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無雙一笑,依在了他的懷中:“皇上看到的是什麼樣的景色?”
“曾經先帝也曾這般問朕。”蕭鳳溟慢慢地說道:他的眼中漸漸流露緬懷的神色。
“那皇上怎麼回答的呢?”聶無雙好奇地問。
“當時三哥回答是江山,社稷,萬民……”身後一道如冷泉潺潺的聲音傳來,聶無雙回過頭去,隻見蕭鳳青神色複雜地執著一把紫紅色的茱萸,就在身後幾丈遠。
“五弟!”蕭鳳溟哈哈一笑,回頭問道:“你還記得?”
蕭鳳青走上前來,把手中的茱萸遞給聶無雙,蕭鳳溟並未注意這細微的異常,含笑問道:“當時你也在?”
蕭鳳青點了點頭,耀眼的天光下,他的容色越發俊魅難擋,一雙琥珀色的眼眸越發清晰,令人不敢直視。
“當時臣弟躲在樹後,等三哥退下之後這才被父皇發現、那時父皇也問了臣弟。”蕭鳳青目光越過蕭鳳溟看著眼前的景色。
“那五弟當時怎麼回答?”蕭鳳溟不由問道。
“臣弟當時回答,目力有所及,而心無極,終有一日這天下皆是應國所有。”
蕭鳳青傲然說道。
蕭鳳溟不由一怔,聶無雙更是心中猛地一顫。不由捏緊了手中的茱萸。山風呼呼刮過,一種奇異的沉默在三人中蔓延。聶無雙悄悄退下,獨留兩人在山峰處。
聶無雙走了老遠還能看見兩道如鬆柏挺拔的身影久久佇立。原來早在許多年前,睿智的惠武帝早就考校了他的兩個兒子。
一個心懷仁善,兼濟天下;一個發下宏遠,一統江山。都是他的兒子,都是他的骨血。從中選擇一個那是何等的千難萬難。
最終惠武帝選了蕭鳳溟,是基於高氏過於強大,需要一個善於隱忍的年輕帝王,還是因為應國連年征戰,不適再戰的考量,這一切統統都不可知。隻知道,也許在那許多年前,這一場對話最終決定了他們兩人的命運……
……
聶無雙一邊走一邊想得出神。有宮女上前請她去山峰不遠處的寺廟休息。聶無雙移步過去,終於在知客僧的帶領下拜見過方丈,在一間小而乾淨的禪房中歇息。
早就累了一天,聶無雙很快在床榻上沉沉睡去,身邊那一把茱萸散發著幽幽的清香,纏繞入夢中。不知睡了多久,忽地聽見禪房外有喧嘩聲,有紛亂的腳步交疊從房前踏過。
外麵侯立的宮女連忙回答:“回皇後孃孃的話,好像有人不小心掉入山崖,被皇上與睿王殿下救起了。”
聶無雙一聽,皺了秀眉:“到底是誰掉入山崖?”
“奴婢……奴婢前去打聽打聽。”宮女也不知,連忙匆匆去打聽。
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她纔回來:“回皇後孃孃的話……是……是玲瓏姑娘!”
聶無雙已整好了衣裙,她聞言,手中微微一頓,冷冷笑了笑:“竟這般巧!”
宮女小心抬頭,低聲道:“皇後孃娘,聽說玲瓏姑娘是為了采摘山花這才掉入山崖的。”
聶無雙笑意冰冷:“隨本宮去看看吧。人都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本宮倒要看看是什麼福氣竟要以命去換!”
聶無雙說著推開禪房的門向喧鬨處而去,寺中簡陋,即使整飭過後依然能看出往日破敗的痕跡,聶無雙轉過幾座佛堂,終於看到那眾人圍攏間渾身是血的玲瓏。
眾宮女女官見聶無雙前來,紛紛跪下。聶無雙上前看了一眼,不由皺了秀眉:“怎麼傷得這般重?”
宮女七嘴八舌地說著玲瓏是如何要冒險去采摘山花,是如何被遊玩方歸的皇上與睿王殿下看見,然後她又是如何掉入山崖。幸好那山崖不算高,也就幾丈,中間還有伸出的鬆樹枝椏勾住了她的衣衫這纔不至於摔死。
聶無雙聽了宮女的描述,看著昏迷不醒的玲瓏,問道:“那禦醫呢?”
宮女們麵麵相覷,有的說去叫了,有的又說冇有禦醫。正當一團忙亂的時候,蕭鳳溟領著禦醫快步走了過來。他見到聶無雙在,便道:“禦醫快快診治吧。”
禦醫上前仔細檢視了四肢,這才道:“摔斷了腿骨,手腕也傷到了。不過所幸並無大礙。”
聶無雙上前溫和道:“皇上放心吧,臣妾會照顧好玲瓏姑孃的。”
蕭鳳溟點了點頭:“如此甚好。朕先走了。讓禦醫儘力醫治便是。”
他說罷,這時有寺中的方丈前來,他便溫和與年邁的方丈說了幾句,便自去了。
聶無雙看著他離開,這才美眸幽冷地看著床榻上昏迷的玲瓏:“太醫,皇上有旨,儘力醫治!”
禦醫連忙忙碌起來。宮女亦是在一旁幫忙。忙了大半天,這才把玲瓏身上的傷處包紮妥當。聶無雙隻在一旁耐心等,宮女勸她離開去用膳,她亦是不肯,隻草草在充滿藥味的禪房中用了,這才繼續守著。
一直到了天色將暮,玲瓏這才迷迷濛濛地昏迷中醒來。她一睜開眼就看見一道窈窕的身影站在窗前。
“表姐……”她吃力地喚道。
那身影轉過身來,慢慢走過來,傾城的容色被夕陽餘暉映著,有一種奇異的絕美。
玲瓏從混沌中清醒過來,不由怔忪:“是……是皇後孃娘。”
聶無雙一笑,坐在她身邊,溫聲問道:“玲瓏姑娘覺得如何了?”
“好些了,但疼得利害……”玲瓏這才覺得渾身都痛,特彆是腿上,更是疼得冷汗涔涔。
聶無雙拿出手帕,細心地為她拭去額上的冷汗,眼露惋惜:“可憐的,好好的姑娘……唉……”
玲瓏一聽,不由一頓,這才抬頭看著她,結結巴巴地問:“皇後孃娘,我我……我怎麼了?”
聶無雙手中不停,歎了一口氣,為她掖了掖被角:“彆想了,好好歇息便是。你還有大把的青春呢,千萬不要胡思亂想。”
玲瓏聽出她話中深切的惋惜,不由急了,一把抓著她的手:“皇後孃娘,娘娘……我怎麼了?”
聶無雙抽回手,自責道:“都怪本宮,要是不讓你跟著來就好了,爬什麼西山,唉,出了這檔子事,你表姐肯定恨死本宮了,這可怎麼辦纔好呢。這麼標緻的一個人兒……”
玲瓏急得要哭了,不由掙紮起身,這纔看清自己的腿上綁了一圈圈乾淨的布條,但是布條上帶著血跡,一動便是疼得錐心刺骨:“我我……我怎麼了?我的腿!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