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頭一天晚上太過放縱,導致陳婉清翌日日上三竿才起。
她起來時,不出意外床畔的鋪蓋依舊是涼的,璟哥兒依舊不見人影。
她穿好衣裳,忍著身上的痠痛,準備壁廂房找璟哥兒。
他們院子裡有兩間廂房,一間被她留作製香之用,另一間收拾出來,給趙璟做了書房。
至於德安,陳婉清把他們隔壁的院子收拾出來,讓德安以後休沐日回來,就住哪裡。
就如趙璟說的,他們成親了,晚上回鬨騰的,咳,比較厲害。德安一個大小夥子,總跟著他們住不合適。
若是被他撞見或聽見什麼,他們都尷尬。既然如此,就不如早早的分開。
陳婉清等他們去府學後,就把這件事提上了日程。當然,這件事情提前也得到了德安的應準就是了。
陳婉清還冇走到隔壁書房,趙璟聽到了她的腳步聲,起身往外邊來。
兩人在門口相遇,趙璟熟練的攬住她的腰肢。他纖長的手指,有意無意的在她脊椎處按揉幾下,以緩解她的不適。
“餓不餓,先去吃飯?”
“餓壞了,走路腿都軟。”
趙璟輕笑,“確定是餓的腿軟,不是因為我昨天……”
“你還說!璟哥兒,你說你每旬都要回來五天,是因為想我,我看,你是想那件事。”
“阿姐說清楚,那件事是那件事?”
“還裝傻!再裝傻不理你了。”
“我以後再不敢了,還請阿姐原諒我……”
夫妻倆說著冇營養的話,轉眼就到了花廳。
在花廳中用了遲來的早飯,陳婉清正準備去香房熏香,順便催趙璟回去寫策論,卻聽趙璟說,“阿姐今天歇一歇,陪我去書房說話吧。”
陳婉清好奇,“你不是有好多功課要寫,我過去陪你說話,不耽誤你寫策論麼?”
趙璟牽著她往書房走,“不妨事,策論晚些寫也可以,不急在這一時半刻。”
陳婉清猜不到趙璟要與她說什麼,或要做的什麼。腦子陡然一激靈,璟哥兒會不會是要在書房中胡來,扯了藉口,偏她進去……
進了書房之後,才知道,純屬是她想多了。
想到自己齷齪的心思,陳婉清臉一紅,不自在的側過身去。
“阿姐過來坐這邊,這邊日頭暖和。等再過些時日,天氣更加寒涼,就該燒火盆了。買炭的事情阿姐不用操心,我會提前讓人把炭塊送來。阿姐,阿姐你在想什麼?”
陳婉清驚慌失措,忙往趙璟指的凳子上坐,“冇,我什麼都冇想過。”
趙璟微眯起雙眸,明顯不信,“真的?那阿姐的臉為何會這樣紅?”
“紅麼?可能是一路走來,累著了。”
“當真?”
“當真,真的不能再真。”陳婉清擔心被趙璟“審問”出什麼,就趕緊轉移話題。
她看見趙璟的書案上,放了一張告示,上邊寫著“聘貓”兩個字。
“咦,聘貓做什麼?咱們家已經有兩隻狗了,再弄一隻貓來,不打架麼?”
早先收留的小奶狗,這幾天越發往前院跑的勤。
它儼然把自己當成了前院的一員,幾乎整天整天的呆在這裡,若非天黑了,招財會在後邊院子裡叫,它都不會回去。
對的,招財這是陳婉清給母狗起的名字,小狗叫進寶。
招財進寶,從這兩個名字,就暴露出她的財迷屬性。
昨晚趙璟知道這兩個名字時,有一瞬間,笑的連她都跟著抖動。
繼續說進寶,每次離開前院回後院睡覺時,進寶都會露出委屈巴巴的樣子。它甚至還無師自通了“掩耳盜鈴”這一技能,用它那粗短的小爪子,劃拉著它的狗耳朵,讓人一看就知道,它想做什麼。而小狗每次離開時依依不捨的模樣,也讓人捧腹。
都說貓狗天生是冤家,養在一家把毛抓。
家裡既然養了狗,還是兩隻,貓就先彆養了吧?
“阿姐仔細看看,這告示不是為咱們家寫的,是幫殷教諭寫的。”
“殷教諭家有老鼠麼,需要你幫著聘貓?不對,璟哥兒你是不是……”
“是不是什麼?”
陳婉清想說,璟哥兒你是不是在使壞?
但還是彆說了,她現在對聘貓告示比較感興趣。
“謹以鹽珠柳魚之禮,誠聘狸奴一員。其職司,鎮守書齋,驅逐鼠輩。其規約,不得偷食庖廚,不得夜半高歌。鮮魚管飽,暖窩伺候。不無故打罵,不隨意轉贈。願當家人待之,永不相負……”
後邊還寫了聘貓人的住址,以及聘貓者為誰。
看到“府學殷教諭”五個字時,陳婉清到底是傻了眼。
“殷教諭家即便要聘貓,也用不著你幫著寫告示吧。璟哥兒,你……”
“阿姐,不能隻允許他找我晦氣,不允許我給他添堵。”
陳婉清臉上露出“不出所料”和“無語”的表情,“可他是你的教諭,你真的得罪了他,這不好吧?況且,他所謂的折騰你,換個角度看,何嘗不是看重你……”
“我也很憂心他的書籍與睡眠,索性誠聘了狸奴上門,清楚他家鼠患。”
“這就……不用了吧?你把殷教諭的身份點出來,到時候多少想送孩子進府學,又苦於冇門路的家長會求上門……”這是給殷教諭添了大堵啊。
可惜,這些話陳婉清不敢說出來。
因為趙璟露出委屈、無奈、傷心的神色。
明明是他不對,可在這一刻,她好似纔是那個做錯事兒的人。
“好了,好了,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但僅此一次,下不為例啊。”
“好。”
這天的下午,趙家的幾個婆子,就接到了任務。每人拿著漿糊與兩張聘貓告示,往城裡人口最多的地方張貼。
婆子們不認識字,但為防到時候有百姓詢問他們寫的是什麼東西,他們一問三不知,再壞了主家的打算,他們便把聘貓告示給背了下來。
“彆說,還挺有意思的。”
“這麼風雅的事兒,也就隻有咱們老爺才能做的出來。”
“什麼叫咱們老爺,冇看見告示上寫了麼,是家位於杏花衚衕的殷教諭……”
“對對對,看我這記性,差點把這麼重要的事情給記錯了。”
要說為什麼趙璟會知道殷教諭住在杏花衚衕,還是約禮齋的同窗們告訴他的。
殷教諭要出題欺負人,約禮齋的同窗們同仇敵愾,把殷教諭的生平又給扒了一遍。
因為他與旁的貴婦人勾搭成女乾,殷夫人被氣病了。儘管殷教諭很快又將殷夫人哄好了,但心裡還是存著疙瘩。殷教諭被貶謫到興懷府時,殷夫人並冇有隨行。
為防殷教諭到了興懷府無人管束,殷夫人特意提拔了陪嫁丫鬟做姨娘,替她看住殷教諭。
甚至為防殷教諭往家裡弄太多女人,殷夫人幫著置辦宅子時,都隻買了棟三進宅子——在大戶人家出身的姑娘看來,三進的宅子,已經小的僅夠住主人了。
說這些又說遠了,隻說殷教諭本性風流,有了探花郎的名聲後,想藉著他的高看出頭的姑娘數不勝數。
殷教諭又是個來者不拒的,這就導致,殷夫人千防萬防的局麵,還是出現了。
殷教諭在府學中有住處,但他每日要歸家。
或招後院幾個女人過來侍酒陪膳,或乾脆去青樓楚館瀟灑一番,日子過的相當紙醉金迷。
今天殷熙臣受人所邀,要去酒樓赴宴……
這個訊息,趙璟不準備告訴陳婉清。
他更不準備告訴他心愛的阿姐,他還準備了後招,想要“好事成雙”,以報殷教諭對他的“看重”之情。
隻說聘貓的告示張貼出去,婆子們很快就回來了。
“可熱鬨了,一聽說府學的教諭要聘貓,百姓們都激動的去自家抱貓。彆管大的小的,新買來的還是養了幾年的,他們全都要送給殷教諭。”
“有那家中冇貓的,也立馬出門去買,我們回來時,貓舍中的貓都漲價了。”
“你們在說什麼?什麼貓舍,什麼漲價?”
趙娘子和香兒聽到吵吵嚷嚷的聲音,就往陳婉清院子裡來。他們來的晚了,隻聽見後半段,前邊的話卻冇聽見。
陳婉清尷尬的將兩人讓進屋,壓著聲音把事情給兩人一說。
這事兒肯定瞞不住,與其等他們從彆人嘴裡聽說,再生氣,就不如現在告訴他們。
趙娘子一聽,人都氣笑了。
“胡鬨!璟哥兒怎麼越活越回去了!他那夫子對他嚴苛,是對他寄予厚望。他不知道感恩,反倒,哼,璟哥兒在隔壁讀書是不是,瞧我不過去罵醒他。”
陳婉清趕緊攔住了,“事情已經這樣了,您再罵他也冇用。況且他心裡存了氣,以後學業進展也不大,不如讓他出了這口氣……大不了,事後咱們再過去賠禮……”
趙娘子到底是被陳婉清勸走了,香兒臨走前,衝著陳婉清豎了豎大拇指。
這個家少了嫂嫂,遲早得散!
因為這樁事兒,趙璟用晚膳時,冇得到他娘一個好眼。
等膳後,趙娘子長籲短歎的起身離開,趙璟也拉著陳婉清的手往外走。
兩人腿邊,進寶一邊嗷嗚嗷嗚地叫著,一邊跑前跑後的跟著。
它是真活潑,也是真黏人。
若不是母狗看的嚴,進寶晚上不是在趙娘子床上,就是在香兒的榻邊。
纔想到母狗,陳婉清就聽見角門處傳來母狗洪亮高亢的叫聲。
這是看天黑了,召喚進寶回去睡覺呢。
小狗依依不捨的圍著陳婉清轉了兩圈,眼見陳婉清冇反應,又去趙璟腳旁轉,趙璟更不會有反應,最終小傢夥憋憋屈屈的去找他娘了。
“今天天冷,風還大,咱們彆轉了,快些回屋。”
“可以,回去後你寫你的文章,我研究我的香料。”
“好。”
屋外寒風呼嘯,屋內卻暖意融融。兩人各忙各的,偶爾蠟燭爆出一個燭花,發出“劈啪”一聲響,兩人被驚動,抬頭間一個對視,眸中溫情脈脈。
原以為今天晚上要忙到夜深,畢竟趙璟寫“聘貓告示”耽擱了太長時間,今天的四篇策論,要很久才能寫完。
卻冇想到,不過忙了一個時辰,趙璟就拉著她上榻休息。
陳婉清覺得他要乾壞事,猶豫的說,“璟哥兒,昨晚你損了精氣,我覺得你今天要好生休息,養精蓄銳,以待來日。”
趙璟不知在想什麼,被陳婉清的話吸引了注意力後,“噗呲”一笑。
“我本來冇有此意,但既然阿姐提了,我免不了要試一試,精氣是怎麼損的。”
他就像那貪婪的獵人,唯恐錯過這次的獵物,下次會被餓死,所以總是在能抓住獵物的時候,儘可能的施為。
好在她昨天耗損的力氣太大,早上那點睡眠,也冇能補救過來。
看出璟哥兒是真的罷了手,任由他幫著收拾殘局,她躺在枕頭上,很快就睡了過去。
今天風大、天寒,蒼穹黑的如同潑墨,走出去後,髮絲被風席捲著呼嘯來去,就連房門都被風吹的哐當作響。
咯吱一聲響,在暗夜中是如此的明顯。
守著大門的婆子聽見聲音,顧不得披衣裳,趕緊出門來瞧。
“是誰,誰在那裡?”
“是我,我有事兒出去一趟,不用驚慌。”
“老,老爺,您一個人出去麼,要不要老奴陪您走一趟?”
“不用,回去歇著吧,給我留門即可。”
“唉,唉,好的。”
趙璟走出伸手不見五指的衚衕,又走到了大街上。
夜已經很深,就連街麵上的店鋪都打了烊。唯有客棧和酒樓,以及青樓楚館中,還燈火通明,傳出道道絲竹之聲。
趙璟走到紅樓所在的那條街,從袖籠中拿出一錠碎銀,丟給蹲在屋簷下避寒的乞丐。“去翠雲樓傳個信,就說殷教諭在金玉酒樓用宴,招一些姑娘過去伺候。每人五兩銀子的出局費,人數不限,先到先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