲晚點頭,目光悠遠,彷彿陷入了回憶。
「是,我初到泉城,舉目無親,陸大爺是我遇到的第一個貴人。」
「雖然,現在我知道,他或許是受了商公子的請託,但他待我的那份真誠,我看得分明,與任何人都無關。」
裴硯桉眉心緊鎖,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他的心臟。
「所以呢?」
雲歲晚緩緩轉過身,目光如炬,直直地看向裴硯桉。
「所以,這個餌,我願意做。」
裴硯桉猛地從椅子上站起,如遭雷擊,失聲喝道。
「我不同意!」
雲歲晚卻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他從未見過的釋然與強大。
「裴大人,我雖為女子,不能像你一般,成為朝堂的棟樑。」
「但我心中,也有一顆護我大盛安寧的心。」
她走到窗邊,望著外麵繁華的街景,聲音裡帶著一絲眷戀。
「我來泉城時日不長,但這裡很美,很好。」
「我不想有一天,它變得麵目全非,成為別人的領地。」
「可是——」
「裴大人。」
雲歲晚再次打斷他,回眸的瞬間,眼神銳利如刀。
「我在裴府待了六年,困於四方屋簷之下,日日操持柴米油鹽,關心府中庶務。」
「或許在你們眼中,這便是天下女子最好的宿命,對嗎?」
裴硯桉心口一窒,竟無言以對。
「我……冇有這麼想過。」
他的辯解,在她的目光下,顯得蒼白無力。
雲歲晚的眼神慢慢暗了下去,臉上泛起一絲苦澀的笑。
「裴大人,當真冇有?」
裴硯桉如被重錘擊中,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從未想過。
也從未問過。
雲歲晚笑了起來,那笑聲裡,是掙脫枷鎖的決絕。
「你看,我從來,就和你想像中的不一樣。」
裴硯桉心口劇痛,隨即,一抹更深的苦澀蔓延開來,他自嘲地笑了。
「是,我……我從未真正瞭解過你。」
雲歲晚重新望向窗外,聲音堅定。
「裴大人,我願意一試。為我自己,也為大盛。」
「國之不存,家將焉附?」
裴硯桉看著她的背影,那纖細的肩膀,此刻卻彷彿能扛起山河。
良久,他終於頹然地垂下肩膀,聲音沙啞。
「我本以為……我能想到萬全之策的。」
雲歲晚轉頭看他,眼神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複雜的意味。
「我知道你會,裴硯桉,你的本事,我比誰都清楚。」
「可代價呢?時間呢?」
「我們,等不起。」
上一世那個權傾朝野的大盛首輔,他的功勳,從來不是靠家族廕庇,而是踏著屍山血海,一步步走上去的。
她可以說他冷漠,說他無情,說他對所有人都殘忍,包括他自己。
但他的能力,整個大盛,無人能出其右。
可如今,秦風敢滅陸家滿門,就敢殺第二家,第三家。
這個代價,泉城賭不起,大盛也賭不起。
裴硯桉沉默了許久,然後一步步走到她麵前,目光是前所未有的鄭重。
「晚晚,你若心意已決,我尊重你。」
「但,應我一件事。」
「讓我護你周全。」
雲歲晚看著他深邃的眼眸,片刻後,輕輕點頭。
「好。」
「活著,纔有希望。我需要一個最可靠的人來保護我,你,是最好的選擇。」
裴硯桉心中一顫,那雙死寂的眼眸裡,終於燃起一簇微光。
他看著她,情難自禁地,慢慢牽起她的手。
「晚晚,我——」
話未出口,雲歲晚已經不動聲色地將手抽了出來。
那溫度,稍縱即逝。
「裴大人,請記住,我們隻是合作關係。」
裴硯桉低頭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良久,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
「好。」
「但我的心,我無法控製。」
「我可以剋製我的行為,卻剋製不了我的心。」
雲歲晚避開他的視線,看向一邊。
「裴大人,事情談妥,我該告辭了。」
「日後有事,我會通過城南舊巷的死信暗格聯繫你們。」
她走到門口,又頓住腳步,頭也未回。
「還有,往後不要再去淩雲齋對麵的茶鋪了。」
「人多眼雜,容易暴露。」
裴硯桉渾身一僵,驚愕地看向她。
「你,早就知道我來了泉城?」
雲歲晚搖頭。
「冇有。」
「那你如何知道我常去那間茶鋪?」
雲歲晚的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直覺。」
說完朝裴硯福了一禮,這才往外麵去。
等她這邊一走,傅紀才慢悠悠地進來,「裴大人,你和雲姑娘終於見上了麵是不是該感謝我啊?」
然而,下一刻裴硯直接將人扣住,伸手就要掐住他的脖子。
傅紀下意識閃躲,躲開了他的襲擊。
他撫著胸口,臉上笑容不改。
「怎麼?裴大人這是要恩將仇報?」
裴硯桉眼中殺意沸騰。
「我該領你的情嗎?」
「你知不知道讓一個女子去接近秦風,一旦暴露,是什麼下場?」
「你見過陸家二十多口屍體的慘狀嗎?」
傅紀臉上的笑容終於一絲絲凝固。
「我當然見過。」
他的聲音也冷了下來。
「正是因為見過,我才必須這麼做!」
「雲姑娘,是能直搗黃龍、刺穿秦風心臟的唯一一把利刃!」
「裴硯桉,你給我清醒一點!現在是我們整個大盛的國運握在手上,而不是你一個人的兒女情長!」
傅紀說完,從懷中取出一物,猛地擲到裴硯桉麵前。
「你先看看這個吧!」
裴硯桉遲疑地接過來,臉色逐漸變得震驚,「你從哪裡拿到這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