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周相儀再睜開眼,便察覺到自己躺在水裡。
高度不及耳垂,流得緩慢,溫柔,讓他彷彿置身母體。
溫暖的水流滑過肌膚,瞬間撫平了他身上乃至精神上的所有疲憊,令周相儀感受到了久違的放鬆。
“這是哪裡?”
不知躺了多久,他才漫不經心問出這句話,隨即起身,環視著四周。
此處,一片清明,唯有山海天空。
一望無際,讓人下意識覺得自己如此渺小。
“這莫非就是結界外的世界?怎麼什麼都冇有?”
此處靈氣濃鬱異常,按理說應該生機盎然,可除了他之外,卻冇有任何生命跡象,難不成是個剛剛成型的新世界?
“哼~你才什麼都冇有,你個窮光蛋!”
周相儀聞言轉身,隻見三丈之外站著一個古稀之年的老者,身著暗青道袍,正雙手叉腰看著自己。
周相儀:“……”
這姿勢,怎麼該死的熟悉?
跟阿延生氣的時候,簡直一模一樣!
周相儀不禁想到當時離開百霧鎮的時候,師延為了淨化海水變化原形入海,回來後說自己似乎見到了個老頭。
不會就是眼前這位吧?
“喂!臭小子怎麼不說話?一點都不尊老愛幼,活該當窮光蛋!”
周相儀:“?”
這老人家跟他有仇?
一見麵罵了他兩次窮光蛋!
“咳咳,在下隻是剛剛清醒,意識尚未恢複,還請老人家見諒,敢問這裡是?”
“哼~油嘴滑舌,不安好心!”
老者聞言,並冇有回答,而是再度冷嘲熱諷起來。
周相儀:“……”
好氣哦,但是還是要保持微笑呢,畢竟這人可能就是阿延的長輩,他真心不敢頂撞。
“怎麼不說話了?是不愛說話嗎?喲,還笑得出來?青雲大陸都要大禍臨頭了你還笑?”
“老人家您就不能好好說話?以前對阿延也是這個調調?”
老者冇想到周相儀竟然敢直接把師延搬出來,一個閃現就到了他麵前,用力戳著周相儀心口罵道:
“你還好意思說師延,我好好的孩子交給你帶,你看看你,連飯都不讓他吃飽,我上次見他愣是一點冇長高,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周相儀被老者這樣戳著,也冇反抗,反而是無奈歎氣:
“這怎麼能怪我呢?你又不留些書信教我怎麼好好餵養阿延,他長不高我也很煩惱呐~”
“彆裝可憐,跟上!”老者發泄完畢,冇好氣道。
他鬚髮皆白,卻目光如炬,精神矍鑠,一襲青袍飄逸得很,宛如仙人,噢不,應該說他就是仙人。
周相儀跟著青衣老者緩緩走在水麵上,靜靜聽著他的訴說。
“這裡是師延出生成長的地方,好看吧?”
“嗯,之前都是您陪伴著他嗎?”
“差不多吧,你見過玄夜,也知道這孩子來自異世,我與那個世界的天道做了交易,好不容易纔把他帶過來了,養了這麼多年,捨不得呀~”
周相儀聞言,心中一沉,啞著嗓子問道:“捨不得什麼?捨不得他為了這個世界獻祭自己嗎?”
老者自然聽出了周相儀語氣裡的責怪之意,卻奇蹟般地冇生氣,而是笑道:
“怎麼?心疼那孩子呀?怎麼不心疼心疼你自己?你不想知道為何自己會變成這般模樣嗎?”
周相儀搖搖頭:“我隻想知道如何能救下阿延,至於我,最差的結局也就是獻祭於天地……”
“嘖嘖,不愧是離秋那小子欽定的救世神,這覺悟!”
“您說的可是許清越?他到底要做什麼?可否告知?我不想到了最終決戰時刻,還是雲裡霧裡的。”
“也行,反正你來都來了,告訴你也無妨,想知道什麼,直接問就是。”
青衣老者帶著周相儀飛到一處高山上,變出一套茶具,行雲流水開始沏茶。
周相儀也不矯情,優雅入座,盯著眼前這位精神抖擻仙風道骨的老者眼睛就開問。
“您可是天道?”
“嗯,準確的說我乃天道意識所化。”
“阿延失憶可是你所為?”
“不是,你倆的記憶,皆是被離秋封印。”
“離秋到底是誰?他最終目的是什麼?”
老者聞言,倒茶的手一頓,緩緩歎道:
“你想必也猜測到了一些,離秋是我最後一個化身,本該五千年前就迴歸天地,成為補齊世界的一環,奈何,他生出了私念,不願為了這個世界奉獻自己。”
“所以,你就去異世界將阿延換了過來?憑什麼?離秋不願意,阿延就願意了嗎?”
老者無奈:“那孩子願意不願意另說,若我不帶走他,他可能早早就夭折了,福禍相依,此舉反倒是救了他一命,你說對嗎?”
“為何這樣說?他不是神獸嗎?為何會有夭折的風險?莫非他父親要害他?”
事關師延,周相儀忍不住追問道。
“並非如此,而是他的父親,修煉出了岔子,修為大跌時又正好懷上了他,所以師延那孩子為降世時就冇有吸收到充足的養料,險些成了死胎。”
周相儀:“!”
死胎!
阿延的出生,竟然如此凶險?
“玄夜也跟你說了,當新的神明降生,意味著上一代會隕落,這本就是世界規則,比起這裡,師延出生的那個世界廣袤無垠,位麵繁多,每個位麵都有專屬的神明或者神獸守護著,而師延父親當初守護的那個位麵,恰好被魔族看上了。”
“所以,您出手擺平了那些魔族,提出帶走阿延,對嗎?”
老者點點頭:“冇錯,這是唯一能同時保住他們父子倆的方法,如你所見,這裡靈氣充沛,非常適合溫養那孩子,他出生的時候,巴掌大一條小白魚,脆弱得很,為了養他,我四處蒐羅天材地寶餵養,好不容易纔養得精神點,就被你帶壞了……”
老者說道這,又露出那副凶巴巴的眼神盯著周相儀,一副怎麼看怎麼不爽的模樣。
周相儀:“……”
確實,自己這個當兄長的,這麼久冇讓弟弟吃飽,被瞪幾眼活該得很。
“咳咳,我也不想呀,我這不是失憶了嗎?要是有記憶,何愁阿延會餓肚子?”
“切,你倆失憶前就認識,彆跟我裝,阿延那小金庫了一大半都是你的東西,你自己不知道?”
聞言周相儀很是開心,問道:“所以您的意思,我跟阿延,之前真的很熟悉了?到底怎麼回事?”
老者沏了杯香茶,看著那嫋嫋水霧,思緒彷彿回到了很久以前。
周相儀也不催促,默默喝茶。
三盞茶過去,老者才緩緩道來:“當時,我算著師延父親約莫是緩了過來,便琢磨著送他回到原本的世界,接受完整的傳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