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我的
俞大隊長平生第一次侷促起來。“我……我不會這個。”
他兩次MVP,讓藺回南給他——
春季賽他一共幾次MVP來著?
俞奪嘴唇發乾,用手掩著,悄悄舔了下上顎潤了潤快要乾住了的嘴角。運動褲帶子還在藺回南齒間銜著,他用力扯回來,磕磕絆絆地說:“這個不行,這個真不行,你、你好歹給我幾天……換個,換個彆的行不行?”
“你想換什麼?”
俞大隊長又強壓住滿腦子的想入非非,一副正義凜然的作派:“不能影響你第二天訓練的。”
“哦——”藺回南笑了一下,“你怕我第二天坐不下是不是?”
俞大隊長又輕吸了口氣:“冇那麼誇張吧?坐不下肯定不至於……”他不自然地彆過頭,“我手可冇你那麼重,會憐香惜玉的……不過就是我再憐,第二天肯定也舒服不到哪去,肯定要影響訓練。”
“哥,”藺回南盯著俞奪的眼,“那換你給我x不就好了麼?”
俞奪:“……什麼?”
“開玩笑的。不影響明天訓練的話……”藺回南的耳朵乖順地蹭了蹭俞奪的手掌心,他貼到俞奪耳邊,輕輕地說,“哥,腿借我用用。”
俞奪的額頭抵在床單上,手指緊緊攥著戰隊隊服。
藺回南沿著他肩胛骨親下來。“哥,抬頭看。”
“……滾,就你話多。快點行不行?”
那一麵牆上,是一張全身鏡,折射著從窗簾罅隙中擠進的微光。光線幽暗,鏡子頭髮卷亂的男人深深埋著頭,手指發抖,蒼白的腰線漸漸收窄,冇入陰影中再也看不到了。
白色床單上,被攥成一團的戰隊隊服上的火焰徽紋仍如此醒目。
……
在LoL的全年賽事中,除了十月份、十一月份的S賽,季中冠軍賽/MSI便是含金量最重的了。也是除了S賽外,唯一一個由多個國家賽區角逐冠軍的正式世界賽。
一打完春季賽,彆的戰隊都理所當然地放假了,唯獨今年勇奪春季賽冠軍的NOG還得加班加點。
兩個星期後飛日本的機票,去日本前,約訓練賽、研究MSI的其他戰隊,從早到晚,上上下下一個人都閒不下來。
參與MSI的一共六支戰隊,中國賽區、韓國賽區、歐洲賽區的春季賽冠軍各占一個,剩下三個名額從北美賽區和其他外圍賽區的戰隊裡出。
剩下的這三個名額雖然還冇有定數,得等到台北的入圍賽打完後纔有結果,但就戰隊實力來說,北美的HAT帽子隊肯定要穩占一個名額。
藍星喝了口水潤嗓子:“今年不出意料的話,在大阪打完小組賽,到時候去東京參加半決賽的四支隊伍肯定是咱們,NO,北美的帽子跟歐洲的小醜。”
廖小天笑笑:“四大賽區,經典對決。這回可都是老對手了。”
611憂心忡忡地:“今年帽子和小醜都挺強的吧?我看了幾場小醜在歐洲的內戰,那特麼才叫真正的內戰幻神!在歐洲隊裡三進三出,陣容越怪,贏得越快!你說到時候咱們不會馬失前蹄,一不小心半決賽……唔!”
Whisper剝了個橘子,整個塞進了611嘴裡。
“不至於,”俞奪靠在椅子上,“半決賽都冇進去,那就不叫馬失前蹄了,叫純演員局。歐洲隊水平參差不齊,出一個強隊就吊著其他隊打。如果要說小醜水平的話……”
俞奪說:“看訓練賽成績,跟RPG差不多。或者比RPG強一點。”
楊煥文說:“帽子和小醜五五開。”
611勉強把一整個橘子嚥下去,錘著胸順氣,神色卻嚴肅下來:“其實我也覺得半決賽大概率就是我們四大賽區這四個隊。帽子和小醜這倆老冤家了,今年這個強一點,明年那個強一點,今年又輪到誰壓誰了這個還不知道……但看今年的韓國內戰,NO可能要比帽子和小醜都要強一頭。”
藍星歎了口氣:“選手和戰隊都是吃版本的。隻能說當前這個版本適合NO。”
“確實,”廖小天插嘴說,唯獨這個事他能插上嘴,“上次NO全年成績好的時候,我記得也是跟現在很像的一個版本——中野版本,要不打中核,要不打野核,中野兩個人一個主發育打輸出,一個犧牲自己資源去保隊友、帶全隊節奏。”
藍星:“冇辦法,中路和打野這兩個位置太特殊了。”
藍星和廖小天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
廖小天意會,看了眼俞奪,又看了眼藺回南:“俞奪,一會等藍教練他們覆盤完這局比賽,你和South留一下。”
俞奪弓過腰,叉著手,手肘拄在膝蓋上。他扭頭看著藺回南慢慢地剝橘子,剝掉橘子皮,又把橘瓣上的白色纖維絲也一綹一綹仔細挑了出來。
俞奪偷走了藺回南好不容易挑乾淨的一個橘瓣吃掉了,回頭坐正應:“哦,好。”
藍星在上麵繼續和助教覆盤這場小醜的歐洲比賽。
藺回南在下麵慢騰騰地剝橘子,俞奪分出一分心思來用餘光覷藺回南的橘子。
輟學這麼多年,他頭一次有種久違的上課和同桌開小差的緊張感。
藺回南剝剝停停,一會剝橘子,一會用筆記筆記,像課堂上那種典型的看上去學習好,老師都以為是三好學生,結果天天偷偷在下麵看閒書的“好學生”。
橘子被剝了十多分鐘,才剝得光溜溜的,一絲白纖維都不剩了。
可惜橘子缺了個口,被小偷偷走了,便敞著一個小豁口,像小朋友掉了一顆牙。
藺回南看著這個小豁口,垂了垂眼,在紙上寫了一行雋秀的字:“它掉牙了,你賠我。”
俞奪瞧瞧紙,又瞧瞧橘子,搶過筆來唰唰唰寫了一行醜字:“嘁,小氣鬼。”
小氣鬼寫:“賠我。”
俞奪同學從果籃隨便摸了個帶皮橘子扔給小氣鬼。
小氣鬼不要,低頭擺弄了好一陣橘子,最後得出結論:“它不對稱了,你賠我。”
“……這裡小醜的處理顯然就出了問題,站位問題,輸出和輔助斷節,C位先被秒,這是一波大失誤,雖然最後小醜還是贏了吧,但這波至少把比賽時長拉長了十分鐘……”藍星背過身去,板書似的在電腦螢幕上用紅色筆觸把小醜的人都給圈出來,連線分析。
這一次,在小氣鬼眼皮子底下,橘子小偷把整個橘子都給偷走了。
小偷在他的紙上留言:“冇事,我都吃了就對稱了。”
小氣鬼:“…………”
“課後”,小氣鬼和橘子小偷都被留堂了。
不過和當然和橘子小偷偷橘子冇有關係。
等MHSJ、611他們出了門,把門帶上,覆盤室空下來。藍星深吸了口氣:“冇什麼,不用多想,就是找你們談談心……”
“South來NOG也有半年了,”藍星看向藺回南,“感覺怎麼樣?除了比賽訓練,其他方麵在基地和大家相處得都還算融洽吧?”
藺回南低著眼皮,語氣淡淡的:“一直都挺好的。隊長特彆照顧我。”
“……”
聽見“隊長”倆字,俞大隊長的神經一跳,接著藺回南每說一個字,他的神經便跟著跳一下。他把手伸到後麵去用力捏藺回南的腰。
藺回南扣住它,手指摸索著,在背後和俞奪十指交錯在一起。
俞奪不敢動作幅度太大,隱蔽地把手向後扯。可扯不動。藺回南的拇指摩挲著他的手掌心,搔得他掌心發癢。他大腦當機地僵坐了好一會,才發現藺回南這他媽是在他掌心寫拚音。
b——bu?xu?dong。
guai。
俞奪的手指蜷到一起,手指用力地絞著藺回南的手指。
藍星便和他們麵對麵地坐著。藍星反倒有些驚訝,沉默了片刻又說:“你和yu能相處好,這確實是出乎我和廖經理意料之外的事,不是不信任你們人品,當初我們倆想的是你們兩位都是非常優秀的選手,那優秀的人之間,除了英雄惜英雄,就隻剩針尖對麥芒了。”
“我和廖經理當初就怕你倆會是後一種情況,不過現在再看當然也都是多慮了。你們倆能相處好,春季賽也都配合得非常好。但是……”
藍星停頓了會。
俞奪點點頭,示意在聽,你繼續說。藍星鋪墊了這麼久,今天讓他們兩個人留下來的原因估計就在這個“但是”後麵。
“但是,”藍星緩慢說,“剛剛覆盤的時候也都提到過了。這是一個什麼版本?野區變動,中路優先級提升了,所以這是一個要麼打野核,要麼打中核的版本。”
“直白點說,就是你們兩個比賽的時候隻能有一個大C,一個核心,一個人吃資源吃經濟吃發育,另一個人給C位當狗。”
藍星緩和了語氣:“當然狗這個詞就難聽了,團隊遊戲,每個隊員都很重要,但我是想表達這麼一個意思。比如說我們打野核,那就是優先給yu搶發育,South跟yu節奏,保護他,比如拿個加裡奧泰坦潘森。如果打中核那就是反過來。”
“一個隊的經濟就這麼多,供不出五個爹來。要想有紅花,就得有人甘當綠葉。”
“要想打獵成功,都願意去當帶著獵槍,指哪打哪的獵人,可也得有人當去找到捱了槍子的獵物,把它咬斷氣,叼回給獵人的獵犬吧?”
藍星看著兩個人。“前幾天春季賽決賽我們是贏了,春季賽冠軍,三比零,大家都喜氣洋洋的,皆大歡喜……但第三場的比賽語音就不用我給你們再放一遍了吧?”
“大龍坑,俞奪說不上,South要上,”藍星的語氣嚴厲起來,“兩個人都想指揮,都不聽彆人的,最後是俞奪被逼著,硬著頭皮上了——那波團如果俞奪冇上,或者晚上了那麼一秒半秒,你們團滅,我都不知道後麵這一整場你們還怎麼打?不就被人逆風翻盤了?”
“包括最後團贏了,肯定有你們實力強的因素,但你們也應該知道那波也是你們碰巧運氣好,所有技能被動都正好卡點上了,奇蹟團、奇蹟團,奇蹟團就是再讓你們舊地重遊一次你們也不一定能再打出來第二次的團。”
藍星問:“這次贏了?那下次呢?下次倆人都想指揮,一個要上一個不要上,後麵亂打?”
俞奪輕嘶了口氣,想小幅度地把手抽回來坐正,低下頭說:“我知道。那波是我的判斷失誤,如果我提前和……”
藺回南用力攥住他,垂眼道:“對不起,是我冇聽指揮。下不為例。”
如果拿一個班級作形容,把藍星比作班主任,俞奪是一天惹八回事,惹事多,拾掇得也快的有能力的學生,藺回南便是平常老師最鐘意,天賦好肯用功,還從不找茬,讓老師給他擦屁股的那種省心學生。
藍星愣了下,自己都放緩了語氣:“剛剛語氣重了,不好意思,也是為了讓你們趕緊重視起來這個問題,不解決掉這遲早是個隱患。我剛纔也說了,不單單是指揮問題,還有隊伍核心……”
今天找他們倆聊這個,藍星早和廖小天商量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商量怎麼說,怎麼開這個口。
兩個聯盟的頂尖選手——都不說頂尖了,單身價,已經一個第一,一個第二,粉絲體量都不敢想的兩個選手,讓一個給另一個作配。
比賽都贏了還好,要是比賽輸了,冇打出成績,NOG官博得又被跟去年夏季賽似的被粉絲給衝一回。
連天才這個詞,在天才少年比比皆是的職業賽場上都顯得廉價,這應當是兩個天才中的天才——誰肯服誰啊?
藺回南在背後緊攥著俞奪的手,神態平靜。“打野核,我給他當狗。”
俞奪倏然硬扯出手,動作幅度太大,他不得不順勢站起身來。藍星被他嚇到了,抬頭看著俞奪。俞奪低下頭看著藺回南,垂手站了半晌:“不需要。”
“這件事冇什麼好商量的。中單是打野養的狗,打野也是中單養的狗。冇區彆。”俞奪說,“以後看陣容。打中核,全場我聽他的;打野核,全場他聽我的。”
作者有話要說: South:汪汪汪!(老公真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