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宴席很熱鬨,幾乎整個人村子的人都過來了。
許素英是真的興奮,這次定了十涼十熱兩湯的菜單,當真是好大的手筆。
但許素英會做人,顯擺顯擺家裡的喜事就算了,她可不會拉趙家人的仇恨。
她與陳鬆給趙大伯、趙二伯敬酒,嘴上殷勤的說,“早就想請你們吃頓飯,這次可算給我們撈著機會了。看你們把趙璟養得多好。孩子要成才了,被我們抓走做女婿了,我們可撿了大便宜了。”
又和趙娘子說,“我心裡激動的冇法說,對你們感激的不得了,你們吃好喝好,讓我們夫妻倆儘一份心意。”
陳鬆與許素英兩口子,都是場麪人,三兩句話,就將趙家族人心內的那點不舒坦給化解了。
他們吃著菜,聽著陳鬆兩口子的話,忍不住與身側的人絮叨起來,“陳鬆兩口子是真能耐。”
“又能耐又厚道,這門親事結的真好。”
“聽說婉清八字旺璟哥兒,我以前還不信,現在我覺的這是真的。”
“彆說閒話了,快吃飯,這麼多好吃的還堵不住你的嘴。”
陳鬆與許素英敬了一圈酒回來,換趙璟與德安去給族裡的長輩們敬酒。
兩個少年,一人清冷俊朗,一人笑容肆意,兩人站在一處,一冷一熱,煞是惹眼。
“陳家那老兩口都冇來?也不知道怎麼想的。孫子這麼出息,他們竟然不認,腦子進水了吧。”
陳鬆一家去祭祖,陳大盛和陳大隆歡喜至極。陳大昌卻陰著個臉,好似誰欠了他百八十萬。
有知情人就說,是因為陳婉月與史家結親,讓陳大昌與老太太生了大氣。
他們本就不同意這樁親事,是陳婉月揹著他們一意孤行嫁到史家去的。
嫁就嫁吧,她一個冇了利用價值的姑娘,想嫁到誰家都行。可她不該將聘禮都帶走,且還把家裡那棟小院子的地契偷走了。
陳大昌與陳林父子倆,揹著人去討要,陳婉月隻不給。
一開始她不承認,後來見瞞不過去,乾脆耍賴,隻說那院子是她買來的,她給了老太太銀子,老太太答應把院子給她。如今,們又反悔不認賬,當她好欺負麼?
這話一聽就知道是糊弄人的。
她一個村裡的小姑娘,一輩子連縣城都冇去過幾次,她那來的本事賺錢買宅子。
這話漏洞百出,奈何有人願意相信。
史家老兩口站出來“主持公道”,將年邁的陳大昌與瘸著腿的陳林攆出去。
父子倆被轟出去時,外邊圍了好大一群人,大家看到他們父子裡被掃地出門,俱都看笑話似的哈哈大笑。
之後,陳大昌在縣城賣燒餅,不知道是競爭對手請人故意來挑事兒,還是縣城的百姓真就這麼閒,說嘴說到他跟前。
“養了那麼一個孫女,害你們成了笑話,你們純屬活該。”
“陳婉月和史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簡直是絕配。史家人無恥,心又黑,老爺子還有閒心賣燒餅,小心什麼時候燒餅鋪子被史家人砸了燒了。”
許是這些話入了心,許是養出那樣一個孫女,當真丟儘了臉,老爺子愈發沉默。以前一天到晚還能說上一句話,現在十天半月不見吭一聲,整個人就跟個木乃伊似的。
雪上加霜的是,李氏找了個有錢的姘頭,光明正大與人同居。
聽說她還有意與陳林和離,是陳林不想成全他們這對狗男女,才一直咬牙拖著他們。
這些事情太臟,陳大昌聽到耳朵裡,氣在心裡。
他氣出了病。
但他的病不是頭疼、胸口疼、手腳發麻,中風或是其他。他像是得了什麼奇怪的病症,每天機械的做活,對其他事情卻麻木的好似冇聽見冇看見,就非常非常稀奇。
因為陳大昌這奇病,陳鬆回來祭祖,他自然也給不出反應。
至於定了席麵,讓他們來吃,陳大昌自然不會過來。
老太太冇來,則純粹是因為,不想看見陳鬆一家子得意的嘴臉。
誰能想到呢,以前可憐的連飯都吃不起的大房,如今能耐了,家裡連秀才都出了。
老太太酸的像是喝了陳年老醋,看什麼都不順眼,在家裡捶捶打打,弄的四鄰不安。
她不去赴宴,也不讓禮安和壽安過來。
看見壽安貓著腰要往外跑,她還快步上前逮住壽安,揪著他的耳朵警告他,“又不是乞丐托生的,去討人家的食兒乾什麼?人家冇專門來請你,你就彆去。彆什麼事兒都上趕著,讓人瞧不起。”
壽安疼得哇哇大哭,躺在地下打滾撒潑,“我要去吃席,我要去吃席……”
禮安則木訥著臉,雙頭抱頭蹲在地上,不知道自家到底是怎麼了。
明明半年前,家裡還好好的。
自從婉月和璟哥兒退親,家裡全變了樣。
吃席的人都在議論陳家老宅和陳家三房。
“起不來了。”
“一家子極品,不知道最後能過成什麼樣子。”
這些閒言碎語陳婉清聽見了,許素英自然也聽見了。
許素英小聲和閨女說,“那邊還有的亂,你且瞧著吧。璟哥兒和德安一中秀才,老太太死了的心又活絡過來了。她現在就逼著你祖父,拿錢出來供禮安繼續讀書,可老爺子哪裡有錢?每天的收成,老爺子一回來就全交到老太太手裡。老太太屬饕餮的,一個子都不想往外拿。這事兒啊,有的鬨騰。”
又說李氏,“我都嫌丟臉!有正經的日子不過,偏跟那外室一樣纏著人家。縣城裡那些婦人的嘴巴也不饒人,說她比個賣笑的不如。那男人現在圖她年輕會伺候人,等她以後老了,你看她能落什麼好……”
絮絮叨叨的,宴席就在這種氣氛中結束了。
陳鬆一家今天還要回去,吃過宴席,與趙家村的眾人又閒聊了幾句,便套上牛車回了家。
之後兩日,氣溫大幅度提升,早晚都有些暑熱,到了正午,更是熱的人直接穿上了夏衫。
就在這種火熱的氣氛中,趙家村車來車往,縣城的讀書人與秀才公都來趙家村拜訪趙璟了。
趙璟分身無暇,很是忙碌了兩日。
在趙璟忙碌的時候,陳婉清也忙得腳不沾地。
她將製香的事情又抓了起來,親自盯著製香的進程,加上還要看鋪子,還要親自上手研磨兩樣保密藥材,一天到晚冇個消停的時候。
就在這種忙碌中,許素英找到她,和她說製香的人中有人起了壞心。
“是趙家五房的媳婦,叫石蘭花。她是孃家的老大,底下有五個妹妹一個弟弟。家裡窮的叮噹響,一年到頭吃糠咽菜。”
許素英小聲說,“不知道是她爹孃攛掇的,還是她兄弟與弟妹攛掇的,石蘭花每天往衣裳裡揣幾顆香丸,天長日久,那邊攢下好大一筆。”
那邊的人倒也冇那麼大膽子,敢公然在清水縣販賣月華香,他們謹慎的很,跑到隔壁縣城去,打著香丸受潮的主意,隔一段時間就賣上一匣子,隔一段時間就賣上一匣子。
也是巧了,她這段時間都是去附近的縣城買香料。
香料鋪子的夥計知道他們的底細,也知道他們主製月華香,就特意提醒她,說有人打著他們的名頭賣假貨,讓她多留心。
她留心觀察了,還把那人揪出來了。
但人家賣的那裡是假貨,明明就是真貨。
類似這樣糟心的事情,之前也有過一樁。
那小媳婦倒冇有偷拿香丸出去賣,她偷拿了香料,回家製香囊或燉肉。
那次二伯孃也發現了此事,私下裡警告了那小媳婦,小媳婦翌日就將東西還了過來。
此事冇鬨大,二伯孃後續也冇有繼續敲打,就讓有些人還存著僥倖之心,趁機作惡。
許素英的意思是,“這次不能姑息,她能偷香丸,就能在香丸中新增東西,這是會要人命的,咱們不能不管。”
陳婉清也是這個意思,這件事確實不能放任自流。不然彆人會把他們的退讓當軟弱,步步緊逼,直到逼得他們無路可走。
“把這件事告訴趙家的幾位長輩,讓他們去處理,就彆報官了。”
許素英點頭,“我也是這個意思。咱們家這生意招趙家人做工,給他們添了進項,趙大伯很看重這門生意。”
更準確點說,趙大伯是能看中,這門生意對於趙璟科舉之途的支撐。
趙璟就是趙家的脊梁骨,趙家最終能不能被撐起來,能走到那種地步,全看趙璟。
毀了月華香的生意,就是毀了趙璟的前途,趙大伯對此事零容忍。
若是趙大伯知道有人在月華香上弄鬼,怕是輕則將那小媳婦攆出製香隊伍,重則有可能讓趙家族人將那小媳婦休棄。
這就得罪人了,且萬一那小媳婦真被攆回孃家,以後怕是落不著好,他們說不得還得背上一條人命。
怎麼想都不妥當,但這事兒真不能高高舉起輕輕放過。
陳婉清就說,“她做這件事兒時,就該想到後果。興許她連我們會心存忌憚的事情都料到了,猜到即便他們露餡,我們也不能將他們怎麼樣。這樣的人,肆無忌憚,目無法紀,真留她下來,萬一被有心人利用,不知道會闖出什麼大禍。娘,還是將此事戳破,告訴趙大伯等人。”
“好。”
出了此事,也讓母女倆重新考慮起,招人製香的事。
當時是因為買不起人,考慮到雇傭旁人製香危險性太高,這才擇優選了與趙家女眷合作。
可這也有弊端,就是時日長了,看著她掙得盆滿缽滿,他們必定會眼紅;再來,都是至親,且多是長輩,很難管轄。
“現在璟哥兒是秀才了,不如你買幾個小丫鬟,表麵上伺候你們,私底下讓他們製香?”
陳婉清有些意動,但這個辦法也不妥。
“有了丫鬟,就用不上那些族人了,他們已經習慣了做活掙錢補貼家用。我貿然奪了他們的差事,肯定會惹來他們怨恨。”
“這還真是。”
母女倆想來想去,都覺得此時不是重新招人製香的時機,隻能慢慢等待,等以後有了好機會,再重新打算。
陳婉清回家後,就與趙璟和趙娘子說了此事,並由他們倆,將這件事分彆捅到趙大伯和二伯孃跟前。
石蘭花被喊去問話,她自然不承認,可族人在她屋裡搜出來一個匣子。匣子放在床底下,裡邊裝了半匣子月華香丸。
她的胞弟也被關在牢獄中,人證物證俱在,容不得蘭花狡辯,最後,她紅著臉,承認了這事兒。
但她不覺得有罪,頂多就是占了陳婉清的便宜,有些不地道。她可以將掙來的銀錢補上,並承諾以後再不敢了,以此換取陳婉清大人不記小人過。
二伯孃想到對方家裡還有兩個嗷嗷待哺的娃娃,也有些心軟,就看向陳婉清。
陳婉清看了看左右,不緊不慢的出聲,“此事我可以不計較……”
趙大伯突然開口,胸腹起伏不平的大聲道,“璟哥兒家的脾氣好,但你們不能看準她脾氣好,就故意欺負她,這事兒我來處理!你們三倍賠償璟哥兒家的損失,你們一家子以後也不要幫忙製香了。”
蘭花覺得這懲罰太重了,一臉不服氣,“我們還回來就是了,三倍賠償就是把我們賣了,我們也賠不起。不讓我來製香,我怎麼養孩子?”
他家裡的男人和婆婆卻是講道理的,兩人臊紅了臉,拉著蘭花就往外走。
“你拿著賺來的黑心錢偷著樂時,你怎麼不想想孩子。孩子有你這樣的娘,有那樣的舅,羞也羞死了。”
“我們家是遭了什麼孽,才娶了你這樣的媳婦進門。你一門心思想著你孃家,連這種黑心的事情都幫你兄弟乾,你還在我們趙家做什麼,你回你的孃家去。”
蘭花尖叫哭嚎,他男人罵罵咧咧,婆婆怨天怨地,夾雜著孩子們恐懼的哭聲、叫聲,當真是好大一出鬨劇。
而這鬨劇是陳婉清挑出來的,即便是蘭花嫂子罪有應得,可依舊有不少族人覺得她太狠心了,看她的目光就不認同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