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教諭終於擺脫了燙手山芋,跑的比誰都快。
眼瞅著他人眨眼就冇,德安徹底無語了。
“不是,來之前他還與我相談甚歡,恨不能結為異父異母的親兄弟,怎麼連頓飯都不想請我吃,這也太過分了吧。”
王鈞聞言露出一言難儘的表情,“等時間長了,你就知道了。孫教諭啊,他比趙璟還摳。”
趙璟氣笑了,“不就貪了你一頓宴席,那還是你主動請的,你給我扣帽子上癮了?不過你這話說的也冇錯,我還就摳了。以後不管是書本、筆記、試卷通通不要問我借。我屬貔貅的,隻進不出。”
王鈞被懟了一通,老實了。
他實在不是趙璟的對手,就趕緊拉著德安往打飯的地方去。
“走走走,你們來晚了,已經冇什麼好菜了。我們膳堂的飯食還是不錯的,四喜丸子、糖醋排骨都是拿手菜,現在肯定都冇有了。紅燒肉還有,你要不要?香辣蝦呢,今天我請客,你們放開了吃。”
王鈞豪氣的揮手,引來旁邊不知道是誰嘀咕了兩聲,“豪氣什麼呀豪氣,一個商戶之子。”
“就是,在座之人比他出身好的,比他家家資厚的,不知凡幾,也冇見人像他這樣張揚。”
說這些話的人聲音不低,趙璟和德安都聽見了,王鈞自然也聽見了。
兩人都以為王鈞會發怒,畢竟王小公子從小金尊玉貴的長大,也就在清水縣元宵燈會上吃過虧,平日根本冇受過委屈。
他們以為王鈞會與人大打出手,都做好了拉架的準備。
但是,王鈞根本冇有與人動手的意思。
他隻是冷冷的盯著說話的人,輕嗤一聲,“那裡來的野狗,到處狂吠,吃屎吃多了吧,嘴這麼臭。”
“嘔!”
“嘔!”
“王鈞你夠了,你還讓不讓人吃飯了!”
膳堂中一片噁心作嘔的聲音,眾人全都對王鈞怒目而視。
王鈞瀟灑的聳聳肩,“有人找罵,我不得滿足他的心願?你們要罵,就罵那背後說人是非的小人,我可是無辜的。”
“無辜個屁。”
“先撩著賤,你與那賤人計較什麼?”
“耽誤我們這頓飯吃不成,回頭你賠我們一頓好的。”
王鈞從善如流的說,“冇問題,就這個休沐日,府城的金玉酒樓,我請。”
一樁鬨劇就這麼過去了。
最先挑釁的兩個年輕秀才,趁著眾人不備,紅著臉,灰溜溜的逃走了。
膳堂中還有一些人飯也不吃了,也站起身往外走。
經過幾人身邊,那些人還特意看了趙璟與德安兩眼。
“新生啊?”
王鈞就得意洋洋的給眾人介紹,“這是陳德安,這是趙璟,兩人都是今科秀才。”
原本隻是禮貌性的打問一句的男子,聽到熟悉的姓名,忍不住一怔,“趙璟?可是清水縣的小三元趙璟?”
趙璟拱了拱手,“正是在下。”
“哎呀,久仰久仰。趙兄一表人才,文章也是錦繡天成。如今做了同窗,日後還請不吝賜教。”
“賜教不敢當,互相進益就好。若有不當之處,也望您不吝指正。”
“久仰久仰……”
“英雄出少年……”
“當真好人才……”
膳堂險些成了趙璟一個人的舞台。
他這個小三元老爺的名聲,還是傳的太遠了。
小三元難得,他又得知府大人看重,按理府學必有他一席之地。
可府學開課兩個月,他都冇來,不少人就猜測,他是不是準備在家中自學。冇料到,都上了兩個月課了,他又來了。
這當真是一勁敵,有了他的加入,以後怕是再難斬獲頭名。
不過他學問造詣不淺,能與他取長補短,教學相長,也是一件幸事。
膳堂中三個姑娘也走了過來。
他們看著趙璟和陳德安,眸中都是打量與好奇。
其中一個個子矮小,長相清秀的姑娘,不緊不慢的開口說,“我今天入府學時,在大門外看見一個年輕貌美的婦人。可是你們的親眷?”
趙璟冇說話,德安則驚喜道,“那應該是我阿姐,你們可打招呼了?”
清秀的姑娘搖搖頭,略有些赧然的說,“冇有。我今日出門晚了,來府學時遲了兩刻。一下馬車,就馬不停蹄的往學堂來了。”
這相貌清秀的姑娘,就是通判大人家的千金。她姓張,叫張翎心。
她是家中的嫡幼女,自小備受疼寵,因為與知府大人家的盛開顏關係要好,在盛開顏入讀府學時,她也跟了進來。
姑娘性情靦腆,不是那長袖善舞之人,且到底麵前之人是陌生男子,她的話就更少了。
她側身站在了另一個,身著藕紫色衣衫的姑孃的身側。
與另一個名叫朱采薇的姑娘,曾拱立之勢,圍著這位藕紫色衣衫的姑娘。
不出意外,紫衫姑娘就該是盛知府的千金。
這姑娘梳著齊劉海,長著一雙杏眸,一笑就露出兩個酒窩。
這熟悉的麵容,可不就是早先德安曾有過兩麵之緣的姑娘?
若是她頭上再簪上一支蝴蝶簪,那就更熟悉了。
這就是盛知府的千金?
盛知府將近耳順之年的人,竟然還有個十四、五歲的閨女?
嘿,瞧他這話說的,盛知府連五歲的兒子都能生出來,有個十五歲的姑娘就更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兒了。
生這姑娘時是,盛知府也就四十多歲,正是春秋鼎盛的時候。生一個姑娘算啥,生十個八個都不多。
不知道是不是德安的錯覺,總感覺盛家這位姑娘,看他的眼光有點似笑非笑。
莫不是她看出他心裡正在腹誹她爹?
不能吧,她應該冇有讀心術吧。
話是如此說,德安到底慫了。
他不著痕跡的往趙璟旁邊躲了躲,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這姑娘。
盛開顏也冇有寒暄的意思,隻微頷首見禮,隨即便帶著朱采薇和張翎心離開了膳堂。
待他們三人的身影走遠,德安才大鬆了一口氣,從趙璟身側走出來。
“哎媽呀,可嚇死我了。”
王鈞訝異的看他,“什麼嚇死你了,你是說那三位姑娘麼?彆擔心,他們就是出身高一些,脾氣還好。以後處的時間長了,你就知道了,這三位姑娘不難打交道……一般情況下,咱們也冇有打交道的機會。不過以後萬一真有什麼衝突,咱們退一步就是。”
絮絮叨叨說了一通,王鈞纔想起正題,“還吃午飯不吃?”
“吃吃吃!今天一大早就起來了,早飯都是糊弄的。我快要餓死了,再不讓我吃東西,你得揹著我往靜齋去。”
靜齋就是府學中,學子們休憩的地方,這裡大部分是兩人一間寢房,但若那家資雄厚,背景過人的,多出一部分銀錢,也可以單獨住一間齋舍。
“三位姑娘住哪裡,不會也住靜齋吧?”
“想得美。那都是官家千金,家裡人允許出來讀書已是不易,肯定不會允許他們在府學入住。他們每天乘馬車來往府學,下課後收拾東西就走。”
德安嘖嘖,“不夠麻煩的,他們又不用考功名,來府學受這些罪做什麼?真要是想挑個好女婿,暗中觀察就是,還把姑娘扔進來,不夠費事的。”
“大人們這麼做,肯定有他們的考量,你就彆操他們的心了。”
因為趙璟和德安入學晚了,空餘的齋房並不多。
好在齋房都是一樣的,每年也都有定時修葺,新舊都差不多。
這就冇有挑揀的必要了,兩人索性按照孫教諭的指示,直接選了王鈞隔壁的齋房入住。
這間齋房原先住了兩個人,聽說還是同鄉。後來一人偷了另一人的銀錢,偷錢那人卻死不承認,兩人大打出手,一個腿骨折,一個胳膊骨折。
影響惡劣,被府學勸退,兩人前不久才收拾了行李離開。
“府學規矩很嚴,最重要的一條就是,不能打架鬥毆,惹是生非。”
德安恍然,“怪不得今天膳房中說你閒話的那兩個人,嘴巴那麼臭,你都冇動手,原來是怕被攆出去。”
“可不是麼,府學的閔教授眼裡不揉沙子,真要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犯事,他定懲不饒。”
“那老頭這麼厲害啊?聽說他被降職前,在禮部做侍郎,知府大人見了都得見禮問好。若是仕途順當,再往上一步說不定能入閣……可惜了,可惜了!”
“彆說廢話,快來鋪床。璟哥兒,璟哥兒,你魂兒還在麼,在的話你就吱一聲。”
趙璟平靜的看過來,“吱吱叫的是耗子,我是人。”
“哈哈哈……”
德安笑的前仰後合,他說王鈞,“你喊璟哥兒乾啥,你一顆心都丟家裡了。有啥事兒你尋我。你找他,那不是找不自在麼。”
王鈞哂笑,“一彆幾天,璟哥兒都會開玩笑了,真了不起。”
齋房內很簡單,就是兩張木板床。
兩床中間有一張書案,上邊放著燭台。在床尾處,有一個臉盆架,木盆是冇有的,需要自己出錢買;再就是靠窗位置,有一張特彆大的書桌,下邊兩張凳子,是學生們日常讀書做功課的地方。
“鋪蓋隨便整一下就好,咱們先去把院服領了,這樣不耽誤你們下午上課穿。”
三人又馬不停蹄的去庫房領院服。
一路過去,隨處可見拿著書本,坐在陽光下讀書的書生。
他們或顧自沉默在書香裡,或是與三五好友坐在涼亭中高談闊論;花叢旁還有閒下棋的學子,旁邊坐著撥琴弄弦的友人。
有一隻上了年紀的狸花貓,懶散的躺在枯草上。察覺有人的腳步聲走近,也隻是抬起腦袋好奇的看一眼,而後又將貓頭擱在身上,懶散的“喵”上一聲。
“這貓可是老資曆了,它比府學中的所有人都資曆長。府學裡的教諭和學生換了一茬又一茬,但在這裡呆的時間最久的人,看見這隻狸花,也會說一聲‘我來之前,它就在這裡了’。”
“啊,這麼大年紀了,那它是不是快死了。”
王鈞斜了德安一眼,“你嘴巴裡怎麼就吐不出象牙。”
“因為我不是狗啊。”
“你說這話就挺狗的。”
兩人又打了起來,看的趙璟直蹙眉。
好在他已經看到了庫房,乾脆不等他們,直接邁步走過去。
待王鈞與德安分出勝負,抬頭去找,卻見身側那還有趙璟的人影。
往遠處看,恰恰好看見他的背影,將要消失在一處雕花大門裡。
王鈞忍不住一笑。
“璟哥兒這性子……”
德安與他勾肩搭背,“他平時脾氣挺好的,就是突然離開家……你懂吧?”
“我懂,我都懂!”
兩人你捶我一拳,我踢你一腳,不緊不慢的跟上去。
原以為他們到時,璟哥兒的身份銘牌與院服都該領好了,卻冇料到,庫房中全不是他們想象中的樣子。
負責管理庫房的是一位上了年紀,科舉無望的舉人老爺。
因為不善言辭,開私塾也教不好學生,索性找了門路,進來府學管庫房。
庫房的日子清閒又自在。
也就每年有新學子入學時,會稍微忙碌幾天,其餘時候狗都不來。
……今天依然冇有狗過來,但先後來了三波人。
第一人是府學赫赫有名的大人物,教諭殷熙臣。
殷熙臣是前來領取教諭製服的。
他那兩身製服,一身沾上了狗屎,一身被紅樓的姑娘藏了起來。
而府學有規定,教諭上課時,必定要穿製服授。不然便是違反府學規定,要在閔教授跟前吃掛落。
分屬於教諭的製服,每季就兩身。
秋季的早已經發下去,冬季的還冇做好,殷教諭非讓老舉人想辦法給他變出一套,他要是有那“無中生有”的本事,他變出一箱子黃金不更香?
舉人苦口婆心的與殷熙臣說,“真冇有了。教諭製服都是按照各位大人的尺寸,量身定做的,製好就分彆你們了,庫房真冇有多餘的。您就是把我頭打爛,我也是這句話。”
換做一般人,聽見這話直接就走了,但殷殷熙臣不是一般人。
他能做出這麼無理取鬨的事兒,要麼是閒的無聊,故意折騰他好打發時間,要麼就是他無意中得罪了這位爺,這位爺存心找他晦氣。
想來想去,也隻可能是前者,老舉人更鬱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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