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鴻淡淡掃了一圈四周的笙歌狼藉,抬起清澈分明的眼眸直視蕭鳳青:“睿王殿下何必辱人太甚!”
蕭鳳青推開歌姬,舉了酒杯走到他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這才哈哈一笑:“有麼?本王好心好意帶著眾位大人前來領略美景,這就是辱人嗎?哈哈……”
他身上濃重的酒氣令顧清鴻不由皺了皺悠長的眉。
他忽地一笑:“睿王殿下不是就是要顧某來談麼?既然如此,請吧!早一日談完,顧某也不用在應京礙睿王殿下的眼了。”
他說罷向內廳中走去。蕭鳳青眸中一冷,丟了酒杯,大步跟了進去。
在小小的內廳中,少了外麵的酒肉美色清淨許多。顧清鴻坐在當中的案幾邊,從袖中掏出幾張卷軸,幾份冊子一一攤開。
蕭鳳青梳洗了下,束髮隨意紮了,這才坐在對麵,似笑非笑地看著顧清鴻的一本正經。
“這是顧某擬的條款,睿王殿下請過目。”顧清鴻把冊子放在他的麵前。
顧清鴻額上青筋一跳,拿了筆遞到他的手中。蕭鳳青看了一眼,忽地又皺眉道:“冇有墨了,磨墨呀!”
顧清鴻看了他一眼,這才慢拿了墨細細磨了起來。蕭鳳青撇了他一眼,一邊看,一邊曼聲道:“聽說顧相曾經家境貧寒,後來遇見聶司徒的千金聶無雙纔開始平步青雲,一年後金榜題名,被齊國皇帝封為……”
“砰!”地一聲,顧清鴻手中的上好的硯台生生被他震成了兩半,墨汁流出,蔓延整個桌麵。他冷冷看著對麵的蕭鳳青:“睿王殿下想說什麼?”
蕭鳳青這才抬起頭來,眼中俱是嘲諷,口氣卻越發無辜:“冇,本王在與顧相閒聊呢。”
顧青鴻定定看了他許久,這才繼續磨墨。蕭鳳青沾了沾墨,以手支頜看著顧清鴻動作自然,忽地又輕輕嗤笑:“冇想到本王還有今日讓顧相伺候筆墨的榮幸。”
顧清鴻一笑:“顧某已不是齊國相國。隻是一介草民,草民給睿王殿下磨墨還是應該的。”
蕭鳳青哈哈一笑讚道:“能屈能伸,不愧為大丈夫!難怪顧相以前能如此平步青雲,短短三年就位列相國之位,本王實在是佩服,佩服!”
他不迭地讚著,顧清鴻臉上的神色卻越發鐵青,多日不見,蕭鳳青令人生氣的功夫越發如火純青。他暗暗深吸一口氣,不願與他計較。
蕭鳳青見他無動於衷,眼波一轉,低頭看著手中的冊子,忽地皺起漂亮的眉:“這些是顧相擬的麼?”
“是,是顧某擬的,也是吾皇陛下的意思。”顧清鴻見他終於肯迴歸正題,心中不由暗自鬆了一口氣。
蕭鳳青邊看邊搖頭,拿了毛筆隨意塗抹。一條條刪了,或說“不可”或說“不通不通!”。他每刪一條,顧清鴻臉色就鐵青一分。到了最後,蕭鳳青把手中的冊子一丟,丟在顧清鴻麵前,似笑非笑地道:“剩下的那幾條,本王可以答應,其餘的,不能談!”
顧清鴻慢慢打開自己費了幾個晝夜寫好的條款,蕭鳳青隨意塗掉條款恰好就是秦國對齊國最重要的邊界山脈,要塞,礦藏……
他隻覺得心在滴血,許久,他才從冊子上抬起頭來,眼底蘊著冰冷的怒氣,他一字一句地問道:“那睿王殿下怎麼樣才能談呢?”
蕭鳳青聞言哈哈一笑,笑完,他異色的眼中皆是讚賞:“顧相如此聰明,怎麼不猜一猜?”
顧清鴻臉色鐵青:“睿王殿下請明言。若是睿王殿下不願談,顧某直接與你們皇帝陛下商談兩國之事!”
蕭鳳青笑聲停下,他微微眯起眼,看著麵前淡然斯文的男人,一笑:“也不是不能談,但是本王要你答應一件事。”
“什麼事?隻要不賣國,不罔顧倫理,顧某都可以答應!”顧清鴻冷聲問道。讓他遞筆磨墨蕭鳳青都做出來了,又有什麼侮辱他的事,他要逼著他做的?
“本王要你簽完這些狗屁東西,徹底滾出應國,再也不要回來!”蕭風青眼中掠過深重的戾氣:“本王知道皇上有意招你為賢能之才,你不會真的想留在應國吧?”
顧清鴻結結實實怔忪了下,許久,他哈哈大笑起來,笑著眼角竟滲出眼淚來,他拭去,半天這才低頭恍惚道:“不,我不會留在應國的。”
他抬起頭來,目光恢複平靜:“睿王殿下可以放心了吧?”
蕭鳳青看著他磊落坦蕩的眸光,這才一笑:“好!可以談了!”
……
蕭鳳青與顧清鴻談分割秦地之事傳到宮中已經三四日之後,聶無雙默默聽了,許久才淡淡歎了一口氣。
楊直見她鬱鬱不歡,安慰道:“娘娘在煩惱什麼?”
聶無雙蒼白一笑:“齊國註定是得不到什麼,為何他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呢?”
她口中的“他”自然是指顧清鴻。楊直沉默一會:“也許,這已是他唯一能寄托的事了。”
聶無雙心底微微一痛,是的,她怎麼忘了,他本就是這樣的人。前路再凶險,再令人覺得不可能完成,他越是要逆流而上。
她怎麼忘了,當初以為他這樣的品性是堅忍不拔,現在看來,隻替他覺得悲涼。
“娘娘,不要再想了。徒增煩惱而已。”楊直輕聲勸道。
聶無雙一笑,扶了扶鬢角,看著銅鏡中傾城絕豔色的人兒,淡淡道:“是,不想了。替本宮梳洗下,本宮要出去散散。”
楊直連忙召來宮女替她更衣梳洗,正在有條不紊地忙碌著,忽地德順匆匆而來。聶無雙見他麵上臉色凝重,連忙揮退宮人。
“什麼事?”聶無雙問道。
德順連忙躬身上前:“娘娘,不好了!昨兒有一撥不知哪來的人,去了‘永巷’找了個藉口,把雅充容狠狠打了一頓!”
“啪嗒”一聲,聶無上手中的玉梳掉在了金水磚上,頃刻斷成了兩截。
“那雅充容現在究竟如何了?”聶無雙連忙問道。
“奴婢已經派人給她上了傷藥了,但是若是那些人還要鬨事,奴婢怕萬一護個不周全,雅充容在劫難逃啊!”德順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