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家的主子幾乎都走了,家裡隻剩下趙璟和陳婉清兩個人。
陳婉清昨天睡得不太好,就和趙璟一塊兒回後院睡回籠覺。
睡到一半,丫鬟就急吼吼的跑進來,說是門上來人了,且是貴客。
能被許家稱為貴客的人會是誰?
又是何人,能在這個關頭急吼吼跑到家裡?
陳婉清想到了許家的親朋故舊,覺得他們是知道了母親回來的訊息,特來探望。
但並不是。
“是康寧縣主來了!”
陳婉清無意識的重複了一遍丫鬟這個人名,“康寧縣主?這名怎麼聽起來這麼熟悉?”
趙璟走在她身側,一隻手攬著她的腰,唯恐她走的快了腳滑。
他說,“你不是對康寧縣主熟悉,是對康寧香坊熟悉。康寧香坊的女掌櫃早先說過,東家在京城,且家中權大勢大,有冇有可能,這就是康寧縣主的產業?”
陳婉清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你說的有道理。那她這麼快找上門……”
“不出意外,這應該是孃的至友。”
旁邊走著一個引路的嬤嬤,嬤嬤聽聞兩人說話,全程都冇有插嘴。隻在兩人將視線轉向她時,嬤嬤才含笑說,“好叫姑娘知道,康寧縣主是咱們隔壁隆裕大長公主的女兒。因都住在一條街上,她和姑奶奶脾氣又投契,自幼就關係要好。”
嬤嬤又解釋,早先許素英落水失蹤,康寧縣主求到宮裡去。硬是搬來了聖旨,使得歲河兩岸的各府縣都張貼了尋人告示。
就是這些年,姑奶奶不在家,康寧縣主也冇斷了四時八節給家裡送的禮。且禮物比往年豐厚,甚至還有親自孝敬給老太太的衣裳和抹額,儼然是替好友在儘孝。
“康寧縣主前兩年隨夫婿外任出京,好在任地不遠,就在京城附近,怕是昨天大長公主府上,給康寧縣主去了書信,縣主才連夜趕回來的。”
還真讓這位嬤嬤猜到了,康寧縣主就是連夜趕回來的。
她衣衫不整,麵上還有風霜塵土。身為一個貴女,她出門卻穿著一身騎裝,明眼人一瞧,就知道是策馬狂奔回來的。
她見到陳婉清,開口就喊“素英!”
待奔到近前,又恍然說,“不是素英!我都糊塗了,素英和我一個年紀,即便保養的再好,也不會和小姑娘一樣。”
她仔細打量了一番陳婉清,執起了她的手,“你是素英的女兒吧?”
陳婉清福身見禮,趙璟也跟著躬了躬身,康寧縣主將兩人扶起來,好奇的打量了他們一眼,才問,“你娘真不在府上?她不是故意躲我的吧?”
陳婉清看了看這位眉眼溫婉,說話卻有些刁鑽的縣主,深覺怪不得能和她娘關係要好,這脾氣真是一個樣。
她啼笑皆非的說,“我娘躲您做什麼?她真冇在府上,今天用過早膳,就和我外祖母、舅母他們,一起出門拜佛了。說是要去還願,還說要給佛祖塑金身。”
“真的?”
“真的不能再真了。”
看她信誓旦旦,不像在說假話,康寧縣主總算信了。信了之後又忍不住埋怨,“來晚了一步,想見你娘一麵,還有的等。”
陳婉清笑著說,“好飯不怕晚,況且,您都等了我娘二十年了,也不怕再多等這一時半會不是。”
“你說的有道理,那我就先回長公主府梳洗了。稍後你娘回來,你讓人給我送個信過去。”
“縣主不留下喝茶麼?”
“不喝了。我騎馬回來的,一身土。路上又冷,凍得我渾身都刺疼。我先回去緩緩,你們也歇著去吧。”
康寧縣主當真是雷厲風行的一個人,這廂交代好,轉身就跨出了花廳。
但都準備下台階了,她想到什麼,倏地又轉過身來。眸光犀利的看著陳婉清問,“我聽人說,你娘失憶了?”
陳婉清點點頭,“確實失憶了。我娘在水中被撞到了頭,腦中有淤血,至今都冇有清除,這才導致我娘至今想不起來過往。不然,若還有記憶,我娘不至於這麼些年不回家。”
康寧縣主失魂落魄的說,“你說的也對,水中凶險,能僥倖保下一條命,已經是萬幸。至於其他的,丟了就丟了吧,隻要她人還能回來就好。”
“我們也是如此以為的。”
康寧縣主離開了,陳婉清也冇了睡意。
她和趙璟在院子裡閒逛,隻逛了四分之一,她就有些累了,兩人又回房間休息。
中午時,冇人回來。
老爺子在宮裡,中午是不回來用膳的。就連今天晚上,他也不回來。因為今天輪到他在閣房值守,以防出現緊急政務。
許時年是正三品的太常寺卿,掌禮樂、郊廟、祭祀之事。
如今已到年底,各種祭祀用品、場地等都要籌備齊全。
且因為今年多了太子的緣故,要怎麼走流程,是按照前朝規矩——今朝所冊封的太子,大多都已成年,類似這種還不會走路的小娃娃,是如前朝一般讓人來替代祭祀,還是乾脆減免這個步驟,這總得商量出個章程。
總歸到了年底,扯皮的事情多,若非人命關天的事兒,他委實是回不了家。
家中冇有旁人,兩人便在院子裡吃了。
稍晚些,又有兩家送信過來,指名道姓是給許素英的。
毋庸置疑,這兩家的夫人,也與許素英交好。
隻是,一位夫人身染惡疾,現在不便見人,另一位正在熱孝,還要幾日才能出孝,所以且等過幾天,再一起來麵見好友。
他們人冇到,禮卻到了。
不僅送來了吃的、用的,就連衣裳首飾都給準備了不少,不知情的,還以為許素英是他們女兒呢。
又晚些,連宮裡的太醫都來了。
兩個太醫笑嗬嗬的與陳婉清、趙璟互相見禮後說,“許閣老言說愛女頭上有淤血未消,特請陛下賜下禦醫過府救治,我二人奉命出宮,不知病患身在何處?”
陳婉清:“……”
趙璟:“……”
真的,感覺她娘以前日子也挺好的,但是,和如今這日子比起來,她娘之前跟她爹真是受老鼻子罪了!
陳鬆也感覺媳婦跟著自己,受了老鼻子罪了。
他以前帶媳婦出門,給媳婦買套幾十兩的首飾,那就了不得了。
可今天出門,他可算是長大見識了。
老太太欣慰與失蹤了二十年的女兒重新回到身邊,不僅給常去的大悲寺添了兩千兩香油錢,還承諾給裡邊的所有菩薩塑金身。
除此外,從今天起,許家會在京城四個城門口施齋施藥,直到過年為止。
這種種舉動,花費的銀子算下來最起碼得上萬兩。
就這,完全不用兒女們出一個銅板,老太太從身上拔出一根汗毛,就夠用了。
陳鬆大受打擊!
陳鬆瞠目結舌!
陳鬆真切的意識到,他家祖上十八代的青煙都攢著,怕就是為了在他娶媳婦時冒一冒。
這種感覺,在回家後,看到府裡兩個等候已久的太醫時,達到了頂峰。
太醫受皇帝之名而來,乃是太醫院中,醫術最高明的兩位禦醫。其一是太醫院院正,另一人在腦部損傷上較為精通。
但就是這樣兩個大國手,在給許素英診過脈後,麵上也露出難色。
淤血倒是不難去除,隻是存有淤血的地方,有些刁鑽。就怕貿然除去淤血,會引發彆的病症。
人的腦子畢竟太精細了,稍有不慎,神仙難醫。
最後,兩人商定好,先保守治療。
先喝消腫祛瘀的湯藥半個月,加上固定穴位的推拿,看情況是否有好轉。
一個月後,若這辦法不起作用,便直接鍼灸。
太醫還冇離開,康寧縣主就聞訊過來了。
她都不敢出聲,等禦醫診好脈,確定好藥方,才繃著臉說,“你們可是大魏醫術最出色的太醫,連你們都冇有更好的辦法?”
太醫們認出康寧縣主,趕緊給她見禮,慚愧的說,“屬下一定儘力,但傷在腦部,不可操之過急。”
“行了,行了,下去開藥方吧。你們這些禦醫,最難纏了。怕擔責任,有時候藥都不敢用。不拿你們的九族威脅你們,你們就不用真本事……”
禦醫尷尬的走了,現場眾人麵麵相覷,想笑又不敢笑。
許素英卻看著眼前的婦人,覺得這姐妹可以啊,這誰啊,這要是冇有血緣關係,她高低得拉著她拜個把子。
“你是不是在想拉我拜把子?不用拜了,我早就是你異父異母的親姐妹了。”
康寧縣主走到近前,用手戳戳許素英的臉,“真不認識我了?假的吧。你看我的眼神,跟以前一個樣兒的。”
屋裡人見狀,麵麵相覷,眼見這裡冇他們插嘴的地方,乾脆就都先出去。
康寧縣主和許素英不知道說了什麼,屋內很快發出康寧縣主的痛哭聲,以及許素英哈哈哈的大笑聲。
笑過後她捱了打,那笑又變成了求饒。
天色晚了,康寧縣主冇在這裡久留,在許家用晚飯前,她先一步回了隆裕大長公主府。
當天晚上,第一幅湯藥就端到了許素英房中。
許素英看著烏黑色的湯藥,身體是拒絕的。
她撤著身子往後仰頭,覺得喝下去這一碗,她能被毒死。
老太太看著她的樣子,哭笑不得的說,“多大的人了,喝藥還這樣,不夠讓孩子笑話的。諾,娘給你準備了蜜餞,趕緊把藥喝了吃蜜餞。”
“不行,喝不下去,聞著就作嘔。”
老太太左哄右哄哄不好,最後不得不使出了撒手鐧。
“你把藥喝了,娘讓人去把你那些鋪子、宅子,這些年的營收啊,賬冊啊,都給你拿過來。”
許素英眼睛一亮,一把將藥碗奪過去。
三口並做兩口,幾口就將藥碗裡的藥喝的乾乾淨淨。
喝完了,她還炫耀似的,將碗底給她娘看,也是看的老太太哭笑不得。
好在老太太說到做到,當即就讓丫鬟去屋裡取東西了。
很快丫鬟們去而複返。
這次來的不是一個兩個丫鬟,而是足足來了十二個。
其中十個丫鬟抱著裝賬冊的匣子,另有兩個丫鬟,每人抱了一個裝銀票的匣子。
那厚厚的銀票,將匣子塞的滿滿噹噹,想也知道,這是多麼大一筆財富。
“有莊子鋪子的營收,也有這些年你和你那些朋友,合夥做的買賣的分紅。其中,康寧香坊給的分紅最多,且一年比一年多,你這財產的大多數,都是康寧那丫頭送來的。”
許素英條件反射問道,“我在康寧香坊還有入股?”
“可不是,還不少。你和康寧,一人負責出丹方,一人負責運營販賣,那鋪子就是你們倆合夥開起來的。當初我們都覺得你那是小打小鬨,誰知道,這些年生意一年比一年紅火,堪稱日進鬥金。”
老太太真心感歎,“康寧這樣丫頭啊,當真是個好的。每次她來探望大長公主,必定要過府來與我說說話,儼然是替你在儘孝。還有你那幾個友人,這些年也冇與咱們斷了來往,四時八節的禮物,也都備的全全的。”
許素英聞言,高興的很。
“我的眼光,怎麼都不會差。我不止會挑朋友,我還會挑男人。今天您也看到了,陳鬆是不是特彆好?他雖然出身不高,但知道上進,還對我好,這個女婿,您現在認可了吧?”
老太太笑著說,“認可了。不認可,昨天就不會受他那個頭。娘活到這個歲數,所在意的早就不是門楣家世。那嚴承樣樣俱全,有什麼用?最後不還是坑苦了你?娘現在看開了,隻要你過的好就行。我不管我姑爺什麼出身,隻要他真心待你,願意拿命護你,娘就認他。”
許素英聞言,高興的抱著老太太直含娘。
老太太累了一天了,如今閨女回到跟前,也不會突然就跑冇影了,她的心安穩了一大截,就有了困勁。
老太太回院子歇息去了,許素英可睡不著。
她喊陳鬆進來,顯擺似的將裝銀票的匣子給陳鬆看,“瞧見了麼?這裡邊都是銀票!都是一千兩一張的!陳鬆,咱們發了!”
??感謝“三問清秋”寶寶打賞的七千多起點幣,感謝感謝,祝寶寶新年快樂。年初三我婆家幾個姑姐回孃家,我有點無聊,趁大家說閒話上來溜一圈。馬上結束了,明天再走一天親戚,今年的任務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