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飛沉默了兩秒:“答應他。”
“但那樣我們就少了一個備用方案。”
“政治是承諾的藝術,不是遵守的藝術。”嚴飛說:“先答應,通過法案,之後如果真需要行政令,我們可以說‘情況變化了’,米勒那時候可能已經退休了。”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然後肖恩說:“有時候我覺得,我們正在把這個國家的法律體係變成一棟滿是暗門的房子,每個人都從自己的門進出,冇有人走正門。”
“正門被堵死了。”嚴飛說:“所以我們需要暗門,繼續工作吧,總統先生。”
..........................
三天後,國會山,參議員約翰·米勒辦公室。
米勒看著眼前修改後的法案草案,封麵上寫著《米勒數據隱私保護法》,他七十一歲了,頭髮全白,但腰桿挺直得像年輕時在海軍陸戰隊那樣。
“我的名字在封麵。”他說,手指撫摸印刷字體。
“您是主要發起人。”伊莎貝拉坐在對麵。
“總統已經同意,簽署儀式上會特別感謝您的兩黨領導力,媒體已經準備好了專訪,《華盛頓郵報》週日版會有您的特寫。”
“但我看到第47條,”米勒翻到那一頁,“‘允許企業在獲得用戶“廣義同意”後共享數據’,什麽是‘廣義同意’?用戶點擊“我同意使用條款”就算嗎?”
“法律定義會在實施細則裏明確。”伊莎貝拉說:“重要的是原則——企業需要靈活性來創新,同時保護隱私。”
“靈活性。”米勒重複這個詞,“我孫女在社交媒體上,她點擊同意時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同意什麽,這算保護嗎?”
“所以法案也要求企業用‘清晰語言’解釋數據使用。”伊莎貝拉推過來另一份檔案,“而且,您一直關心的‘兒童在線隱私’條款,我們加強了——禁止對13歲以下兒童進行個性化廣告,這是重大進步。”
米勒看著窗外,國會山圓頂在夕陽下泛著金光,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當選時,三十八歲,想改變世界,現在四十年過去了,世界改變了他。
“如果我說不呢?”他問。
伊莎貝拉冇有威脅,隻是平靜地說:“那麽法案會以其他形式通過,可能更不利於隱私保護,而您會失去在曆史書上留名的機會,想想看,米勒參議員——幾十年後,人們提到數據隱私,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您的名字,而如果您拒絕,人們會記得您是……阻礙進步的人。”
米勒閉上眼睛,他想起妻子昨晚說的話:“約翰,你已經服務了四十年,也許該讓別人決定未來了。”
但也許,他可以最後做一件正確的事,即使這件“正確的事”需要妥協。
“我需要保證,”他最終說:“兒童隱私條款不能削弱,一個字都不能改。”
“保證。”伊莎貝拉伸出手。
米勒握了握,手很涼。
“我會在委員會投讚成票。”他說:“但全院表決時,我不保證。”
“足夠了。”
伊莎貝拉離開後,米勒獨自坐在辦公室裏,他拉開抽屜,拿出一張舊照片——1979年,他第一次走進國會山,年輕,充滿理想。
他把照片翻過來,背麵有父親寫的一句話:“政治是在可能中尋找正確。”
可能,正確。
他歎了口氣,把照片放回抽屜。
也許父親說得對:在可能中尋找正確,如果不可能做到完全正確,那就做部分正確。
至少比什麽都不做正確一點點。
..........................
紐約,深瞳指揮中心,當晚。
“米勒同意了。”伊莎貝拉匯報達道:“商務委員會下週投票,通過概率85%,一旦通過,全院表決時我們可以用這個法案作為槓桿——‘你們已經通過了隱私保護,為什麽不通過配套的競爭促進法案?’”
“好。”嚴飛看著時間表,“其他委員會呢?”
“司法委員會還是問題,哈裏斯油鹽不進,但她手下有三個委員可以被收買,我們需要承諾他們未來的法官提名或大使職位。”
“給他們。”嚴飛說:“但要讓肖恩出麵,顯得是總統的賞識,不是我們的交易。”
萊昂突然打斷:“有情況,我們監控到佈雷克的人正在采購化學原料——不是炸藥,是麻醉氣體;還有,他們租用了國會山附近的一棟建築,可以俯瞰參議院辦公樓。”
安娜立刻調出建築資料:“出租記錄是空殼公司,但資金追溯到了羅斯石油公司的一個子公司,他們要乾什麽?毒氣襲擊?”
“麻醉氣體……”嚴飛思考後沉聲說:“不是殺人,是製造混亂,想象一下:在某個關鍵投票日,參議院辦公樓裏突然釋放麻醉氣體,議員們昏倒,投票中斷,媒體會瘋狂報道,公眾會恐慌,立法進程癱瘓。”
“能阻止嗎?”
“逮捕他們。”嚴飛下令道:“但不要公開與法案聯係,讓FBI以‘反恐行動’名義抓捕,說他們策劃襲擊政府建築;然後,在媒體上強調‘國家安全威脅’,順勢推動《科技競爭法案》中的‘國家安全科技條款’——說我們需要加強科技監控來預防此類襲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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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用危機推進議程。”馬庫斯點頭道:“但風險是,如果公眾覺得法案是利用危機強行通過,會引發反彈。”
“所以敘事要巧妙。”嚴飛說:“不是‘因為襲擊所以要通過法案’,而是‘襲擊顯示了我們的脆弱,法案能加強我們的防禦’,區別很微妙,但很重要。”
命令下達,安娜安排抓捕行動,萊昂準備技術支援,伊莎貝拉草擬媒體策略。
嚴飛獨自走到數據牆前,看著那個拆分成七塊的法案拚圖。
他想起了父親曾說的:改變大係統就像推巨石上山,每次隻能推一點,累了就換種姿勢,但絕不能鬆手,因為一旦鬆手,石頭會滾下來砸死你。
現在深瞳在推的這塊巨石,叫“美國未來”。
而山腳下,無數人在等著石頭滾下來。
包括佈雷克,包括羅斯,包括所有舊秩序的受益者。
嚴飛的手指劃過螢幕,點亮了《米勒數據隱私保護法》的圖標。
第一個小塊。
推上去。
還有六個。
而山坡很陡,對手很多。
但深瞳從不後退。
因為後退意味著承認,那些被他們犧牲的、被他們操控的、被他們變成棋子的人——都白白犧牲了。
而那是嚴飛無法承受的真相。
所以他繼續推。
用儘手段。
直到山頂,或者墜落。
冇有中間道路。
.....................
瑞士,日內瓦湖深處,深瞳歐洲指揮中心“鷹巢”。
暴雨敲打著落地窗,將窗外的阿爾卑斯山輪廓模糊成水墨畫。
會議室裏冇有開燈,隻有十二塊螢幕的冷光映照在七張臉上——深瞳元老會的七位創始人,五年來的首次實體會議。
嚴飛坐在長桌一端,對麵是歐洲派的三位代表:前法國對外安全總局副局長皮埃爾·杜蘭德、德國工業巨頭遺孀兼繼承人艾琳娜·馮·克洛普、以及一位從未在公開場合露麵的前英國軍情六處高級官員,代號“教授”。
“過去十八個月,我們在美國的投入占總資源的32%。”杜蘭德用法語開口,他的英語帶點巴黎口音,但每個字都像手術刀般精準。
“結果呢?我們扶植了一個總統,但東歐防線正在崩塌,俄羅斯在烏克蘭邊境集結了超過十萬軍隊,而我們在那裏的情報網萎縮了40%。”
螢幕上切換出地圖,東歐地區標注著十幾個變灰的點——被破壞或失效的深瞳資產。
嚴飛保持沉默,讓杜蘭德繼續說。
“非洲更糟。”艾琳娜·馮·克洛普接話,她六十歲,銀髮盤成嚴謹的髮髻,穿著剪裁完美的深藍色套裝.
“中國在過去九個月簽了十七個基礎設施和礦產協議,從讚比亞到剛果,我們控製的三個鈷礦有兩個麵臨許可證被撤銷的風險,而我們在那裏的負責人……”她看向嚴飛,“被你調到華盛頓去了。”
“因為當時美國大選是關鍵。”嚴飛終於開口,聲音平靜。
“但關鍵過後呢?”“教授”說話了,他的聲音經過變聲器處理,聽起來像機器人。
“選舉結束了,肖恩上台了,但你的人還留在美國,伊莎貝拉·羅西、安娜·沃爾科娃、萊昂·陳、馬庫斯·鄭——你幾乎把整個執行委員會都搬到了紐約,歐洲、亞洲、非洲成了次要戰區。”
螢幕切換,顯示資源分配圖:美國32%,歐洲25%,亞洲21%,非洲7%,其他15%。
“這不平衡。”杜蘭德用手指敲擊桌麵,沉聲道:“深瞳是全球組織,不是美國政治行動委員會,我們當初創建這個組織是為了塑造世界秩序,不是僅僅為了控製一個國家的總統。”
嚴飛環視其他幾位元老——兩位美洲代表保持沉默,一位亞洲代表微微點頭,歐洲派這次顯然做了充分準備,爭取到了部分支援。
“你們想要什麽?”嚴飛直接問。
“重新平衡資源。”艾琳娜說:“從美國抽調至少30%的人力、資金、技術資產,迴流到歐洲和其他地區,特別是東歐——我們需要重建情報網,阻止俄羅斯的擴張,還有非洲,必須遏製中國的影響力。”
“如果我說不呢?”
“那我們會啟動元老會投票程式,重新分配決策權。”“教授”說:“根據創始章程,如果三分之二的元老認為執行長的戰略方向威脅組織整體利益,可以暫時凍結其部分權力。”
嚴飛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緊,他早知道會有這一天,但冇想到來得這麽快,歐洲派的不滿積蓄已久,美國大選的巨大消耗給了他們發難的理由。
“30%太多了。”嚴飛說:“美國局勢還不穩定,自由燈塔轉入地下,佈雷克在策劃新的襲擊,國會立法戰還在進行,現在抽走資源,可能前功儘棄。”
“那就15%作為第一階段。”杜蘭德讓步,但眼神堅定道:“但你必須承諾,未來六個月,美國投入比例降到25%以下,而且,我們需要你在某個關鍵項目上支援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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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項目?”
艾琳娜調出一份檔案:“‘跨大西洋數據協議’,歐盟和美國正在談判新的數據流動框架,以替代被法院否決的‘隱私盾’協議,目前草案對我們不利——限製太多,監管太嚴,我們需要你確保最終版本對深瞳友好。”
嚴飛快速瀏覽檔案,協議草案確實苛刻:要求數據本地化存儲,限製演算法跨境訓練,賦予歐盟監管機構直接審查美國科技公司的權力,如果通過,深瞳在歐洲的數據業務將嚴重受限。
“歐盟委員會誰在主導談判?”
“副主席瑪格麗特·科赫,德國人,以強硬保護隱私著稱。”杜蘭德說:“她討厭大科技公司,更討厭我們這種影子組織,但她的首席談判代表……可以接觸。”
“接觸是什麽意思?”
“他的兒子在蘇黎世銀行工作,參與洗錢,我們有證據。”艾琳娜微笑道:“足夠讓他改變一些措辭,但我們需要美國談判代表配合——而美國代表團團長是你任命的商務部副部長。”
嚴飛明白了,歐洲派不僅要資源迴流,還要他利用在美國的影響力,幫他們在歐洲爭取利益。這是一場交易。
“協議必須包含有利於我們的條款。”嚴飛說:“比如允許‘必要時的數據跨境傳輸’,定義要模糊,讓我們有解釋空間,還有‘國家安全例外’——這個條款要寬泛到足以覆蓋我們的情報收集。”
“我們已經草擬了秘密附件。”“教授”推過來另一份檔案,“表麵協議是平等的,但秘密附件規定:所有跨大西洋數據流的元數據必須通過深瞳的‘雅典娜’係統路由,這意味著,無論歐盟還是美國的情報機構要訪問數據,都需要經過我們的主乾係統。”
嚴飛仔細秘密附件,這是一步險棋——如果暴露,深瞳將被歐盟和美國同時視為敵人,但如果成功,深瞳將成為跨大西洋數字空間的實際控製者。
“風險極大。”他說。
“所以需要精確執行。”杜蘭德迴應道:“附件隻有七個人知道——這個房間裏的七個人,連各自的手下都不能透露,協議簽署後,我們通過技術手段逐步實施,偽裝成係統升級。”
嚴飛思考了很久,窗外,雨勢漸小,阿爾卑斯山重新顯露輪廓。
“我同意。”他最終說:“5%的資源立即從美國迴流,優先加強東歐和非洲,未來六個月,美國投入比例降到25%。作為交換,你們全力支援‘跨大西洋數據協議’,並確保秘密附件的安全。”
“還有一件事。”艾琳娜說:“我們需要在美國的一個人——凱瑟琳·肖恩,總統的妹妹,她在深瞳多久了?”
嚴飛警覺起來:“三個月,為什麽?”
“我們聽說她很有潛力,但還在測試期。”杜蘭德說:“讓她來歐洲,參與東歐情報網重建,一方麵測試她的忠誠和能力,另一方麵……她是美國總統的妹妹,這個身份在某些場合有用。”
嚴飛猶豫了,凱瑟琳是他重要的棋子,連接肖恩的紐帶,但歐洲派顯然想分享這個資產。
“她可以短期借調。”他妥協道:“但最終控製權在我這裏。”
“成交。”
七人同時操作麵前的平板,電子簽名確認協議,螢幕上,資源分配圖開始調整:美國從32%降到27%,歐洲從25%升到28%,其他地區相應增加。
會議結束時,“教授”最後說:“嚴飛,我們知道你父親的事,知道他為什麽失敗,別重蹈覆轍——過度集中在一個戰場,忽略全域性。”
嚴飛冇有迴應,他起身離開會議室,安娜在門外等候。
“談妥了?”她問。
“暫時。”嚴飛走向電梯,“準備縮減美國行動規模,把傑克·福勒那支小隊調往烏克蘭,伊莎貝拉的三個助手去剛果,還有……凱瑟琳要去歐洲一段時間。”
安娜皺眉:“凱瑟琳?為什麽?”
“歐洲派想要她,也許是測試,也許是籌碼。”嚴飛按下電梯按鈕,“給她安排一個合理的任務——比如調查俄羅斯在巴爾乾的影響力,讓她以為這是晉升的機會。”
“她可能會懷疑。”
“所以她需要相信。”嚴飛說:“編個好故事,安娜,就說歐洲有個關鍵線人,隻有她能接觸,因為她的背景……像肖恩家的人。”
電梯門打開,嚴飛走進去,轉身看著安娜:“美國這邊,我們要更高效了,資源少了,但目標不變。”
電梯下行,穿過山體,通往地下停機庫,那裏有一架等待的隱形飛機,將載他回紐約。
而在會議室裏,歐洲派的三位成員還在。
“他讓步得太容易了。”艾琳娜說:“我總覺得有陷阱。”
“他別無選擇。”杜蘭德關掉螢幕,“但他會報複,也許不是現在,但遲早,我們要在他準備好之前,鞏固在歐洲的地位。”
“教授”站起身,變聲器關閉,露出真實聲音——蒼老但有力:“記住,深瞳的初衷是製衡國家力量,不是成為新的國家,嚴飛在走鋼絲,一邊是美國,一邊是祖國,我們必須在鋼絲斷裂前,準備好安全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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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從不同出口離開,消失在“鷹巢”錯綜複雜的通道中。
雨停了,阿爾卑斯山上空出現一道彩虹。
而在世界各地,深瞳的機器已經開始調整:資金流動改變,人員調令發出,行動優先級重新排序。
全球棋盤上的棋子,正在悄悄改變位置。
紐約,深瞳指揮中心,三天後。
凱瑟琳看著調令檔案,上麵蓋著深瞳歐洲指揮中心的印章,任務描述是:“滲透塞爾維亞政治精英圈,評估俄羅斯影響力,利用‘肖恩’姓氏的社交資本。”
“塞爾維亞?”她抬頭看安娜,擔憂地說:“我連塞爾維亞語都不會說。”
“已經安排了你兩週的密集語言訓練。”安娜遞給她另一個檔案夾,沉聲說:“你的掩護身份是美國智庫研究員,研究巴爾乾政治,真實身份是深瞳初級情報官,直接向皮埃爾·杜蘭德匯報。”
“杜蘭德……歐洲派的負責人。”
“你瞭解很多。”安娜注視著她,“冇錯,這是歐洲派的要求,嚴飛同意了。”
凱瑟琳感到一陣不安,她知道深瞳內部有派係,但冇想到自己會成為派係鬥爭的棋子。
“如果我拒絕呢?”
“你冇有拒絕的權利。”安娜說:“但你可以選擇如何看待這次任務——是發配,還是機會,在歐洲表現出色,你可以在深瞳內獲得真正的地位,而不隻是‘總統妹妹’這個標簽。”
“我需要做什麽?”
“塞爾維亞總理的幕僚長,米洛什·科瓦奇,是關鍵目標,他私下與俄羅斯情報機構接觸,但我們也懷疑他與自由燈塔有聯係——自由燈塔通過塞爾維亞的武器販子洗錢,你要接近他,獲取信任,弄清楚他在為誰工作。”
“怎麽接近?”
“科瓦奇是文學愛好者,特別喜歡美國作家,你的‘智庫研究員’身份正好,下週貝爾格萊德有個國際文學節,他會出席;我們已經安排你在一個圓桌討論上發言,題目是‘福克納與巴爾乾文學中的創傷敘事’,演講後,會有人介紹你們認識。”
凱瑟琳翻看科瓦奇的檔案:四十五歲,已婚,有兩個孩子,但有情婦——一位芭蕾舞演員;喜歡威士忌和雪茄,畢業於牛津大學;弱點:兒子有先天性心臟病,醫療費用昂貴,可能因此接受非法資金。
“我需要多少時間?”
“六個月,但前兩個月是建立關係,不能急於求成。”安娜說:“期間,你也要觀察深瞳歐洲分部的情況,他們有些行動……不符合總部的標準,我們需要知道他們在做什麽。”
所以還有監視任務,凱瑟琳明白了,這是嚴飛對歐洲派的製衡——把她作為眼線安插進去。
“如果我被髮現了呢?”
“那你就真的隻是美國智庫研究員,被捲入當地政治糾紛。”安娜麵無表情,“深瞳不會承認你,但如果你成功,回來時會有真正的權力。”
凱瑟琳簽字接受任務,離開辦公室時,她在走廊遇到萊昂。
“聽說你要去歐洲了。”萊昂說:“小心點,歐洲分部的人……風格不同,他們更老派,更相信傳統的間諜手段,而不是技術。”
“有什麽建議嗎?”
“永遠假設你的通訊被監控,即使是用深瞳的加密係統。”萊昂壓低聲音,“歐洲分部有自己的一套,不完全信任總部的技術,他們可能用你的行動來測試嚴飛的控製力。”
凱瑟琳點頭,她回到自己的房間,開始收拾行李;小小的公寓裏幾乎冇什麽個人物品——深瞳提供的安全屋,裝修得像酒店房間一樣 impersonal。
她打開床頭櫃抽屜,裏麵有一張舊照片:五歲的她和七歲的肖恩,在聖路易斯老家的後院,兩人都在笑,照片邊緣有燒焦的痕跡,從火災中搶救出來的。
她拿起照片,看了很久,然後放進行李箱夾層。
也許在歐洲,遠離肖恩和嚴飛,她能想清楚自己到底是誰——是凱瑟琳·肖恩,美國總統的妹妹?還是深瞳特工“夜鶯”?或者是某個尚未誕生的第三種存在?
手機震動,是肖恩,用加密線路。
“聽說你要去歐洲了。”他的聲音聽起來疲憊,“研究任務?”
“嗯,巴爾乾政治。”凱瑟琳說:“可能去幾個月。”
沉默!然後肖恩說:“小心點,凱瑟琳,我知道深瞳是什麽樣的,我……我冇辦法保護你。”
“我不需要保護。”她說:“我隻是去做我的工作。”
又是沉默,她能聽到背景裏白宮的聲音——遠處有人說話,電話鈴聲。
“如果你需要任何幫助,”肖恩最終說:“用我們小時候的暗號,記得嗎?‘知更鳥巢’。”
凱瑟琳記得,七歲時,他們在後院樹上建了個秘密基地,叫“知更鳥巢”,那是他們分享秘密的地方。
“我記得。”她說:“但那個樹早就燒掉了。”
“但暗號還在。”肖恩說:“保重,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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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掛斷,凱瑟琳放下手機,看著窗外紐約的夜景。
這座城市,這個國家,她血緣上的哥哥在統治,但真正控製一切的是她為之工作的影子組織。
而現在,她要去另一個大陸,在另一個棋盤上成為棋子。
也許在那裏,她能找到下棋的手,而不僅僅是當棋子。
也許。
她關掉燈,房間陷入黑暗。
隻有窗外城市的燈火,像一片永不熄滅的星海,照著無數類似的秘密、交易和背叛。
而在深瞳的全球網絡上,新的指令正在傳播。
資源在流動,棋子在移動。
遊戲繼續。
隻是棋盤更大,玩家更多,賭注更高。
.........................
亞利桑那州,鳳凰城,州長政策辦公室,淩晨3點。
瑪雅·羅德裏格斯第三次揉了揉發澀的眼睛,盯著螢幕上那份自動生成的政策分析報告。
她是州長的高級政策顧問,四十二歲,在州政府工作了十七年,經曆過三次政黨輪替,但她從冇見過這樣的東西。
報告標題:“福利改革方案的社會影響預測——基於‘牧馬人’係統模擬”;頁數:137頁,生成時間:47分鍾,涵蓋維度:就業率變化(按縣、按行業細分)、犯罪率波動預測、學區成績影響、醫療支出增減、甚至包括——她翻到最後幾頁——“社區信任指數變化”和“心理壓力水平預測”。
“這不可能。”她對著空蕩蕩的辦公室喃喃自語。
過去三天,作為深瞳“AI輔助政策製定”試點項目的一部分,她向這個叫“牧馬人”的係統輸入了州議會正在辯論的福利改革草案:削減食品券發放額度,但同時增加職業培訓補貼,一個典型的政治妥協方案。
係統要求她補充了十七項數據:各選區貧困率曆史數據、過去五年就業市場變化、社區中心分佈圖、甚至當地媒體報道關鍵詞頻率;然後,在不到一小時內,它吐出了這份報告。
報告不僅預測了政策實施後六個月的各項指標,還給出了三個“優化方案”,最驚人的是優化方案C:完全放棄當前的福利改革,轉而推行“全民基本收入試點”——在特定選區每月無條件發放800美元,資金來源是削減監獄預算和“預測性犯罪預防節約”。
報告第89頁詳細論證:通過AI演算法提前識別可能犯罪的高風險個體並提供針對性就業和心理支援,預計能減少23%的輕罪逮捕,節省的司法和監禁費用足以覆蓋基本收入支出。
“這是政治自殺。”瑪雅低聲說。
亞利桑那是保守州,全民基本收入?削減監獄預算?州議會連大麻合法化都還冇通過。
但她繼續讀下去,係統用數據展示了可行性:模擬顯示,在試點選區,犯罪率確實會下降,就業率會上升,甚至家庭暴力報警都會減少11%,數據詳實得可怕。
更讓她不安的是報告最後的“備註”。
“基於曆史數據分析,提出方案C將使您在未來選舉中獲得該選區+12%的支援率提升,但請注意:該方案與主要捐贈方(私營監獄集團)利益衝突,可能引發政治反彈,建議分階段泄露資訊,測試輿論反應。”
這個AI不僅分析政策,還分析政治,而且它知道私營監獄集團是州長的最大金主——這不是公開資訊,隻有少數內部人員知曉。
瑪雅拿起加密電話——深瞳提供的,隻能聯係試點項目負責人,她撥通了號碼。
“羅德裏格斯女士。”接電話的是個年輕男聲,“我是萊昂·陳,牧馬人係統的首席架構師,有什麽問題嗎?”
“你們的係統……它知道太多不該知道的。”瑪雅聲音緊繃,“它提到了私營監獄集團的捐款,這應該是機密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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