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無雙慢慢走上前,問低眉的仵作:“德妃是自儘的?”
“回娘娘,是的!”仵作麵無表情回答。
聶無雙正要說什麼,敬妃已捂著嘴奔出去劇烈嘔吐起來。聶無雙看了她一眼,木然吩咐道:“那寫好給皇上的條陳,就給德妃好好收拾一番吧。”
她細細交代完,這才走出永巷。
身後是這個皇宮中最冷僻的一角——永巷。她慢慢走出,所過之處宮人戰戰兢兢,尊貴的五鳳常服下襬掃過路上破敗的葉子,逶迤得令人心底生寒。身後有誰在更遠的院落中被驚起,鬼叫一般,在清晨冷冽的空氣中傳得很遠。隨後便是看守的嬤嬤前去嗬斥教訓。
“你滿意了嗎?”不遠處傳來冰冷的,含著憤怒的質問。聶無雙抬起頭,看著顧清鴻慢慢朝著她走來。
清朗如月的麵容上因怒意而帶了兩抹病態的紅暈。
“你滿意了?她死了,她死了!”顧清鴻怒視著她。聶無雙身邊所有的宮人連忙上前喝止:“大膽!敢對皇後孃娘不敬!”顧清鴻不看他們,隻一步步向她走去。眼中的憤怒幾乎要點燃這個清冷不祥的早晨。
聶無雙舉起手示意宮人,淡淡道:“退下吧!”
宮人不敢不從,隻能退下。
聶無雙一眨不眨地看著麵前的顧清鴻,微微一笑:“顧大人你在說什麼,本宮聽不明白。”
“她死了!齊嫣死了!”顧清鴻眼中皆是悲憤莫名。連日的憂心此時已達到了頂點,噴薄欲出。
“本宮知道,她死了,德妃死了。”聶無雙麵上並無多一分表情,重複著這個事實:“那又怎麼樣?”
她側了頭,又輕聲重複問道:“那又怎麼樣?”她的眼底甚至有一抹笑意,彷彿在問一場尋常的事。
“又怎麼樣?”顧清鴻微微一怔,隨後仰天哈哈笑了起來,笑聲中帶著悲憤:“聶無雙,我冇想到你心機狠毒至此,她已經被貶入永巷,你還不放過她!她的死,難道不是你親自授意?”
聶無雙臉上的笑意不改,隻是眼眸中的笑意冰冷下來。身後不遠處的宮女內侍已紛紛竊竊私語,這個訊息太過驚人,可是誰能擔保,顧清鴻說的不是真的?
聶無雙看著麵前的顧清鴻,美眸中寒光點點:“顧大人今日就是想對本宮說這些嗎?”
“聶無雙,你滿意了嗎?現在的你已雙手染滿了血腥。你為了報仇簡直已經不折手段!”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她美眸帶著似笑非笑,看著顧清鴻陡然變色的臉色:“顧大人還是囚禁之身,若是想要看她一眼,就去吧。本宮不是那麼不通人情的。”
她說罷長袖一動,示意永巷的入口,笑得冰冷:“好好看看,她生命中最後的絕望,與你給她帶來的惡果。”
她的聲音這般輕柔,卻令他心底勾起惡寒。她說罷,慢慢從他身邊走去。
“聶無雙,你為了報複我,你把自己變成了這個樣子,你……”顧清鴻臉色煞白,最後一句話卻是怎麼也說不下去。
聶無雙腳步微微一頓,她轉過身,正要說什麼。宮正司已經把德妃齊嫣抬了出來。蓋著白布的齊嫣看去隻有一個瘦得脫了形跡的影子。
她走上前,當著顧清鴻的麵揭開白布,看著她至死不瞑目的眼眸,伸手覆上:“安心去吧,你曾求過本宮要回齊國,本宮當日無法答應你,今日就答應你,送你回家,回齊國,下輩子,不要生在皇家中,也不要愛上如顧清鴻這樣的男人……”
她說罷,放開手,齊嫣的圓睜的雙目已慢慢合上。聶無雙看著一旁臉色鐵青的顧清鴻,終是頭也不回地走了。
……
德妃齊嫣已死,即使她生前是如何不得聖寵,如何觸犯聖顏,但是她畢竟是齊國的公主,她的死,是註定要寫入應國史書中。也是註定要蕭鳳溟親自寫下哀悼國書派人送給齊國皇帝。
兩封國書,一封是林知秋行凶殺人奪他人妻的惡行,一封是德妃齊嫣身亡的訊息。無人知道那年邁的齊國皇帝看了會如何。但是這樣的湊巧的事卻是令人無法不浮想聯翩。
當夜,聶無雙梳妝整理,正要安然入睡,忽地蕭鳳溟臉色沉沉走了進來。“啪”地一聲,他把手中的一張摺子甩在桌上,眉眼間已隱隱有了厲色:“德妃齊嫣是怎麼死的?”
聶無雙攏了攏頭髮,看了那摺子表麵一眼,知道這是仵作的奏報,於是慢慢上前恭謹道:“臣妾親自檢視過了,是自縊身亡。”
蕭鳳溟一頓,滿腹的話頓時說不出來,聶無雙抬起頭來,漆黑的眼瞳中看到他臉上神色變幻不定。
兩人頓時安靜下來。
“無雙,你告訴朕,這事是不是你做的?”蕭鳳溟一字一頓地開口問道,麵上神色波瀾不驚,但是眼底的失望令她不忍目睹:“朕想來想去,整個宮中除了你無人會去做這事!”
聶無雙抬起頭來,神色異常平靜:“皇上明鑒,臣妾也不會做這件事的。”
蕭鳳溟聞言,微微後退一步。深眸中有失望掠過。
“真的不是你?”他又問了一句,聲音淡然無波,但是誰也聽不出他潛藏的失望與憤怒。
“真的不是臣妾。”聶無雙慢慢道,她抬起頭來,坦然麵對著蕭鳳溟,說出的話輕柔得連自己都無法相信:“臣妾與德妃雖有不和,但是殺了她,對臣妾並無什麼好處。”
蕭鳳溟深眸中微微一縮,他看著她:“無雙,你應該明白她死了,對齊應兩國是怎麼樣一場風波!”
聶無雙紅唇一抿,美眸幽幽地看著蕭鳳溟:“軍政大事,臣妾不懂。臣妾隻知道德妃齊嫣不堪永巷勞作,自縊身亡!”
“你——”蕭鳳溟俊顏鐵青。她坐在燈下,絕美傾城,端方如儀,紅唇開和說的卻儘是謊話連篇,可她竟也能說得這麼安穩坦然。
他早就知道他不該來質問她,因為隻要她不想說,根本什麼都問不出來。
“無雙,你太令朕失望!”蕭鳳溟轉身,聲音轉冷:“從今日起,皇後禁足在承華殿中,三日後等朕的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