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歲晚從裴府回來時,日頭正盛,蟬鳴聒噪地掠過青瓦白牆,卻奇蹟般地冇能攪擾她半分心緒。
將袖袋那張薄薄的和離書拿出來,此刻竟重如千鈞,又輕似鴻。
重的是過往這幾年年婚姻的枷鎖終於落地,輕的是往後歲月的自由已如羽翼舒展。
她想了想,當天晚上就叫來了雲妙淩、賀如蘭以及崔玉芳、秦鳳梅都一起叫來了府上。
雲歲晚親自下廚,做了一桌子的好菜,還炙了羊肉,又配了梅子酒。
賀如蘭是第一個到的,一進門拉著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忽然眼圈就紅了。
「好孩子,總算苦儘甘來了,既已離了裴家,那往後就朝前看,咱們晚晚值得更好的!」
雲歲晚心頭一暖,扶著她往廳裡走:「姨母說得是,我啊值得更好的,今日是高興的日子,咱們不提不相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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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如蘭點點頭,「是,不提不相乾的。」
不出一會兒,其他人也都來了。
聽說了她和離的事情後也都很驚訝。
雲妙淩拉住雲歲晚,「晚晚,我瞧著那裴家大爺對你並不是冇有感情,怎麼就走到了這一步?」
秦鳳梅望過來,也很詫異,「當初你說什麼也許就不是裴家人的話,我還以為你開玩笑呢。」
「誰能想到竟成了真?」
雲歲晚淺笑,「現在這樣不是挺好?」
說罷拉起雲妙淩的手,「大姐姐,和離是我所求,冇什麼難過的。我和裴硯桉本就不是一路人,又何必強求?」
「雲家也好,裴家也罷,都不是我的歸宿,我啊隻想要屬於自己的自由。」
聽見這話,雲妙淩纔好受些,「晚晚,若真是這般,我支援你和離。」
秦鳳梅也笑起來,「就是,男人有什麼好的?咱們啊,自己開心纔是最重要的。」
崔玉芳一聽也跟著附和道:「二姑娘這話說的氣概,你放心,隻要我一日坐著這雲家主母的位置那雲家就一定有你的安歇之地。」
雲歲晚笑道:「芳姨娘,我明白的,隻是眼下祖母父親都在府上,我也不願回去。」
崔玉芳點點頭,「我理解,反正若是遇到難處一定告訴我,雖然我也冇有多大能力,但一定儘力。」
這時,程媽媽那邊也已經將菜都擺了上來,雲歲晚招呼著大家落座。
雲妙淩端起一杯酒杯朝著雲歲晚道:「晚晚,我以茶代酒,恭喜你,劫後餘生。」
「對對對,劫後餘生。」大家一起附和道。
幾人彼此在碰杯聲中祝福雲歲晚以後的日子順遂多彩。
雲歲晚仰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儘。
酒液入喉,溫熱的暖意從胃裡蔓延至四肢百骸,驅散了積壓多年的抑鬱之氣。
她看著眼前這些真心為她高興的麵孔,忽然覺得,以前的委屈與煎熬,在這一刻都化作了過眼雲煙。
而此時,院角的薔薇開得正艷,粉白花瓣在風中簌簌作響。
幾個人便吃邊說著話,聊到興頭處又是幾杯酒下肚,崔玉芳和雲妙淩直接躺下了。
秦鳳梅因為有事也先回去了。
屋子裡就隻剩下了賀如蘭。
賀如蘭不無感慨地道:「晚晚,後日,我便要啟程回賀州了,你當想真想好了不與我一起?」
雲歲晚點頭,「嗯。」
「行,那你記得好好照顧自己,每個月都要給我來信。」
雲歲晚抱住她,「知道了,那姨母回去也一路小心。」
「對了,還有一事。」賀如蘭忽然拉住雲歲晚的手,低聲道:
「晚晚,姨母知道你心裡敞亮。」
「隻是那商十三公子,確實是個難得的好人,你若有意,切莫就此錯過了。」
雲歲晚失笑,拍拍她的手背:「姨母,我的事您就別操心了,眼下我還冇有將心思放在這上麵。」
賀如蘭點了點她的頭,「你啊,就是不讓我省心。」
隨後她重重地嘆了口氣,這才準備出門。
「反正你記住,有事一定別瞞著姨母知道嗎?」
「是,知道了,等後日,我去城門送你。」
送走了賀如蘭,等她再迴轉回來已經是月上中天,院中的海棠樹被月光鍍上了一層銀輝。
她轉身,朝著屋內走去,燈籠的光暈在她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今夜格外明亮,如同她此刻豁然開朗的心。
翌日,雲歲晚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轉醒。
昨日酒喝得多了些,頭痛還未完全消散,程媽媽就端著一碗醒酒湯進來了。
「主子,您醒了?」
程媽媽聽見動靜,連忙進來,「主兒,快把這醒神湯喝了,剛剛十三公子送了話來,說之前早先發出的一批小東珠到了,讓你空閒的話可以過去瞧瞧。」
「說是直接去浮光閣就行。」
「商公子?」雲歲晚揉著發脹的太陽穴。
想了想,這才起身更衣洗漱。
半個時辰後,雲歲晚就坐著馬車去了商扶硯說的浮光閣。
其實,這是商扶硯名下的一處商鋪,主營珠寶玉器,兼營南方運來的珍稀香料。
商扶硯見到她來連忙出來相迎,「雲姑娘,冇想到你來得這麼快。」
「商公子。」雲歲晚禮貌回禮。
「商公子說到了小東珠?」
「對,這一批原先是內侍那邊要的,我想著你可以看看它們的品質,也好打算著如何利用。」
他領著她穿過前堂,來到後院的庫房。
商扶硯指著幾個大盒子道:「喏,就是這些。」
雲歲晚轉過去看,一顆顆晶瑩剔透,大的有指甲蓋那麼厚,小的有豌豆,綠豆的都有。
雲歲晚欣喜叫出聲,「這質地倒是極好的。」
商扶硯笑起來,「你若是著急用我可以先和內侍那邊商量一下,分出一半給你,等你那批到了再分出一半給他們。」
「可以嗎?」
裴硯桉點頭,「自然。」
「如此那就多謝了。」
兩人看完貨又去了一旁的茶室。
商扶硯為她斟上一杯清茶,狀似無意地提起:「你與裴家和離之事,我已聽說了。」
雲歲晚笑笑,「你這訊息倒是靈通。」
正要再說話,忽然聽見外麵有說話聲。
「可不是嘛,今年南邊的絲綢生意格外好做,尤其是南邊一帶,新出的雲錦紋樣別提多別致了。」
一個略帶口音的男聲傳來,「還有那嶺南的香料,往京城運一趟,利錢能翻好幾番呢。」
另一個聲音接話道:「可不是,我這次過來,帶了些西洋的玻璃珠子,在月城裡賣瘋了!」
雲歲晚不由自主地望向門口。
商扶硯見狀,笑道:「是南邊來的幾位行商,正在前堂談生意呢。」
「雲姑娘可是有興趣聽聽?」
雲歲晚沉吟片刻,點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前堂,隻見幾個身著綢緞的商人正圍坐在桌邊,高談闊論。
其中一個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男子,正是剛纔說玻璃珠子的商人。
「不瞞各位,」山羊鬍商人呷了口茶,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我還聽說,泉城那邊開了個新的漕幫,西洋來的玩意兒越來越多,隻要能搶到先機,那銀子簡直是淌著來啊!」
「泉城?」雲歲晚心中猛地一動。
她聽說過,泉城是海上絲綢之路的重鎮,商賈雲集,富庶著呢。
若是能在那裡設立一個首飾加工坊和繡坊,既能接觸到最新的西洋麪料和飾品,又能將這些東西運到望京。
這豈不是比困在望京更有前景?
商扶硯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異樣,不動聲色地將話題引了過去:「哦?泉城港如今如此繁華了嗎?我倒聽說,那邊水土濕熱,怕是不適宜久居吧?」
山羊鬍商人哈哈一笑:「商公子這就不懂了!做生意哪能怕吃苦?再說了,泉城裡光怪陸離,什麼樣的新鮮玩意兒冇有?別說水土了,就是讓我在那兒住一輩子,我都樂意!」
另一個商人也附和道:「可不是,我上次去泉城,看見一家繡坊,用西洋的金線配著咱們江南的雲錦,繡出來的屏風賣了個天價!那掌櫃的還是個女的,才二十出頭,厲害得很呢!」
雲歲晚越聽心越熱。
等幾個商人都走了,商扶硯才問起來,「我看雲姑娘這意思似乎對泉城很感興趣?」
雲歲晚回過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走到窗邊,望著外麵車水馬龍的街道,緩緩說道,「望京雖好,卻是個是非之地。且這裡侷限太大,其實我想過往外走,隻是並冇有選好地方,如今看泉城似乎不錯。」
「而且我既已和離,冇有了任何束縛,何不做些想做的?若是換個地方,既能去施展我的夢想,又能遠離這些紛擾,豈不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