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侍依言照辦,不一會,謹貴嬪走了進來,恭恭敬敬請了安,這纔在一旁坐下,方纔熱熱鬨鬨的場麵陡然冷了下來。
謹貴嬪喝了一口茶,忽地笑道:“皇後孃娘,是不是臣妾來的不是時候,怎麼眾位姐妹見了臣妾來,都無話可說呢?”
聶無雙抬頭似笑非笑地道:“謹貴嬪想太多了,各宮的姐妹話剛說完,要不你起個有趣的話頭,讓本宮也聽聽。”
謹貴嬪抿嘴一笑:“這說笑話的本事臣妾還是不在行,不過本宮的表妹倒是逗趣得緊。昨兒宮宴上,皇上可是十分喜歡呢。”
聶無雙一笑:“誰不喜歡玲瓏姑娘呢。本宮也喜歡得緊。”
謹貴嬪一聽,笑道:“那臣妾就鬥膽跟皇後孃娘請個恩旨,讓她多待在宮中幾日,好好陪陪臣妾,好好伺候皇後孃娘,一些宮規順便也教導她一番。”
謹貴嬪話音剛落,敬妃就淡淡介麵:“謹貴嬪說得是,是該好好教教玲瓏姑娘什麼是尊卑主次,什麼是禮義廉恥!一個女孩子家家的,少了這兩樣可就毀了。”
謹貴嬪聞言,俏臉一沉,想要發作卻是硬生生忍了下來,她乾笑兩聲:“不勞敬妃娘娘操心,這點粗淺道理她還是懂的。”
聶無雙見她們鬥嘴,忽地一笑:“罷了,今日就這麼散了吧。謹貴嬪的要求本宮也準了,這宮裡也冇什麼有趣的,玲瓏姑娘喜歡就多待幾日吧,就怕委屈了她。”
她說罷,眾妃齊齊起身,恭送皇後走了,這才各自散了。
謹貴嬪心中歡喜,得意看了一眼敬妃這才轉身走了。敬妃看著她的身影,轉了身,追了聶無雙而去。
聶無雙見敬妃前來,知道她有話說,揮退眾宮人,在內殿中斜斜依在錦墩上,笑道:“敬妃姐姐喝口茶,先消消氣。”
敬妃見她一點都不放在心上,不由急道:“謝皇後孃孃的賜茶,但是臣妾喝不下了,氣都氣飽了。皇後孃娘怎麼冇瞧出謹貴嬪狼子野心?還答應讓那玲瓏多留在宮中幾日?”
聶無雙一笑:“她是謹貴嬪的親戚,就算本宮不準,她也能留著她住幾日。本宮不過是順水人情罷了。”
“至於狼子野心……”聶無雙輕笑,美眸幽幽:“有狼子野心的恐怕隻是謹貴嬪一人罷了。本宮瞧著玲瓏倒是一點也不懂。”
敬妃歎了一口氣:“真是不太平,這謹貴嬪還是淑妃的時候就不安分,如今卻還要弄出這一出來。皇後孃娘也不要小瞧了玲瓏姑娘,這種嬌滴滴的美人兒,任哪個男人看了都心疼幾分。”
敬妃聞言想起曾經淑妃的手段,不由打了個寒顫:“是,臣妾心急了。臣妾告退!”
聶無雙看著敬妃退下,這才進去更衣換上一身素色鳳服,拿下過於沉重的鳳簪,由宮人領著到了內殿之中。
玲瓏正手也不是,腳也不是地坐在椅子上,百無聊奈。她見聶無雙前來,連忙“噗通”一聲跪下請安。
“皇後孃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聶無雙扶起她,仔仔細細地打量了她上下。今日她穿著一件粉色宮裝,依然清新得如花骨朵一般。實難想象,謹貴嬪是哪裡找來這麼一個人兒,這樣天真無邪,清純秀麗,最容易打動男人的心。敬妃的擔憂也不是冇有道理。
“玲瓏姑娘久等了。”聶無雙心中輕歎,麵上卻是笑得溫和:“坐吧。”
玲瓏見她除下沉重的鳳服,容色越發絕美難當,不由看得出了神。聶無雙見她心思單純,撇開謹貴嬪的用意對玲瓏此人實在生不起惡感,於是便與她說了家常。
聊著聊著,玲瓏忽地開口:“皇後孃娘,我……我……”
“你有什麼難解的事?不妨說說。”聶無雙見她吞吞吐吐,笑著問道。
玲瓏小心看了一眼四周,低聲道:“皇後孃娘,我在宮中待幾天就走。不會留下的。”
聶無雙美眸中微微一縮,是什麼讓這昨夜還天真無邪的少女忽然之間明白了箇中曲折。
她看定麵前怯怯的清秀小臉,垂下眼簾,淡淡地說道:“你在宮中待多久並不是你能決定的。來了便不容易走了。”
玲瓏一聽,驚慌起來:“不,皇後孃娘,我我……我……害怕。”
“害怕?”聶無雙抬起頭來,笑著輕撫手指上金晃晃的護甲:“玲瓏姑娘害怕什麼?”
“我……我想要回家,這裡離家太遠了。我想孃親,爹爹……”玲瓏忍不住嗚嗚哭了起來。
想孃親,想爹爹……聶無雙心中忽地一酸。她還有孃親,爹爹可以想念,自己卻是什麼也冇有了。
腦海中有一張枯瘦的臉一掠而過。梅婕妤臨死前在她的懷中,乾裂的唇一開一合:“……孃親……回家……回家……”
她心中一顫,看著麵前哭得不能自己的玲瓏,伸手遞給她一條潔白的帕子:“好好擦擦,想出宮麼?求你的謹貴嬪表姐,求本宮是冇有用的。”
她說罷轉身要走。
“皇後孃娘?!”玲瓏詫異地看著聶無雙,不明白她為什麼這麼冷情:“難道後宮中不是皇後孃娘做主的嗎?”
聶無雙回頭看著玲瓏,眼中流露淡淡的憐憫:“你為何來京城難道他們冇有告訴你嗎?你以為憑本宮一句話,你就不會出現在皇上麵前了?”
“此時回頭還有一絲退路,若是不肯,本宮也無能為力。反正你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聶無雙說完,頭也不迴轉身離開。
玲瓏怔怔看著她窈窕的身影由宮人擁著消失在眼前,這才失魂落魄地離開“承華宮”。
她剛出了宮門,過了一道拱門,就看見一位打扮隆重的宮妃立在廊下,玲瓏見到她眼中的厭惡,心頭不由一顫,上前拜見道:“玲瓏拜見……拜見敬妃娘娘。”
敬妃慢慢走了過去,盯著玲瓏的眼睛,冷冷淡淡地問:”玲瓏姑娘為何而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