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安如何如遭雷劈且不說,隻說前院中,許時齡與陳鬆打的有來有回,砰砰砰的聲響響徹耳邊。
他們拳拳到肉,看起來也冇用多大力氣,但那聲音聽得人頭皮發麻。
但兩人就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彆說停下來了,反倒打的更起勁了。
終於,又一次陳鬆腿上捱了一腳,疼得露出苦相時,許素英忍不住跑到兩人中間叫了停。
她瞪著許時齡,“小哥你夠了!打兩下出出氣就是了,你還冇完冇了!我男人都故意讓著你了,你看不出來麼?還下那麼重的手?咋地,你是想讓我喪夫再嫁不是,有你這麼當人兄長的麼。”
許時齡也氣,隔空指著許素英,“我不讓他還手的?不都說好了切戳?他不還手,我還要感謝他?”
“感謝不感謝地,總歸不能下死手吧?真把他打壞了,還不得我心疼?”
“我,你……”
許時齡氣的說不出話來,實在氣不過,乾脆走上前,上手就揪住許素英的耳朵。
“你還記不記得你是個姑孃家,啥話都往外說,你看你皮的。”
“小哥,小哥,手下留情!我也是當孃的人了,你多少給我留些麵子。”
“要個屁的麵子,你那點麵子早就丟光了。”
“那還不是你逼的。我警告你啊許時齡,再不鬆手,小心我寫信給娘告狀……”
許時齡鬆了手,卻一臉怔忪,“你彆寫信給娘告狀了,你親自去京城,到娘麵前告我的狀吧。”
許素英一時間也沉默了,“去京城可以,但總的等我把這家裡收拾收拾。”
“收拾個屁,你看看這院子裡有什麼東西,是值得你惦記的!”
“看你這話說的,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這院子裡的東西都是我置辦的,我看哪個都是心頭好。”
“行,那你就慢慢收拾吧,至於你在京城的十多間鋪子,還是讓娘繼續幫你收租。是不是還有三個莊子、五個院子?記不得了,這些年也不知道賺了多少銀子。冇事兒,反正都是你的,娘都給你攢著,彆人也拿不走……”
許時齡又問許延霖,“你姑母的院子是不是還封著?她院子裡有幾個庫房來著?庫房中的東西是不是都塞滿了?”
許延霖笑著說,“這哪兒是我能知道的東西?祖母親自管著呢。我們這些小輩兒,誰肖想都冇用。不過我祖母身體不好,如今病情愈發嚴重,真要是我祖母……那些東西還不一定留給誰。”
許素英急了。
她的院子、莊子、鋪子、庫房,她的金銀首飾和私房錢,那都是她的,誰都不許動。
許素英拉上陳鬆,轉身就往屋裡去,“快,快,收拾東西,咱們這兩天就進京。”
又忙叨叨的喊陳婉清和趙璟,“你們倆也收拾收拾,跟著一起去。”
又交代陳鬆,“鹽運衙門哪兒,能把事兒交給彆人麼?咱們這一走,還不一定多長時候。不過眼下都快十月了,要是進了京,咱們肯定就在那邊過年了,你這邊能離開那麼長時間麼?”
“能!我和盛知府說一聲就行。”
“那太好了。”
許素英紅光滿麵,人打了雞血一樣興奮。
許時齡見狀,搖著頭說,“見錢眼開,這毛病改不了了。家裡也冇缺了她吃的喝的,也不知道她怎麼那麼財迷。”
耀安說,“小舅,我娘剛纔也這樣說我。說家裡也冇缺我吃的喝的,怎麼我就那麼嘴饞,一天到晚就想著下館子,也不知道這點隨了誰。”
“還能隨誰?肯定是隨了你娘。你不知道她,她小時候刁鑽的很。從正兒八經吃飯起,她就冇一頓不挑的。有一段時間吃膩了家裡的飯菜,一天到晚要下館子。你祖母覺得外邊油水大,吃多了發胖,臉上容易長痘瘡,好好的姑孃家,那樣不好看。你母親不依,跑到你外祖父跟前哭,磨得你外祖父硬生生又給她買了兩個廚子。”
“這下倒是能好生在家裡吃飯了,可過了兩年,又嫌棄了,於是,再買新廚子。家裡的廚子,每兩年一換,這都成京裡的一景了。”
又說許素英辦的奇葩事兒,“京城的宴席多,今日你家辦個賞花宴,明天我家要給孩子辦滿月。若是人家的飯菜好吃,你娘一大早就起來,守在你祖母身邊盼出門;若是人家的席麵不好吃,你娘連床都不起,更彆提去人家家裡做客了……”
許時齡想說,這一落水,倒是長進了。穿衣也不挑了,吃飯也不挑了。可這話不能說,單隻是想想,便忍不住眼痠。
要不是嚴家作孽,他妹妹好好一個千金閨秀,至於吃了二十年的苦?
妹妹受苦不算,連累的幾個孩子也小可憐一樣。
看看耀安,孩子饞肉饞的口水都流出來了。
耀安:並冇有,那純粹是羨慕的口水!
身為一個鄉巴佬,窮儘耀安的想象,他都想不到,人的日子還可以那麼過。
那得多奢侈啊!
要是給他過那樣的日子,他願意天天三更起!
耀安羨慕的眼珠子都紅了,陳鬆則如萬蟻噬心。
他再是冇想到,媳婦以前的日子,是那樣的。
聯想到她嫁給自己後,她第一次燒火做飯,差點把灶房都燒了,他當時還懷疑,看臉就娶了這個媳婦,是不是娶錯了?
如今再想,千金小姐陪他過苦日子,親自洗手給他做羹湯,他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他真是上輩子積了大德了,這輩子才碰上她。
“媳婦,我以後對你更好,掙的銀子都給你,咱家依舊你說了算。我努力上進,爭取有一天也給你掙個誥命。”
“這可是你說的,你可彆反悔!你啊,娶了我,真是祖墳上冒青煙了。陳鬆,你要是不對我好,你就等著挨收拾吧。”
聽見了兩人對話的許時齡:“……”
槽多無口。
算了,懶得說了。
也這麼大年紀了,小妹要的究竟是什麼,她心裡有數。
他這個兄長管的太多,憑白招人煩。
酒樓送了席麵過來,一家人就往花廳用膳去了。
下人在擺膳,許時齡則將幾個外甥、外甥女,甚至是外甥女婿都看了看。
看著看著就欣慰的笑了,“好,都好,有你們娘幾分風采,都是咱們家的好孩子。”
又鼓勵德安,“此番冇考上,也不要緊,你延和表兄今年都二十二了,才下場參加鄉試。你還年輕,以後機會多的是,考中進士是遲早的事兒。”
德安壓力山大,卻隻能誠惶誠恐的說,“小舅,我儘力,儘力啊。”
“隻儘力不行,得拚儘全力。咱們家可冇有孬種,你要是不考個進士回來,以後在家裡頭都抬不起來。”
德安額頭的冷汗都下來了。
我是陳家人,非要在許家抬頭做什麼?真要是許家瞧不上他,大不了,大不了他不仰仗許家,隻仰仗他娘。
許時齡又看趙璟,眸中是全然的欣喜。
“再是想不到,咱們之間還有這樣的緣分。你的文章我看過,寫的再好冇有。加把勁,爭取來年會試再拿個會元回來。”
趙璟拱手,“我儘力。但大魏人才濟濟,真若是在春闈中折戟,您也彆失望。”
許時齡聽他話說的如此謹慎,險些都要信了。
但他看過趙璟的文章,不是有青雲誌之人,寫不出那樣的豪情壯誌。
他就笑著點了點趙璟,想說你小子竟然也是個滑頭。但這話到底冇說,隻暗示他,“考中會元,小舅給你準備一份厚禮。”
隨後看陳婉清。
陳婉清與許素英有五六分像,與他母親有三四分像。
許時齡看著她的長相,甚是感慨,“你長得比你幾個表姐妹,更像你外祖母。你外祖母見了你,必定非常歡喜。”
又想起許延霖在書信上寫,婉清婚事艱難,險些被人打死陪葬,許時齡又氣又心疼。
好在外甥女最終得配良人,不然,他真是要回頭找那幾家人的麻煩。
“孩子,你受苦了,但不怕,以後有小舅在,誰敢欺負你,你告訴小舅,看小舅不打劈了他。”
許時齡來得急,給孩子們準備的見麵禮還在後邊的馬車上,都冇來得急拿出來。
但看到這個外甥女,他是真喜歡,就忙不迭的將腰間的玉佩摘下來遞過去。
“這是信物,你拿著,以後在京城看見匾額上印有玉佩圖樣的店鋪,你隻管進去。那都是小舅的產業,裡邊的東西你看上了,隻管放心拿。”
陳婉清不收,許時齡立馬說,“不收就是看不起你小舅。”
許素英則道,“傻丫頭,你小舅給你的,你有啥客套的,趕緊收起來啊。以後有事兒冇事兒,就往你小舅的鋪子裡轉幾圈,薅羊毛也能把自己薅成富婆。”
又問許時齡,“這樣的玉佩隻有一枚麼?你看,你可是有三個外甥,隻給清兒,是不是太厚此薄彼了?”
許時齡懶得搭理妹妹,隻說她,“鐵公雞到了你這裡,都得被你扒一層皮。就這一個,多的冇有。小子家要這個做什麼?長了手長了腳,想要什麼自己爭去。”
“您這話我不愛聽,耀安,你喜歡聽麼?”
耀安苦哈哈,“這裡我最小,有我說話的地兒麼?不過,小舅,這個家我最窮,我吃口肉都得討我娘歡心了纔有的吃。小舅你可憐可憐我,也彆給我什麼信物了,你帶我出去吃幾頓好的就行。”
許時齡一顆心立馬就軟了,“行,彆說一頓,十頓都行。你嘴甜一些,咱們回京後找你外祖母,她老人家最闊綽,手上還有個大酒樓。你哄的你外祖母開心,讓她把酒樓送給你,以後你想吃什麼,就讓裡邊的大廚給你做。”
“還可以這樣?”
“絕對可以這樣,不信你試試。”
許時齡委實是個能說會道的人,有他在,氣氛就絕不會冷場。
加上許素英也興奮,桌子上歡聲笑語,熱鬨的不像話。
這一頓飯,足足吃了一個多時辰才散場。
期間因為天冷,屋裡的菜涼得快,還將菜肴送下去加熱了一回。
吃飽喝足,幾人又坐在花廳喝茶消食。
他們扯起閒篇。
許時齡說這些年家裡都去那些地方找過人,可惜每次都無功而返。
許素英說,她被從河裡撈起來時,當時天都黑了,碼頭上的力夫大多回了家。
剩下的那幾個,還都與陳鬆關係要好,等閒不會把閒話往外傳。
當時老太太找到碼頭,問陳鬆要錢。
那時候陳林剛成親,家裡想置辦一輛牛車,方便來往鎮上做生意。
陳家老兩口手中有錢,偏不捨得使,隻可著上邊那哥倆要。
陳鬆和陳柏不敢回家,老太太在路口冇等到他們,就直接找到了碼頭。
老太太看到陳鬆救起個女人,也冇想著把人送走,她想在許素英身上撈一筆。
即便撈不到,這是個大閨女,賣了總能換一筆錢。
萬萬冇想到,最後陳鬆和許素英成了親,老太太竹籃打水一場空,啥啥都冇撈到。
老太太不甘心,就往外邊傳了許多閒話。
但那隻是閒話,老百姓聽兩句就是了,誰還真往心裡去?
且都二十年了,這事兒真記得的人,不知道有幾個。
許時齡聽著妹妹說的這些過往,眸中都是唏噓之色,“我們萬萬冇想到,你會被水衝到哪裡。”
清水縣的清水河,距離京城的歲河,太遠太遠了。
他們找到了丫鬟的屍首後,就重點摸排那一片區域。上遊下遊五十裡,都是他們的搜尋範圍,可誰能想到,那河裡的暗流四通八達,會將先後落水的兩個人,衝到完全不同的地方去。
“實話說,找了這麼多年冇找到,我們心裡都不抱希望了……”
暗流豈是能小覷的?
人進如其中,被攪碎都有可能。
他們也曾悲觀的想過,妹妹是不是被絞成碎塊兒,被河裡的魚吃了。
可這個想法隻是在腦海裡一閃而過,隨即他們就再不敢想了。
“小妹,你真的不記得,自己落水前後的事情了?”
“真不記得了。不過能在暗流中活下來,我真是福大命大。但我腦袋被傷了,裡邊至今還有淤血,導致我一直想不起在家中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