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濁氣又從胸臆間升起,他一個忍不住,“嘔”地一聲吐出一口血。點點血色噴薄在地上,猶如怒放的梅花,令人心驚。
蕭鳳溟微驚,立刻閃身上前點住他胸口的幾處穴道,止住了他繼續翻湧的血氣。他捏了他的脈門,忽地皺起眉:“你身上還有餘毒未清,是誰對你下了毒?”
顧清鴻扶著胸口,隻是不語。
蕭鳳溟忽地想起之前關於他的傳言,頓時噤聲。
半晌,蕭鳳溟才慢慢地道:“良禽折木而息,齊國已經敗了,再無力迴天,顧相好好想想以後的前途吧。”
“前途?”顧清鴻擦去唇角的血漬,自嘲道:“本來顧某就冇有把前途放在眼中,步步為營不過就為了報仇,挽救齊國滅國不過是以為皇上對顧某有知遇之恩,可是……哈哈……”
他忽的笑了起來:“可是,若是我錯了,若是錯了……”
他笑得雙目淚水滾落。蕭鳳溟看著他癲狂的樣子,心中惋惜一歎:“淮南謝家之事朕會幫你查到底。朕今夜言儘於此。顧相好好考慮一下。大丈夫能屈能伸,待他日又是一番作為。”
他說罷,悄悄出了屋子向隔壁的房間而去。聶無雙坐在地上的蒲團之上,頭髮披散,有宮人正在為她輕輕擦拭。
她抬起頭來,看著走來的蕭鳳溟,淡淡問道:“他在笑什麼?”
蕭鳳溟看著她烏黑的雙瞳中的冷色,心中忽地掠過方纔顧清鴻問他的一句“皇帝陛下若是真的招了顧某入應國官途,那她又該如何?”
她又該如何?
她又該如何啊……
想著他的頭隱隱痛了起來。蕭鳳溟坐在她身邊,側耳聽外麵的雨聲,已小了許多,他低聲道:“雨小了,跟朕回宮吧。”
聶無雙彷彿冇聽見他的話,又重複問道:“他在笑什麼?”
蕭鳳溟看著她冷然的美眸以及她眼底中的些微茫然,忽地心頭微微有一種不適:“冇什麼,朕告訴他,當年的淮南謝家有諸多疑點。讓他查清楚背後之人是不是你的父親聶衛城。”
聶無雙結結實實一怔,忽地咯咯笑了起來,她用長袖半掩了麵,笑得妖嬈,笑得淒然……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她笑得令他心中發寒,他從未見過有人能這般笑,她眼中明明是笑的,但是卻淒涼得令人不忍觸目。
“無雙,不要笑了!”他掰開她捂著半麵的長袖,卻發現她的手掌曲握成拳,那麼緊。
聶無雙一把推開他,奔出房屋,她身上的白衣在夜幕中猶如一道閃電,她看著天上淅淅瀝瀝的萬千雨絲,仰天狂笑:“蒼天啊!你看看我聶無雙!你看看他顧清鴻,我和他原來不過是你的一場玩笑!哈哈……”
長笑聲中,天幕中隱隱有雷轟隆而過,像是天公在羞憤地迴應。她笑著笑著,眼前黑暗襲來,忽地昏了過去。
蕭鳳溟收回手,臉色鐵青地把她抱在懷中,他抱起她來,又是痛惜又是焦急地吩咐道:“快,回宮!”
迷夢,除了迷夢還是夢,她在夢中兜兜轉轉,卻是走不出。隻是覺得冷,寒徹入骨,擺脫不了。一覺醒來,卻又是天色大亮,滿目春光,一切猶如昨夜迷夢。內殿中無人,她起身,渾身已是換上乾爽的衣物。
她想要喚宮人,半天卻隻來了一個麵目陌生的小宮女。
“夏蘭呢?茗秋呢?”聶無雙問道,聲音還帶著受寒後的沙啞。
“回皇貴妃娘娘,他們都……都被帶到宮正司問話了。”小宮女支支吾吾地開口。
聶無雙眼前一黑,不由晃了晃幾晃,小宮女連忙扶住她,急忙安慰道:“娘娘放心,這隻是尋常問話,等等就回來了。”
聶無雙扶著額角,腦海中湧過昨夜種種,心中又驚又不安,她握了小宮女纖細的手腕,重重喘了一口氣:“快,幫本宮更衣梳洗,本宮要麵見聖上!”
“娘娘?!你現在還病著呢,皇上吩咐奴婢要好好照顧你!”小宮女連忙說道。
聶無雙眼中流露懷疑:“當真?!”她問罷又不信,徑直推開小宮女,喃喃道:“不,本宮要去見聖上!”
小宮女不提防被她推倒在地上。聶無雙下了床,忽的腳一軟,跌在地上,她忍著腳的麻木與疼痛,吃力要掙紮起身。
正當她在掙紮的時候,一雙有力的臂膀將她攔腰抱起。聶無雙隻覺得自己落入一個溫暖熟悉的額懷抱中,她抬起頭來,看到蕭鳳溟的麵龐,心中緊繃的神經陡放鬆。
“皇上……”她低低喚了他一聲。
“怎麼跌在地上?地上涼。”蕭鳳溟微微皺了皺劍眉,把她放在床榻上。聶無雙偷眼打量他的麵色,說不上高興,也說不上不高興,眉宇中帶著一絲她不明白凝重。
“臣妾病好些了……心急了點。”聶無雙避重就輕地說道。
蕭鳳溟探了探她的額頭,鬆了一口氣:“不燒了。你已經睡了一天一夜,把朕都嚇壞了。”
聶無雙頓了頓,又問:“那伺候臣妾的宮人呢?夏蘭,還有楊直……”她每說一個奴婢的名字,蕭鳳溟臉上就微沉一分。說到最後,蕭鳳溟臉上已是沉沉如晦夜。
聶無雙心中越來越涼,果然自己猜測的冇錯,深夜避開宮中所有的耳目出宮已經令他生疑,也犯了忌諱,即使他相信她的說辭與顧清鴻無私情,但是她這份能耐已經令他側目……
“以後朕另撥宮人伺候你吧,你病剛好,就好好歇歇吧!”蕭鳳溟淡淡地說道。
聶無雙放開他的手,定定看著他:“為什麼?”
“他們被叫去宮正司問話。”蕭鳳溟說道:“暫時不能伺候你。”
“問話?!”聶無雙心中湧起一股怒火,她冷笑:“那為何不問臣妾?!一群奴婢怎麼知道當日行刺的細節?皇上要問話就連臣妾一起抓去問好了!”
蕭鳳溟眼神漸漸淩厲,他看著她,半晌才冷冷問道:“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朕冇有治你深夜出宮的罪已經是輕了,你非要在這小事上與朕較真嗎?”
聶無雙眸色漸漸轉冷,她冷然看著他:“深夜出宮是臣妾不對,但是皇上不是明白了臣妾的苦衷了嗎?這時把臣妾的宮人調開,又是為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