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這個奴婢自然知道。”德順連連點頭答應。大內總管,這可是宮中最大的美差!也是他這一輩子最期望得到的。
“皇後孃娘,楊公公犯了什麼事?惹得娘娘大怒?”德順看出聶無雙麵上沉沉,不由追問了一句。
“冇什麼,各為其主罷了。本宮與他主仆兩人的緣分也就走到今日為止了。”聶無雙淡淡說道。她頓了頓,眸色漸漸轉冷:“你切記,以後你的主子就隻有本宮一人!需要什麼,任你開口,本宮都可以給你,本宮隻要你做到如楊直一般,……明白嗎?”
如楊直一般?德順臉上頓時有些為難,楊直人脈之廣,籠絡人心的手段他可是比不上,可是這時候不是為難這些的時候。他重新跪下,整了整衣袖,鄭重道:“是!皇後孃娘放心,奴婢一定會忠於皇後,萬死莫辭。”
聶無雙聽著他誓死效忠的話,心中的沉重卻是未減少半分。她趁這個時候趕走楊直,等於自斷一臂。可是楊直不走,又能怎麼辦呢?以後她一舉一動都在蕭鳳青的眼皮底下,而蕭鳳青做什麼,她卻是半分都不知道。
這樣的感覺太過可怕。
她長籲一口氣,淡淡道:“罷了,你退下吧。”
“是!”德順歡天喜地地走了。聶無雙看著他離開,神色複雜難言。
……
入夜,微風習習,聶無雙梳洗罷就早早上床歇息,昨夜一夜未眠,加上今日回宮又累心,一捱上枕頭,她就沉沉入睡。隻是睡得並不安穩。宮女隔著帷帳在說話,竊竊私語,聲音似就在耳邊,還有內侍在外輕聲走動的聲音,窸窸窣窣,無法令她安心睡去。
忽地,似有人走了進來,帶著一股屋外的寒氣。她想睜開眼,卻是怎麼也睜不開。
有人低聲問了宮女幾句,聲音熟悉低沉,朗郎悅耳。她一下子睜開了眼睛。
蕭鳳溟走來,正要為她蓋好薄衾,冷不防對上她漆黑的大眼。
“你醒了?”他笑了笑,扶了她起身。
聶無雙隻覺得身子沉重,懶懶靠在他的胸前,吐出心中一口濁氣,低聲問道:“皇上來了?”
“嗯。處理完軍務就過來了。”蕭鳳溟摟著她入懷,身上淡淡的龍涎香撲入她的鼻間,這樣安穩的氣息令她忍不住多吸了兩口。殿中寂靜無聲,隻有銅漏滴答的聲音格外清晰。令人不安的聲響通通褪去,隻有他安穩的心跳在耳邊。
“聽說,你免去了楊直的大內總管?”蕭鳳溟斟酌地問道。
聶無雙懨懨地嗯了一聲。
“為的是什麼事?”蕭鳳溟又問。聶無雙抬起頭,迎上他探究的深眸,微微一怔。
“皇上一定要問嗎?”聶無雙垂下眼簾,淡淡反問。
摟著她的手微微一緊,兩人都一時無言。
“大內總管不是低微的職位,你的安排也許有你的理由,但是不要令宮中不服,說你任人唯親。”蕭鳳溟說道。
聶無雙聞言心中憋悶,但偏偏無法說分明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安排,半天才說道:“皇上不也是不告訴臣妾上林苑山崖邊的行刺的內幕嗎?臣妾不過是免了一個奴婢的職位……你……”
她忽地噤聲,蕭鳳溟眼中帶著她不明白的肅然。
“臣妾……知罪。”聶無雙低了頭,露出一截白皙楚楚可憐的脖頸。
蕭鳳溟眸色明暗不明,許久,他長歎一聲:“你原來還是在介意這件事。你真的想知道是誰主使嗎?”
聶無雙抬起頭來,眼中隱隱有痛色掠過。他就算不說,她已查出,可是這時候要親耳聽到他說出那個名字,她還是無法坦然自若。
“是誰?”聶無雙澀然問道。
“箭身上有被人磨去一個名字,顧清鴻。”蕭鳳溟淡淡地開口。
“啊——”聶無雙心中黯然,佯裝叫了一聲:“為什麼會是他?”
“你也認為是他?”蕭鳳溟問道,抬起她的下頜,卻不防看到她眼中水光隱動。
“不是臣妾認為是他,而是隻有他纔會這麼做。”聶無雙眼中的淚水顫顫巍巍滾落:“他要殺臣妾,他還要……還要殺皇上!”
要有多大的恨意他才能這樣無情?要有多大的恨意,她才能這樣對他下了這麼樣的殺心?
淚水滾落,她在蕭鳳溟的懷中無聲落淚。
蕭鳳溟看著她這樣傷心,忽地道:“無雙,有時候一件事並不是自己看到的那樣。”
“什麼?”聶無雙抬起頭來,淚水還在眼眶。可聲音卻已發緊。
蕭鳳溟看了她許久,這才慢慢道:“朕十六歲登基為帝,到現在已經十幾載。朕經曆過很多,也曾以為自己親眼看到的就是事實的所在,其實很多時候,自己看到的隻是有心人想要呈現在朕眼前的,並不是事實的真相。”
他的聲音緩慢而低沉,令聶無雙混亂的腦海猛地一個激靈,她不由怔怔看著蕭鳳溟,手無意識地揪住他的龍袍一角:“皇上的意思是……這事並不是顧清鴻所為?”
蕭鳳溟點了點頭:“你想想看,現在的顧清鴻隻是一介草民,他怎麼可能繞過重重的禦林軍守衛與禁軍的保護而帶著弓箭潛入?更何況朕的行蹤若不是親近之人,根本無從知道。”
“可是……”聶無雙聲音猛地一緊:“可是他的本事皇上不可低估!”
蕭鳳溟微微一笑,燈下,他的笑容淺淺,可是蘊含著巨大的自信:“顧清鴻本事雖大,但是也隻止步在皇宮跟前,皇宮大內守衛重重,他想要行刺朕根本絕無機會。就算是有心人千方百計,甚至故意磨去他羽箭上的名字,讓朕以為就是他,但是這事依然不會是他做下的。”
“你隻要想想,顧清鴻都拒絕朕的招賢,他對齊國的忠心天地可明,他怎麼會蠢到行刺朕為齊國惹來麻煩呢?”蕭鳳溟耐心分析。
聶無雙聽到這一句,猶如醍醐灌頂,頃刻間明白了蕭鳳溟的真正意思。
“皇上的意思是……有人想要引起兩國的征戰?”她倒吸一口冷氣,可是接踵而至的一個念頭卻更猛地撞入她的心中。腦海中,一個聲音懶懶在耳邊……
“他是上林苑行刺的唯一嫌疑,皇上不徹查這件事不過是因為顧清鴻身份特殊,治罪與他恐怕會引起兩國的邦交。現在你要是真的殺了他,皇上豈不是會懷疑這一切幕後又有人在指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