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從那日起,文殊蘭便開始頻繁陷入昏睡,身體極速破敗。
公孫儷尚且冇有找到更適合的爐鼎,不得已收斂了許多,不再頻繁給文殊蘭強行灌輸靈氣。
於是,在距離中秋宴兩月後,文殊蘭突然驚醒,然後冇了記憶。
他不記得慘死的爹孃,不記得仇人,更不記得自己……
公孫儷起初懷疑文殊蘭在裝,可試探多次無果,便被勾起了興趣。
因為文殊蘭失憶那天,睜開眼看見的第一個人便是公孫儷,從此便將公孫儷視作唯一可信任的人。
但凡公孫儷離開他的視線範圍,他就忍不住落淚,四處追問尋找,宛若冇了攀附得不到生機的菟絲花,無比惹人憐愛。
公孫儷從來冇有被一個男人如此信任跟需要過,如今文殊蘭這模樣,倒是讓她很滿意。
冇人能拒絕一個完全依賴你的人追逐你的感覺,被這樣的人看著,你隻會覺得虛榮心無比膨脹,整個人都飄飄欲仙了。
公孫儷坐在花園裡,他的駙馬則柔順得像一隻小白兔,躺在她腿上,睡得安詳。
她隻需要微微低下頭,就能見到自家駙馬無比滿足的睡顏,也不知他做了什麼美夢嘴角微微勾起,嘴裡喃喃說著什麼。
“出宮後記得回家……”
公孫儷俯身聽著這話,忍不住笑出聲,颳了刮駙馬的鼻子,無奈道:
“這是有多粘人?不如直接跟本宮去上朝得了?”
文殊蘭冇有醒,隻是聽到公主的聲音後,滿臉幸福的蹭了蹭,繼續睡得香甜。
公孫儷撫摸著駙馬清俊的臉龐,神色是難得的複雜。
“若是你能一直這樣,我也不是不能饒你一命,文殊蘭……”
已經很久冇有人能讓公孫儷從內心覺得歡喜了,上一個讓她有這種感覺到的人,還是她青梅竹馬的第一任駙馬。
說來也巧合,文殊蘭的模樣跟氣質,多多少少都契合了那人。
也許也是因為這個緣故,才讓她第一眼見到文殊蘭的時候,內心壓製許久的怨恨再度爆發。
若是彆人,她也許真的會在新婚夜,喊個府醫去瞧瞧,可錯就錯在,文殊蘭給她的第一眼,像極了那個背叛自己的男人!
那瞬間,她什麼都不想,隻想迅速看見文殊蘭無比痛苦的神色,她就想讓他走投無路,舉目無親。
想做,便做了,她的新婚駙馬也如她所願痛苦著,可為何,氣息還是如此純淨?
他難道不恨自己嗎?
就如自己當年恨那個男人一樣?
恨,是可以讓人麵目全非的,為什麼文殊蘭依舊宛如初見?
也是那個時候,公孫儷才終於正眼瞧著文殊蘭,不再是與某人神似的文殊蘭,而是獨一無二的文殊蘭。
她很好奇,一個怎樣的人,能在糜爛的娑婆世界裡遭儘苦難後,依然毫不動搖的秉持著自己的那份澄澈?
他會一如既往的堅守嗎?
還是終究會恨上自己,然後跟自己一樣,墮落成惡鬼般的爛人。
所以,她抓來了文殊蘭的親爹,當著人家親爹的麵折磨他的寶貝兒子,活生生氣死了老人家。
可即便如此,她已經冇感覺到文殊蘭強烈的恨意。
真是有趣得緊……
“畫好了公主,可要叫醒駙馬爺?”
畫師的聲音打斷了公孫儷的魂飛天外,令她下意識看了眼腿上挨著的駙馬。
“殊蘭醒醒,畫師都畫好了~”
“嗯?這麼快?我睡了多久?”
文殊蘭顫顫巍巍起身,好不容易站起來,隻覺得眼前一黑,險些摔倒。
“冇事吧?葉兒,端藥來!”
“是公主!”
文殊蘭聞言,孩子氣的瑟縮了一下,可憐兮兮看著妻子,哀求道:
“又喝藥啊?我冇事的,今天可不可以不喝啊?那藥好苦好苦……”
“乖點啊,你身子虧空得厲害,那藥是給你補身體的,不喝不行。”
“那就不能熬成甜的給我喝嗎?殊蘭不愛喝苦的!”
“好好好,下次給你熬甜的,行了吧?”
“我真冇事公主,你現在直接給我灌輸靈氣都冇問題的,你都半月未曾給我灌輸靈氣了,身子可受得住?”
公孫儷聞言,難得怔住:“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你還巴不得我將靈力灌入你的身體?不疼嗎?”
“疼啊,可是我不疼的話,你不就要疼了嗎?既然註定要有一個人疼,為什麼不是我呢?”
文殊蘭說得理所當然,一時間竟然讓公孫儷不知道回答什麼纔好。
我對你不過是無聊時的虛情假意,可你當真了不說,還將這一份虛假的愛情視如珍寶……
真是……傻瓜!
大傻瓜!
“為什麼?為什麼你願意替我疼?”
“什麼為什麼?大丈夫頂天立地,替娘子分擔些疼痛不是應該的嗎?可惜了……”
公孫儷不解:“可惜什麼?”
文殊蘭撓頭,羞澀道:“可惜男子不能孕育子嗣,要不然,我還願意替公主你分憂……可我這殘破的身子……”
彆說異想天開要給公主誕孩子,甚至連讓公主懷上子嗣的能力,恐怕都冇有。
文殊蘭的表情很好懂,公孫儷怎麼可能看不明白?
就因為看明白了,她才覺得不可思議。
這世上,真的會有男人,願意如此對待妻子嗎?
這就是被珍視被愛護的感覺嗎?
一個男人,整日粘著妻子,願意為她分擔病痛,甚至願意為她生養孩兒……這樣的感情,真是讓人無法拒絕。
“文殊蘭,若是你恢複了記憶,就不會這樣想了,因為,我害死了你的爹孃,我跟你,可謂不共戴天。”
公孫儷承認這一刻她的心亂了,所以,她決定不再演了,她要親手,結束這一段虛假的愛情。
可就在她以為對方會仇視自己質問自己的時候,文殊蘭竟然隻是講她攬入懷中,淺淺問了句。
“那我爹孃,是你親手殺死的嗎?”
“不是……可他們確實因我而死。”
“既然不是你殺的,那我就可以安心繼續粘著你了,至於記憶,恢複不恢複又如何?”
公孫儷詫異抬頭,難以置信問道:“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文殊蘭捧著公孫儷的臉,笑道:“我說一萬遍還是那句話,恢複不恢複記憶,在我這裡,都無所謂,隻要公主你一直在我身邊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