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無雙垂下眼簾,心中冷笑,果然是心高氣傲的淑妃,越是勸她認輸,她越是不肯。
“那淑妃姐姐好好想想怎麼做吧。今日本宮所說之事已經是看在你我曾經的情誼上,彆的,本宮再也幫不了什麼了。”聶無雙說完,轉身便走。
淑妃不甘,急步跟上:“貴妃娘娘,貴妃娘娘!”
聶無雙回頭,麵上已是帶了不悅:“淑妃姐姐應該知道如今皇後與聶家已是姻親,你我不是敵人卻也做不成朋友了。”
淑妃頓時語塞。
她今天咋聽到這訊息,六神無主。誰也不知道皇後竟如此迫不及待,不過想想也是在理,如今高太後剛倒台,儲君之位一直懸空,皇後再無顧忌,自然要全力爭取大皇子入主中宮。
更何況如今秦應兩國戰事眼看即將要取勝,等王家子弟班師回朝,蕭鳳溟自然要大大封賞,到時候王家軍功至偉,許皇後如何能遏製王家蓬勃的野心?
兩虎相爭之勢已要形成。許皇後自然要先下手搶得先機。
淑妃越想越是心中不安,再抬頭看,聶無雙已頭也不回遠遠走了。
她看著聶無雙婷婷嫋嫋的身影,心中又是疑惑又是不安:聶無雙為何要告訴她這件事?她能這般好心?
……
聶無雙回到“永華殿”中,已經是傍晚,宮人稟報說,皇上今日與眾大臣商議秦國求和一事,恐不能過來,請皇貴妃早點安歇。
聶無雙揮了揮手,揮退了宮人。“永華殿”空曠寂靜,宮女們都紛紛侯立在殿外,隱隱隻聽得偏殿中三皇子的哭聲。
聶無雙心中隱隱一動,吩咐宮人把他抱來。
如今三皇子已將滿一週,已會略略走幾步。聶無雙看見他臉上淚痕點點,抱了他哄了一會。一旁的乳母見她麵色淡淡,連忙說道:“啟稟貴妃娘娘,方纔是三皇想要走,不小心摔了,所以才哭。”
聶無雙揮退了乳母,看著懷中扭動的三皇子,淡淡歎息:“你這般早走路,是不是想要早點離開本宮呢?”
三皇子睜著一雙烏黑的雙眼,隻是看著她。
聶無雙抱起他,披上披風,把他包在狐裘襖中,緩緩步出“永華殿”天色已漸漸暗了。她想了想,吩咐宮女提了食盒,出了“永華殿”。
……
來到麵前破敗的庭院,聶無雙由著殷勤的嬤嬤引了進去。
“娘娘放心,奴婢都照看的好好的,不會虧待雅充容。”年老的嬤嬤聲音嘶啞地道。
聶無雙隻是沉默,一旁的德順遞給老嬤嬤一錠銀子,揮手打發道:“這裡的事半分可不能泄露給外頭的人知道,要是泄露了半句,你可是知道咱家的手段的!你的侄子如今已是牢卒,吃喝不愁,但是……”
德順笑眯眯的眼中掠過狠色。老嬤嬤低頭哈腰:“是是……德公公吩咐,老奴不敢不聽的,德公公放心,放心……”
聶無雙聽到他們的話,淡淡道:“走吧。”
德順瞪了一眼老嬤嬤這纔跟上。聶無雙推開房門,裡麵身著素衣的雅充容已站起了身來。
聶無雙打量了下,隻見她屋中還燒著炭火,暖意融融,知道那看守的老嬤嬤不敢怠慢她,這才放下心來。
雅充容見她親自來了,又驚又喜,詫異問道:“娘娘怎麼過來了?”
聶無雙走進房中,慢慢打開懷中的錦緞包裹,露出三皇子宜風的小臉。一路走走停停,他竟睡得十分安穩。雅充容歡喜驚呼一聲,連忙抱過去,又是親又是哭。聶無雙看著她激動萬分,吩咐德順擺上飯菜。
雅充容驚醒了三皇子宜風,小小孩子的記性還算強,半年不見,在片刻生疏之後,漸漸認出了一直撫養他的“母親”,依依呀呀說著聽不懂的話。
雅充容又是歡喜又是感動,跪下道:“臣妾謝娘孃的大恩大德。”
聶無雙目光複雜地看著她,心中隱隱惻然。她如何忍心告訴她,如今皇後與淑妃兩人就要相鬥起來。她的親生孩子有可能被推上權力的不歸路,而這一條路上危機重重。
也許,從雅充容懷上孩子的時候就註定了母子分離的結局。當時的她又是懷了什麼樣天大的自信對她承諾,總有一天,她會幫她要回二皇子?!
可笑,可笑……聶無雙自嘲一笑。原來她纔是那毀諾的人,對玉妃如此,對雅充容如此,對蕭鳳青更是如此……
她,原來是個反覆無常的壞女人……“吃吧,今日皇上不回宮,本宮也好久冇有和雅妹妹一起吃飯了。”聶無雙落寞地說道:“‘永華殿’中少了雅妹妹,本宮也寂寞很多。”
雅充容隻是歡喜不儘,隨口道:“娘娘怎麼會寂寞呢,有皇上陪著呢。”
聶無雙一怔,終是無言。
……
後宮中的女人若是要決定做什麼,那動力一定是十分驚人。秦國的議和才方被蕭鳳溟駁回,正準備與耶律圖一決高下大舉進攻之時。朝臣中忽的有諫官諫言國中大定,天意所歸,應儘早冊立儲君以安天下民心。
此議一出,滿朝文武俱是大大震動,應國向來是立賢不立嫡,為的是從皇子中選拔更好的人纔來繼承大統。就算前朝高太後把持朝政,選的蕭鳳溟亦是經過眾老臣看好的人選。如今三位皇子尚年幼,賢愚不分,怎麼能冊立太子?
這諫官的諫言挑起了朝臣中敏感的神經,頓時朝堂中群臣紛紛互相攻擊指責。許皇後的父親許司徒,與淑妃之父王司徒大人水火不容,底下朝臣們各自選擇陣營,吵吵嚷嚷,互不示弱。
幾次早朝都令蕭鳳溟拂袖而去,他們才乾休。
“禦書房”中,蕭鳳溟看著一疊疊提請冊立太子的奏章,即使他脾氣再好亦是怒而掃落一地:“都是一群混賬東西!如今戰事還未平定,竟然想著要冊立太子!都是小小稚子,難道現在就能看出以後是龍是蟲?”
聶無雙撿起奏章,命內侍再去換茶。上前溫言勸道:“皇上息怒。群臣也是為了應國的社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