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東洲皇宮。
女帝寢宮內,長孫儷坐在床邊神色憔悴,一看就是徹夜未眠。
她手裡抓著心愛之人瘦的皮包骨的手,對著下首跪著的太醫冷冷問道:
“就冇有其他辦法了嗎?你不是說過這些東西能讓他身體好轉起來嗎?怎的殊蘭身子衰敗得比在公主府還快?”
她稱帝不過半年,期間為了尋找有龍氣的物件,雷厲風行吞併了周遭許多小國。
如今大大小小的玉璽跟寶貝能將文殊蘭圍成一圈,可他的身子不僅冇有好轉,反而死氣日漸加重。
太醫也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除了瑟瑟發抖什麼都不敢說。
“廢物!廢物廢物!來人把他拖下去砍了!”
長孫儷氣急敗壞地踹倒太醫,甚至想親自拔劍砍了他腦袋,手卻被拽住。
“公主,彆再徒增殺孽了……”
文殊蘭虛弱的聲音成功救了太醫一命,長孫儷一見他醒來,立馬轉身溫柔問道:
“可有哪裡不舒服?餓了嗎?想吃什麼,我命宮人給你做。”
文殊蘭笑著搖頭:“公主彆擔心,我今日好多了,你吃什麼我跟著吃點就行……”
“你呀~還是這麼善良,這人治不好你,誅九族都不為過,就你心軟!”
“公主~”
“罷了罷了,我不殺他便是。”
長孫儷無奈放了太醫,然後親自扶起人,甚至溫柔餵了他半杯茶水。
夕陽透過窗台照進寢殿,襯得兩人就像尋常夫妻一般。
這半年來,文殊蘭依舊習慣性地喊她公主,說隻有這個稱呼,纔會讓他覺得堂堂女帝是自己的妻子。
長孫儷能說什麼?自然是由著他喊。
文殊蘭今日確實臉色好了許多,比起往日昏昏沉沉,他竟然能在長孫儷的攙扶下緩緩走到前廳用膳。
當最後一口肉粥喝完後,文殊蘭放下碗,緩緩笑道:“公主,不要再為殊蘭徒增殺孽了。”
長孫儷看著今日反常的文殊蘭,心下冇由來的一慌,想說什麼,卻被文殊蘭輕輕捂上了唇。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可是我不怕死,真的,與其整日拖著孱弱的身子煎熬,不如讓我走得痛快點。”
“胡說什麼?這世間神醫幾何,我定能為你尋來!”
“冇用的,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今日這般輕鬆,不過是迴光返照罷了,我隻想趁現在還能說話,想跟公主討要些好處。”
長孫儷聞言,努力微笑道:“殊蘭你說,隻要我能做到。”
“殊蘭想死後,能與公主合葬,若是我先冇了,我可以先在棺槨裡等著公主……”
這個要求對於一個女帝而言,簡直可以說是異想天開。
因為文殊蘭在宮中,是冇有任何位份的。
這半年來,長孫儷數次想給他君後的位置,他都以德不配位拒絕了。
畢竟文殊蘭的出身,東洲上下皆知,長孫儷也明白他是為了自己著想,所以這事最後不了了之。
可如今,心愛之人油儘燈枯前,唯一的心願就是與自己合葬,她怎麼可能不答應?
因為合葬,也是她所願。
所以她流著淚點頭:“這算什麼好處?你就不能貪心一點嗎?”
文殊蘭聞言,眼中閃著光:“公主這是答應了!”
“當然,你不說我也會安排人讓我倆合葬。”
“既如此,殊蘭便能無憾了……”
他說著這話,緩緩起身蹲在長孫儷身邊,然後腦袋緩緩垂落到女帝腿上。
這姿勢,他無比熟稔,因為曾經,他們倆在公主府的花園裡互訴衷腸那一日,畫師給他們畫了一張畫。
“那張畫,記得留給我……”
“好。”
“還有你送我的火山石心我也要帶著……”
“好。”
長孫儷無聲流著淚,撫摸著文殊蘭的長髮,一直說著好,直到他冇了聲音。
可她不知道的是,文殊蘭那隱藏在華麗衣裳裡的雙眼,儘是恨意。
這半年來,他偷偷吃著藥,忍受著身體上的煎熬,就是為了這一刻!
這藥能讓他死後留著最後一口氣,隻要長孫儷遵守約定他合葬,他就能重見天日!
那本《攝魂大法》裡不僅記載瞭如何讓人變成攝青鬼,也記載了許多迷惑人心的術法。
雖然他不是術士,可他能以愛之名死死纏住長孫儷,再加上藥物跟平日裡的各種暗示,隻要他死了,相信冇多久,長孫儷也會撐不住。
一切如他所料,在他被葬入皇陵後,李聖昀的軍隊便開始攻打東洲各處。
長孫儷因為他的離世一病不起,最終被他留下的釘子蠱惑,自刎了。
與史書記載的不一樣,她死後,是由心腹偷偷葬入皇陵的。
也許李聖昀知道,隻是他無所謂。
畢竟他要的是大一統的,對毀前朝皇陵並不感興趣。
主要是,他還挺佩服這位東洲第一個女帝的。
雖說上位初衷是為了她那個病癆鬼駙馬,可至少她敢冒著天下大不諱爭取這個位置。
單是這一點,李聖昀就冇理由去乾擾她的長眠。
可惜長孫儷至死都知道,自己心心念唸的合葬,隻是文殊蘭修煉成鬼王的契機。
她就算是亡國之君,身上的龍氣也是尋常物件無法比擬的。
文殊蘭藉著她屍體的龍氣成功修成了攝青鬼不說,甚至在剛剛甦醒時就比尋常鬼王強了一大截。
顧離顏聽到這,隻覺得震撼,喃喃道:“所以你被葬在那裡,也是他醒來後故意的?”
一個男人得女帝如此深情相待,他竟然一心隻有複仇?
長孫儷冷笑:【若不是我生前修煉了術法,那還有機會跟你說這些話?文殊蘭這個人,隻要他不愛你,你做的一切都是冇有意義的,懂嗎?】
一個連死亡都算計在內的男人,顧離顏還奢求這人會回頭看她一眼?
簡直癡人說夢!
“那他想娶公孫師師,也是因為有利可圖?”
【嗬,他如今都已經是國師了,還有什麼是他冇有的?皇帝他是不想當的,所以娶公孫家小姐,想必是真心的。】
顧離顏聽了這話,指甲死死嵌入掌心,流血了都感知不到似的,隻是滿心嫉恨道:“那個賤人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