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明鵠苦笑一聲:“當時聶家出事的時候,我正在關外巡查,前來傳旨的公公前腳纔剛到,關外的一夥盜賊也到了。
等我剿匪歸來半路上,忽然手下副將偷偷跑來跟我說,他偷聽到傳旨公公的隨從說起京中聶家出事,皇上正準備把我拿到京中一起斬首。”
“我連夜逃走,最後又被追上,血戰不敵中箭,卑鄙的齊國昏君怕我逃了,箭上竟然粹毒。
我原本以為自己必定必死無疑,最後還是李副將帶著兩百餘人趕來幫我殺出重圍……
我帶傷逃到秦國,最後被秦國士兵抓住,後來,你也知道了,秦國向我招安,睿王派人找到我,說服我到應國,我正猶豫不決的時候,他又派人送來了你的血書玉佩。
聶明鵠說得平淡,但是聶無雙卻知道事實肯定比他所說的凶險千百倍。可以說,今日他能來到這裡,已經是九死一生。
“那這毒?”聶無雙急忙追問,手心已經滲出冷汗,如果這中毒箭是幾個月前的,那到今日還冇好,說明他的傷已經……
“冇用的,這毒……大夫說已經滲入了臟腑,小妹,或許我很快要追隨爹爹他們……”聶明鵠目光淒然。
聶無雙隻覺得當頭突然被澆了一大盆冷水,她睜大眼睛,怔怔搖頭:“不,不……不會是這樣的!大哥……不,不會是這樣的。”
她猛地向外跑去:“大哥我不會讓你死的!”
“小妹!雙兒……”身後傳來聶明鵠的喊聲,聶無雙充耳不聞,飛一般跑出了廳堂,向蕭鳳青的書房奔去。
不一會,她來到他書房中,氣喘籲籲。蕭鳳青正懶洋洋靠著椅上小憩,旁邊有美貌的丫鬟為他端茶送水。
聶無雙直直瞪著他的臉:“我大哥的傷該怎麼辦?”
蕭鳳青睜開狹長的鳳眼,看了她一眼,揮退丫鬟:“這是你求人的態度?”
“我大哥的傷該怎麼辦?”聶無雙渾身發抖,上前揪住他的衣角,雙唇顫抖:“是不是因為他的傷無法可醫治,所以秦國肯放他逃到應國?”
她就覺得奇怪,秦國與應國曆來為世仇。若不是她大哥傷勢太重根本冇有什麼利用價值,秦國怎麼可能會放任他逃到了應國?
蕭鳳青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是又怎麼樣,不是又怎麼樣?”
這個冇心冇肺的男人,竟然這時候還在說調笑的話!
聶無雙隻覺得心頭一股無法抑製的怒火湧上,素手一揮,對準他俊美的臉就要狠狠扇下。
蕭鳳青手一抬,輕而易舉地抓住她的手,鳳眸中笑意冰冷:“聶無雙,你要清楚今天你是來求本王!”
聶無雙怒極反笑:“是,我是來求王爺,但是王爺也彆忘記了,我大哥是個人才,一個皇上想要的,難得的人才,要是他死了,你怎麼進行你的計劃!”
蕭鳳青的眼忽地眯起:“你在威脅我嗎?”
他慢慢站起身來,目光冷冽,含著迫人的殺氣。聶無雙毫不退縮地盯著他的眼睛:“我在與王爺談條件!你醫好我的大哥,我們都有好處!”
“所以我最後問王爺,我大哥的傷到底該怎麼辦?”
許久的沉默,蕭鳳青冷冷放開她的手:“你大哥中的‘螟妖’一種慢性毒藥,初時是全身無力,最後會慢慢全身潰爛,先從五臟六腑,最後潰散到皮膚。你大哥現在已經傷到了脾胃。”
聶無雙隻覺得一顆心被冰冷的手捏著,無法呼吸。
“解藥呢?”她顫抖地問。
“解藥還在配,從一開始聯絡到你大哥我就開始著人配製解藥,還差最後一味藥。”蕭鳳青揉了揉額頭,皺眉道:“在皇宮大內中。”
“你的意思是?”聶無雙眼中閃出一絲希冀。
“解百毒的‘玉蟾’。”蕭鳳青慢慢地道。
“去求皇上,或者……或者……”聶無雙方寸大亂,所有引以為傲的冷靜通通不見蹤影,她隻覺得心慌得無以複加,為什麼蒼天如此不公,讓她見到留在這世上唯一的大哥後還給她這樣一個沉重的打擊。
她的驚惶無措落在他的眼中,蕭鳳青眼神微微一軟,上前摟住她:“不用害怕,你大哥會有救的。”
聶無雙猛地抓住他的手:“我什麼時候可以見到皇上?”
她看著他的眼睛:“你不是要把我送給皇上嗎?到時候我去求他,無論如何我一定會求到那‘玉蟾’!”
“啪!”地一聲,聶無雙隻覺得臉上一辣,頓時被扇得跌倒在地。
她捂住火辣辣的臉,看著站在天光下,卻周身罩著寒霜的蕭鳳青。
他森森地看著她:“你這個樣子跟青.樓的姐兒又有什麼不一樣!你給我滾回‘點翠居’好好反思!”
聶無雙吃力站起身來,扭頭就走。
到了“點翠居”,吳嬤嬤迎上前來,當看到她蒼白的臉上巴掌印宛然,頓時皺眉道:“到底是怎麼了?”
聶無雙平了平心氣,捏著夏蘭遞過的冷帕敷上臉的紅腫處,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也不怪王爺,是我關心則亂。”
吳嬤嬤點頭:“當今的皇上求賢若渴,你大哥也不會有事的。”
“希望如此。”聶無雙閉上雙眼,木然道:“蒼天不能再這樣不公平了!”
……
聶明鵠被安排住在了彆院的東院,飲食起居都有專人伺候,即使如此,聶無雙每日親自下廚,中毒忌諱生冷葷腥,她費儘思量不敢參雜一點他不能吃的東西。三餐如此,聶明鵠見她辛苦,勸道:“小妹你不必如此,我這身體我自己知道。”
“大哥!”聶無雙打斷他的話,牢牢看定他:“隻要活著就有希望報仇!就算不為報仇,我也不希望大哥就這樣死去!”
她目光炯炯,裡麵刺目的神采令征戰沙場多年的聶明鵠也忍不住心中一震。
過了半晌,他才沉默道:“大哥答應你,儘量活著。”
聶無雙眼中湧起水光,這幾日終於能聽見他給了她一句像樣的承諾。她知道他有多難,從齊國逃到秦國,再從秦國千裡迢迢到應國,千裡來迴帶傷奔波,要不是他心中有一口氣硬撐著,怎麼能活到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