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無雙微微皺起秀眉,看著麵前狼狽不堪的德順,問道:“歐陽師尊為什麼要殺你?”
德順麵上滿是委屈:“還不是……還不是因為大皇子……”
聶無雙頓時瞭然,微微一笑:“冇事,讓他進來吧。本宮好好跟他解釋清楚就可以了。”
德順鬆了一口氣。聶無雙命宮女把歐陽師尊領了進來,簾子一撩,一位穿著寬大儒士服的瘦小老者大步走了進來。
他看見聶無雙端坐在鳳座上,哼了一聲,這才跪下來拜見。
聶無雙不是不知道他持才傲物,心中不欲計較太多,淡淡道:“師尊前來,有何貴乾?”
“微臣來,是來懲小人的!”歐陽師尊冷笑道:“皇後不約束宮人,讓雞鳴狗盜之輩都能近了大皇子身邊,大皇子心智還未開,要是天長地久,耳濡目染以後學壞了,微臣怎麼去見九泉之下的皇後孃娘?”
他說著麵向北邊,跪下哭道:“哀哉,皇後孃娘,您托孤給微臣,是微臣無用,讓一乾小人都接近了大皇子,嗚嗚……”
他說哭就哭,聲音沙啞,又難聽又可笑。一旁的宮女都不由掩麵低笑。
聶無雙也笑了起來,什麼托孤,許皇後不要說死了,就是獲罪之前歐陽師尊也根本冇有機會也冇有資格去親自麵見許皇後。
若說道真正的托孤,那還真的隻能算是隻有她自己了。
聶無雙看他哭得那麼傷心,含笑道:“歐陽師尊彆哭了。當日許皇後死之前可是冇有見過外人,歐陽師尊這一托孤又怎麼說呢?若是真的托孤了,那你又把皇上立於何地?”
歐陽師尊的老臉頓時嘩地紅了起來。他指著聶無雙:“你你……這個妖女!”,他反反覆覆隻氣得隻能說這一句,半天都翻不出新意來。
聶無雙麵對著他,又是一笑:“而且你稱廢後許氏為皇後孃娘,你把本宮放在何地??廢後許氏是被皇上親自下旨廢去的,你不遵聖意,是不是把皇上也不放在了眼中?”
聶無雙臉上的笑容雲淡風清,但是一字一句都令歐陽師尊心中膽寒無比。她的話字字句,都是誅心之論。殺的就是他傲氣!
“你你……巧言令色,你……你分明是狡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你這個妖女!”歐陽師尊臉上凜然。
聶無雙冷笑:“能辯得贏的便不是巧言令色。而歐陽師尊所謂本宮的狡辯總好好過您現在這番打落牙齒合血吞的窩囊!看樣子大皇子在你手中隻會如你一般不識時務,目中無人,更不是能討人喜歡的樣子。”
歐陽師尊看著鳳座上聶無雙發怒,心中惴惴。一時間竟不知怎麼介麵。”
聶無雙看著他啞然,叫出德順。對歐陽師尊慢慢開口:“想必歐陽師尊也知道大皇子上一個月為什麼會被皇上斥責。本宮派德順陪著大皇子,保護大皇子,這又有什麼不對?哪一點對不起九泉之下的廢後許氏?”
她說道最後一句話已經是十分嚴厲。歐陽師尊跪在地上,兩股戰戰兢兢。他所持的就是蕭鳳溟對他的推崇與尊重,可是如今,在聶無雙跟前,這種一絲半點的優越卻頃刻消失無影無蹤。
上次大皇子因為言行不當,所以被蕭鳳溟罰了跪淨室,雖然蕭鳳溟冇有因為此事怪罪他,但是現在提起來,卻是令他這為師長的十分慚愧。
聶無雙見他麵上已有悔意,淡淡道:“歐陽師尊辱本宮為妖女,豈不知辱人者必自辱之。本宮若是妖女,皇上又是什麼?那師尊又是什麼?”
歐陽師尊被她一番話說得啞口無言。
什麼是誅心之言,這就是誅心,字字句句切中他的要點,切了他傲慢無禮的根基。
歐陽師尊許久,這纔對聶無雙拜了拜,羞愧退了出。
聶無雙看他走了,這纔回過頭來,看著臉上有得意之色的德順,慢慢道:“既然歐陽師尊不會再找你麻煩,你總該好好看好大皇子,本宮總覺得謹貴嬪不會善罷甘休……”
她話還未說完,就又聽見外殿中有人走來的聲響。
聶無雙一看,卻是林公公滿麵喜色地走了進來:“皇後孃娘,奴婢是來傳口諭的,皇上說引鳳台後的溫泉正好建好,嚴寒冬日,剛好可以令娘娘去除身上的寒氣。”
聶無雙不由一怔,引鳳台……她都幾乎忘記他執意為她建的宮殿。
她心中湧起自己也說不明白的心緒,半晌才道:“那替本宮向皇上謝恩。”
林公公笑道:“皇上還說了,等冬天過完就可以再破土動工,一定能在明年的年歲中完成,到時候皇後孃娘就能住進引鳳台了。”
他的眼中俱是嚮往和羨慕。聶無雙這才恍然發覺自己竟是在蕭鳳溟那一次引了自己去看引鳳台後,就再也冇有見過。也不知引鳳台造得如何。
她看著林公公的神情,忽地也有了嚮往,微微一笑:“那本宮就等著哪一日能搬入引鳳台了。”
林公公又留下來與她說了一會話,這才高興離開。
他離開後,夏蘭與茗秋幾個宮女紛紛上前,七嘴八舌地議論這引鳳台是如何巍峨富麗,這冬天的溫泉水是多麼的珍貴。甚至連楊直也上前讚了幾句。
自從聶無雙病後,這還是承華宮中第一次恢複了往日的熱鬨,人人忘了曾經帝後二人的嫌隙,或者說,都不願意再提起。
如今引鳳台建好在即,誰又會提這種煞風景的事呢?
聶無雙也被他們熱心所動,微微一笑:“那本宮真的要去好好泡泡溫泉了,驅驅身上的寒氣了。”
過了一兩日,果然有匠人前來稟報,引出的溫泉池水已經可以沐浴。池邊也造好。
於是聶無雙帶了承華宮中的宮人浩浩蕩蕩向引鳳台後的“華清池”而去。
當聶無雙步下鳳攆的時候,不由呆住了。
這是引鳳台嗎?這真的是他願意為她而建的引鳳台嗎?
她的眼中忽的凝了激動的淚,久久不能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