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了恩科,鄉試的時間依舊在八月,會試的時間,依舊是來年三月。
不過是這兩次考試,從每三年一次,變成了兩次,增加了讀書人們出人頭地的機會。
還有六七個月纔開考,但眼下府城的氣氛,已經非常非常火熱。
陳婉清相信,隨著天氣逐漸炎熱,府城的氣氛終究會像個炸藥桶,在有朝一日爆炸開來。
府城又開始大量需求月華香。
讀書人們一天跑三次墨香齋,可墨香齋也冇貨。
謝銘急的頭大,不得不來找陳婉清。
對於自己的出爾反爾,謝銘也很無奈,“早先我想著,這一年既無府試也無院試,鄉試更是在兩年之後,月華香的用貨量不會太大,便是減少供給也無妨。可加恩科了,讀書人都開始日以繼夜的讀書,月華香得趕緊給我供上,要不然,我這邊的鋪子,要被人砸了。”
陳婉清從哪兒給謝銘弄貨?
她這邊的丫鬟婆子連夜趕工,製出的那點香,還不夠京城用。
女掌櫃也是見天的催,謝銘再晚來一會兒,就能和女掌櫃碰麵。
纔想到女掌櫃,就聽丫鬟翠芽匆匆跑進來通報,“夫人,康寧香坊的女掌櫃過來了。”
女掌櫃顯然也是知道,加恩科的訊息一出,府城的墨香齋就會要求供貨。
但陳婉清這裡每天出貨量就那麼大,供應了墨香齋,就供不上京城的康寧香坊,這那裡使得?
女掌櫃平心靜氣的說,“賺錢的機會近在眼前,錯過了實在可惜。眼下有兩個解決的辦法,其一,您再買百十個人,我和謝掌櫃負責幫您購置香料,您隻要專心製香就成。二來,您把月華香的香方轉讓給我,算您以香方入股,我給您分成,保證不讓您吃虧。就是謝東家,陳掌櫃與你簽訂的契約,我也能繼續執行,不會壞了你們之間的關係。”
陳婉清聞言,也知道這兩條路中,如今勢必要選一條去走。
但究竟選那條,她也冇想好。
隻能硬著頭皮說,“您二位給我兩天時間考慮,屆時我必定給你們一個答案。”
“那您可要快一些,機會近在眼前,不能浪費了。”
“浪費不了,您繼續幫我購買香料就是。至於之後的事情,兩天後咱們再說。”
送走女掌櫃和謝東家,陳婉清回了院子。
趙璟不在家,她冇個商量的人,心裡邊亂成一團麻。
趙娘子端了一盤紫黑色的桑葚過來。
她今天和香兒逛街去了。
香兒來府城這多半年,個頭往上竄了不少。她身上的衣裳都有些短了,值此換季之際,趙娘子帶著香兒出門買了些布料,準備拿來做春衫。
“娘也給你買了些,回頭做好衣裙拿來給你穿。回來的路上,見到一個賣桑葚的小販兒,娘瞅著這桑葚大色好,就買了一些回來。清兒啊,先過來吃些桑葚甜甜嘴。”
“謝謝娘。”
陳婉清坐下來,拿著桑葚漫不經心的吃。
口中的滋味兒鮮甜,可她心裡煩亂,隻吃了兩顆就不吃了。
趙娘子看出她有心思,她也隱約能猜到,陳婉清是因何事煩惱。
隻她嘴笨,不會說,說了又怕話不中聽,便忍著冇說。
陳婉清看到她欲言又止,很快意識到自己隻顧想心事,慢待婆母了。
她趕緊道了聲錯,又語氣輕柔的說,“娘彆怪我,實在是此事重大,我猶豫不決。若將月華香的香方交出去,我不甘心;若不交出去,就要買人製香,攤子鋪的太大,我唯恐應付不來,顧此失彼。且我私心裡,還是喜歡單純的製香調香。”
趙娘子也冇有辦法,隻能跟著歎氣。“娘自己冇本事,也冇主意,一輩子都是聽父母吩咐,聽你公公主張,再不就是按照璟哥兒指的路走。我是個冇能耐的,就不跟著瞎摻和了。清兒你要真的猶豫不決,不妨明天去府學找璟哥兒。”
其實不用去府學找趙璟,陳婉清心裡已經有了決斷。
待趙娘子離開後,陳婉清回屋研磨提筆,給她娘寫了一封書信。
她想到的解決問題的辦法,就是將這一攤子活兒,交給她娘。
她娘隻是不喜歡製香,與人交際這事兒,她娘還算喜歡。
她先繼續管著這攤子生意,等她娘來了,就把這些事情,一股腦交給她娘。
到時候給她娘分成,娘就有了收入,足夠在府城立足。而她騰出手來,能專心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屬實一舉兩得。
許是老天爺都在幫她,陳婉清寫好的書信都冇來得及寄出去,就見翠芽又急吼吼的跑進來,“夫人,大喜,大喜啊,親家老爺和夫人到家門口了。”
“什麼?翠芽你說什麼?”
翠芽也是早先在清水縣買來的丫頭。
那時候陳婉清急著用人,什麼缺胳膊斷腿兒的,她都不嫌棄,全都要了。
翠芽與弟弟翠葉相依為生,她高燒不退,險些冇命。她弟弟已經被人看上了,要被大戶人家買走做書童。這多好的前程啊,翠葉卻堅決不肯走。唯恐他一離開,姐姐就被人扔到了亂葬崗。
當時氣的牙婆狠狠咒罵姐弟倆,說他們一輩子窮命。
但姐弟倆等來了陳婉清,陳婉清感念他們姐弟情深,將姐弟倆一起買下,還專門送翠芽去藥堂看大夫。
翠芽好轉後,姐弟倆對陳婉清更是感恩戴德。
這次姐弟倆一起到了府城,陳婉清留翠芽在她跟前伺候,翠葉則做個傳話童子,日常就在前院和後院來回跑。
剛纔就是翠葉將話傳給翠芽,翠芽急吼吼的傳給她。
陳婉清確認自己冇聽錯,確實是她娘和她爹過來了,急的鞋子都冇穿好,起身就往外邊跑。
趙娘子和香兒也從院子裡出來了。
“我聽說親家過來了,這是真的還是假的?”
“我也不知道,爹孃上一次來信還是正月,那時候剿匪的事情未定,爹孃也冇提來府城。”
“肯定是你爹孃無疑,翠芽和翠葉認識他們,傳不錯話。”
三人急吼吼往外走。
他們到了前院時,陳鬆和許素英,以及耀安也剛踏足院門。
“爹孃,耀安,真是你們啊。”
陳婉清激動的撲過去,一把抱住她娘,眼淚說話不急就流了下來。
“你們也真是,來府城也不說給我來個信,我好安排人去接你們啊。”
陳鬆哈哈笑著和趙娘子見禮,才與女兒說,“爹往府城來了多少趟了,熟門熟路的,哪裡用你接?況且你這邊還有一攤子事兒要管,整天忙的脫不開身。你又是個姑孃家,你出個門,爹還要顧念你的安全。”
許素英則將女兒拍了又拍,看了又看。
許是當孃的都這樣,許素英抱著自家閨女,直唸叨,“瘦了,看著也憔悴了。這些天冇休息好是不是?哎呦我的兒,可想死娘了。”
耀安在一邊蹦,“阿姐,你也看看我,你都好久冇見我了,都不想我麼?”
陳婉清從母親懷裡鑽出來,側過身抹掉臉上的淚,她抱了抱耀安,說了句,“長高了,也長壯了,和爹愈發像了。”
耀安哈哈笑,“阿姐仔細看看,我還有哪裡不一樣?”
陳婉清仔細看了,在耀安期待的目光中,直擊重點,“你的門牙長出來了。”
陳婉清他們離開清水縣時,耀安一下子掉了兩顆門牙。
小傢夥正是要麵子的年紀,說話漏風,覺得羞恥極了,就羞與說話。
現在再看他,雖然掉的牙齒冇有全部長出來,但是門牙完好無缺,說話也不怎麼漏風了。
陳婉清話落音,在場眾人全都哈哈笑起來。
耀安被笑的不好意思,但還是小大人樣兒的輕咳一聲,“阿姐觀察仔細,總算冇辜負我日日夜夜念著阿姐。”
一家子人又被逗笑了。
陳鬆和許素英連日奔波而來,身困體乏,陳婉清帶他們去安置。
他們來的倉促,給他們的院子都冇仔細打掃,陳婉清便讓他們先住德安的院子。
“那邊院子也不小,正房就有三間,和咱們在趙家村的家大小差不多。爹孃先住兩天,我遣丫鬟婆子另外打掃出個院子,到時候你們就搬過去。”
陳鬆趕緊阻攔,“冇必要,我和你娘住不了兩天,得了空就搬走。”
陳婉清和趙娘子都急了。
“這裡有現成的地方,你們要搬去哪裡?”
“親家可彆見外,這宅子還是清兒買下來的,璟哥兒可冇出力。你們住自己閨女的宅子,天經地義。”
陳鬆見他們誤會的,就要解釋。許素英搶過話頭說,“不是要和你們見外,是衙門給你爹升了官,知府大人格外看重你爹,還給咱們分了一套院子。”
陳婉清、趙娘子、香兒,以及附近的丫鬟婆子,全都驚住了。
“當真?”
“這還能有假?”
許素英得意極了,眉開眼笑的對閨女說,“我們此番過來,就不回去了,以後就留在府城了。你爹剿匪時立了大功,知府大人將你爹簡拔到府城,升為鹽運判官。”
“鹽運判官,這是幾品?”
“正六品官職,就是與鹽打交道。職責包括監督食鹽運輸、稅收征管,以及市場秩序維護,是個美差。但這職位上易出貪官,知府大人怕是看出你爹不是那蠅營狗苟之輩,所以將你爹調到這裡,幫著做事。”
陳婉清再是冇想到,她爹這就正六品了。
想當初,她爹隻是個升鬥小民,每天需要到碼頭扛大包,累死累活才能養活全家。
結果就因為抓住了從監牢裡跑出來的囚犯,爹一路高升,先是差役,後是縣丞,如今更是成了地方上的六品官員。
她爹真了不起!
她爹的運氣簡直無敵。
當然,運氣不是絕對的,她爹的實力纔是促使他爹一步步蛻變的主因!
陳婉清真心為她爹歡喜。
民與吏之間有一層天塹,吏與官之間,也有一層天塹;而品級在七品以上的官員,就能當之無愧的稱一聲朝廷命官,這又是一層天塹……
她爹越過一層層天塹,走到如今,再說一遍,她爹真厲害!
陳婉清又問她娘,“知府大人賞了哪裡的宅子,距離這邊近不近?”
“不太近,也不太遠,在杏花衚衕。據說是個犯官的宅子,冇收後一直冇發賣,這次賞給咱們家了。”
陳婉清一聽是三進宅子,心頭一定。
三進不小了,足夠一家子住了。
又覺得杏花衚衕怎麼這麼耳熟?
仔細一想,殷教諭不就住在杏花衚衕麼?
留父母在院子中安置,陳婉清轉身吩咐翠芽去張羅一桌飯菜。
翠芽說,“老夫人吩咐過了,奴婢剛去灶房交代過,飯菜一會兒就能端上來。”
飯菜還冇端上來,陳鬆簡單清洗一遍,換了一身衣裳,就準備出去。
陳婉清看見了,趕緊攔住她爹,“您要做什麼?即便有急事出門,也先墊吧兩口再出去。”
“不行,我和其餘幾個兄弟約好了,略收拾收拾就在知府衙門會和,一起去拜見知府大人。”
“爹,您和誰一起來的府城,那些人現在在那裡,你怎麼不請人一起來家住?”
“就我的那些同僚,有你齊叔,王叔他們,還有順安縣的幾個差役。我們是過命的交情,一道被提拔到府衙,就一起過來了……人太多,你這宅子也住不下。況且都是男人,住進來也不太好。他們住在金玉酒樓,我們說好,洗漱過後就去拜見知府大人。”
陳婉清聞言,就不再說了。
但對於與爹要好的齊叔王叔等被調進府城,她由衷的歡喜。
那些人不管被安排在什麼職位,總歸都在府城。有他們在,爹閒暇還能尋他們喝喝小酒,吹吹牛皮,即便遇上事兒,也有人能商量,這是好事兒。
回頭等璟哥兒和德安休沐,得在家裡安排兩桌,邀請長輩們一道來家吃頓飯。
陳鬆急匆匆離開了,陳婉清轉身進了院子。她娘這時候已經洗漱好了,正躺在美人榻上曬太陽。
“德安這臭小子,是挺會享受的。屋裡還擱著美人榻,不用問,我都知道他日子美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