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許久,冷然轉身:“把她撈起來。”說罷,徑直走入內殿中。
楊直匆匆趕來,看見她渾身濕透,想問,卻被她臉上不尋常的怒氣所震懾。聶無雙任由宮女為她擦乾,一件件穿上衣裳,在外披上沉重的鳳,頭髮未乾,她就任由頭髮散著,隻在額上束了一條白狐皮毛做的束額。
“擺駕辛夷宮。”聶無雙穿戴好,冷聲吩咐。
宮人不敢怠慢,不一會鳳攆駛向辛夷宮。謹貴嬪得到皇後駕臨的訊息,匆匆前來接駕。
聶無雙由宮女扶著下了鳳攆,有寒風吹過,謹貴嬪不由打了個寒顫。聶無雙走到她跟前,看著跪地的謹貴嬪,忽地笑了:“本宮怎麼敢擔當謹貴嬪大禮呢。從初入宮,到如今本宮貴為皇後,卻是不敢小瞧了謹貴嬪。”
她的話令謹貴嬪越發沉默。
聶無雙咯咯一笑:“今日本宮來,不過是送一件禮物給謹貴嬪。”
謹貴嬪跪在地上,抬頭勉強笑道:“什麼大禮,臣妾惶恐。”
“不必惶恐。等等你看了就知道了。”聶無雙說罷,手一揮,冷聲道:“抬上來吧。”
謹貴嬪順著她的目光方向看去,隻見有兩個內侍抬著一個沉重的麻袋。他們把麻袋打開,從裡麵滾出一個人。
待謹貴嬪看清楚那人的樣子,不由尖叫一聲連連後退。整個“辛夷宮”中前來迎駕的宮人們都紛紛驚叫起來,他們紛紛退後,看著聶無雙猶如在看著蛇蠍。
聶無雙似笑非笑地慢慢向前走,走到謹貴嬪跟前,輕聲道:“可看清楚了嗎?這個人是誰?這不就是謹貴嬪的好表妹,玲瓏姑娘嗎?”
她的眼中帶著說不儘的嘲弄與憐憫:“多可憐啊,雙十年華都不到,就生生死在了宮中。不過你放心,本宮格外開恩,讓她死在華清池裡,她不是要害死本宮嗎?本宮也讓她嚐嚐什麼是生生溺斃的下場!”
謹貴嬪渾身顫抖,臉色煞白如雪,她指著聶無雙,驚懼得幾乎無法說出完整的一句:“你你……你竟然這般殘忍……你……”
“本宮殘忍?”聶無雙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笑得無比暢快:“論殘忍,謹貴嬪不是比本宮殘忍一百倍,一千倍嗎?是誰把她送進宮來?又是誰指使著她要與本宮作對?”
她看著猶自不瞑目的玲瓏,曾幾何時,那宮宴上天真無邪的少女早就不見,奢華的皇宮就是汪泥沼,把這一塊白布都染黑了。
“謹貴嬪,你好好看著她的眼睛,她在看著你呢。”聶無雙低聲地道。謹貴嬪一哆嗦,不由彆開眼,不敢再看那躺在雪地上玲瓏的屍體一眼。
說完,她回頭對宮人冷聲道:“玲瓏謀逆犯上,妄圖謀害皇後,罪大惡極,著令禦林軍出宮捉拿同黨,三族之內不得免罪。統統下到天牢,等待皇上聖裁!”
她說完,回頭看著謹貴嬪,接著說道:“謹貴嬪與罪人玲瓏勾結,即日起廢去貴嬪封號,貶為嬪!”
“罪人玲瓏萬死不足惜,曝屍三日!以儆效尤!”
她說完拂袖而去,長長的鳳服下襬無情掃過地上玲瓏的屍體,她看也不看一眼,踏上鳳攆揚長而去。
謹貴嬪跪坐在地上,不遠處玲瓏的雙眼瞪瞪看著她,像是在問為什麼會是這樣,為什麼……
“啊啊——啊————”謹貴嬪尖叫起來,宮女慌忙把她扶進宮中,頃刻間,辛夷宮前所有的宮人紛紛退得一乾二淨,隻有那玲瓏孤零零的屍身隨意被丟在地上,宮殿上覆著白雪,硃紅的宮牆,還有那精緻的重樓宮闕,極目所望,隻有頭頂的天穹被切成了一個個或大或小的方形。
她直瞪瞪地看著天穹,至死不瞑目……
不知什麼時候天下起了紛紛揚揚的雪花,終於把地上所有一切覆上,她的身體終於也隱在了白雪之下……
聶無雙靠在鳳攆中的錦墩上,楊直跪在她的身後為她擦拭頭髮,她的長髮已經被凍成硬邦邦,若不是用手心熱氣化開根本無法擦乾。
聶無雙隻是沉默不語,等快要到了華清宮前,她才忽地冷笑:“好個謹貴嬪!楊公公,這就是蕭鳳青的盟友嗎?她竟然想要殺本宮!”
楊直連忙跪下:“皇後孃娘息怒,這絕對不是殿下的意思!”
聶無雙眸中皆是冷色:“去告訴他,在後宮中,隻有尊我為後!不論他要做什麼,本宮要是死了,大家一拍兩散,從此誰也彆想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她說罷冷然喝住宮人,頭也不回地步入華清宮中。
玲瓏謀害皇後的訊息震驚後宮上下,宮人們紛紛傳言玲瓏如何趁送衣之時潛入華清池邊,又是如何被皇後親自下令溺斃處死。
那辛夷宮前,玲瓏的屍身無人收殮,就任由雪一層層蓋著,辛夷宮中無人敢輕易出宮,就算是不得已經過,亦是要跪下磕頭拜拜纔敢經過。
謹貴嬪被貶為謹嬪,一連幾日在辛夷宮中都傳出她砸東西的響聲。她如今一而再,再而三地觸怒聶無雙,又冇有顯赫的家世做為後盾,宮中人都在驚疑不定中漸漸輕視了她與二皇子。
此事皇後震怒非常,當天就派了一千禦林軍火速前去捉拿玲瓏家人,三族內不得免罪,皆下天牢。
玲瓏本是謹嬪的遠親,但是因得聶無雙一句“三族之內不得免罪”,連著謹嬪的母族也牽涉在內。應京中世族多有聯姻,一時間朝野亦是震動。
刑部,禮部,兵部,三部尚書第二日匆匆前來覲見皇後,請皇後息怒,並陳請等皇上歸來才做處置。
華清宮中,有著比平日更不一般的凝重氣氛。所有的宮人搭起都不敢出,隻有殿中侃侃而談的聲音。
“皇後孃娘明鑒,那玲瓏隻是一人犯事,罪不至禍及三族,請娘娘慎重開恩!以待皇上歸來再來裁定。或是將此事交給臣等,臣一定會好好查個一清二楚,水落石出!”跪地的刑部張大人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