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衣內侍剛剛念出這一句,底下方纔還在暗自幸災樂禍的淑妃一黨頓時紛紛嘩然,聶氏無雙不過是以色侍君的一介嬪妃而已,皇貴妃已是她最終極的榮耀,她不是應國人,更不是清白之女,怎麼能讓她坐上鳳位?!
這一下,金鑾殿中人人議論紛紛,更有甚者,跪在地上伏地痛哭:“妲己,妹喜之流霍亂朝綱,吾大應不日將亡也!”
文武百官鬨得不可開交,禦階上的聖旨還未唸完,他們紛紛起了身,不顧金甲武士的阻攔,向禦書房匆匆趕去。頃刻之間,金鑾殿中空蕩蕩的,除了那站在蟠龍柱後麵的聶明鵠與一身紫袍金冠的蕭鳳青。
聶明鵠看著吵吵鬨鬨遠去的群臣,軒昂的眉宇間俱是沉重。肩上一沉,他不由回頭,對上蕭鳳青似笑非笑的狹長雙眸:“恭喜聶將軍了!”
聶明鵠苦笑了下,大概現在這種時候還能對他說恭喜的,隻有蕭鳳青了。
他拱手為禮,神情蕭索:“多謝睿王殿下。”
蕭鳳青看出他的頹喪,慢慢地道:“你應該以她為榮,不應該跟彆的人一般見識,這個後位,她坐得起的。”
聶明鵠看著麵前的蕭鳳青,心中湧起很奇怪的感覺,彷彿對自己的小妹瞭解最深的,不是自己,而是他。
可分明,他和她毫無關係……
聶明鵠忽的想起關於他和自己小妹的流言,心中一緊,不由狐疑地看著蕭鳳青,難道說他和自己的小妹兩人真的如流言所說的,有了私情?聶明鵠想著,俊臉微微一沉:“這些末將自然知道。”
蕭鳳青卻並不看他,隻盯著那遠去激憤的群臣百官:“你這幾日就好好看著,什麼也不要說,謹言慎行。那些人找不到人出氣,自然會想儘辦法找聶將軍的麻煩。”
他說完,獨自一人悠悠晃晃地外走去。
“等等!”聶明鵠忽地出聲。蕭鳳青轉過頭,微微一笑:“聶將軍還有什麼事麼?”
聶明鵠上前一步,目光複雜地看著麵前魔魅的男子,半晌才道:“若是王爺明白小妹的苦楚,希望王爺不要再令她為難。”
他自嘲一笑:“這一切都是她的大哥無用,若是我能蔭庇她,她何苦走上這一條路?”
聶明鵠說完,躬身鄭重施了一禮,這才轉身大步離開。
“為難?”蕭鳳青看著聶明鵠遠去的身影,眸中掠過隱隱的不甘:“難道是我為難了她?她何嘗不是為難了我?……”
……
百名文武朝臣,烏壓壓長跪在禦書房前漢白玉鋪就的寬闊廣場之上。烈日炎炎,許多人身穿朝服,汗流浹背,卻是不肯挪動一步。太陽越升越高,禦書房的殿門卻是依然緊閉。不知過了多久,有老臣早起早朝,肚中早就饑渴,被烈日暴曬許久,頓時昏了過去。
禦書房前有內侍發現,匆匆下來,將他抬走,一切又歸於寂靜。
群臣最前頭是許右相與淑妃之父司徒大人。兩人已是高齡,看著那緊閉的禦書房殿門依然冇有半分開啟的跡象,對視一眼,均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決心。昔日的政敵,此時卻是出奇地心有靈犀。
他們撲向禦階,喊道:“皇上!皇上!難道您忍心看著臣等跪死在禦書房前嗎?皇上,皇上……”
有殿前的武士把他們攔下,阻攔他們不得闖入禦書房。而禦書房中,蕭鳳溟聽著隱約的吵鬨,不由皺了皺劍眉,他能預料到今天的群臣激憤,但是卻冇有想到他們竟是如此固執。
林公公上前,悄悄提醒:“皇上,該用午膳了。”
蕭鳳溟搖了搖頭:“外麵這樣朕怎麼吃得下?”
林公公聞言亦是無奈,隻能退下。殿外熱浪滾滾,群臣的呼求聲依然一聲比一聲高,不斷有年老的臣子因為太過炎熱而昏闕,有內侍上前稟報,蕭鳳溟的眉頭越皺越深,隱忍的怒意眼看著要爆發。
這時有內侍匆匆而來,跪下道:“皇上,皇後孃娘駕到!”
皇後孃娘?蕭鳳溟下意識地一怔,隨即醒悟過來,不由道:“她怎麼會來?千萬不要讓她過來!”
林公公亦是大驚失色:“皇後孃娘一來,那些朝臣們豈不是……唉,糟糕!糟糕!”
內侍低頭:“回皇上的話,可是皇後孃孃的鳳駕已經快要到了禦書房殿前了!”
蕭鳳溟劍眉一皺,林公公還未反應過來,他已大步向禦書房的門口。禦書房的門打開。他站在禦階之上,看著遠遠那一片明黃色的華蓋鳳攆逶迤而來。
聶無雙端坐在鳳攆之中,隔著綴著明珠明黃的鮫綃薄紗,冷冷看著跪著一地的朝臣。
一旁跟著鳳攆的楊直邊走邊勸道:“皇後孃娘何苦,這些朝臣就讓皇上去應付好了。娘娘可不要小看這些朝臣,他們萬一氣憤起來弄傷娘娘,那可怎麼辦?”
楊直並不是危言聳聽,前朝的一位甚是囂張的寵妃就曾被路過的朝臣群而毆之,華蓋都被扯壞,被打得幾天下不了床。當時前朝皇帝聽後亦隻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皇帝總不能為了一位妃子去治罪朝臣。若真的治罪了,那皇帝又要被安上昏君的罪名。
聶無雙冷冷一笑:“怎麼不關本宮的事?今日本宮就好好看著,他們是怎麼參本宮的!”
楊直見她決意如此,隻能跺了跺腳跟上。鳳攆四角的金鈴叮叮噹噹,悅耳祥和,可是偌大的廣場上氣氛出奇地凝重。所有的文武百官一起回頭,看著那頂明晃晃的鳳攆漸漸靠近。
不知是不是天光的原因,蕭鳳溟微微眯起雙眼,俊顏上帶著一抹自己也不明白的希冀。
今日聶無雙穿著一件夾紗明黃繡十二幅五鳳常服,頭梳飛鳳髻,額上發前簪著一支鳳凰銜珠金步搖,兩邊各插六支金鳳釵,麵上做鳳尾妝,眼角長長嫣紅的胭脂令她本就十分美豔的眼越發妖冶魅惑。
這一身濃妝重服極容易令人覺得淹冇在其中,可是她隻隨意坐在裡麵,黑白分明的大眼冷冷掃了一眼場上的群臣,就令人覺得這一身華貴的鳳服都抵不過她一顧盼間的威勢與貴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