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果然愛的還是她的!高玉姬心中湧過不甘,但很快,這種不甘就被幸災樂禍所代替。她放下漆盤,走到高太後身邊,嬌聲道:“姑母彆生氣了,為這種賤人生氣不值得。”
高太後陰沉的眸光未動半分,她冷笑:“自然是賤人,賤人配賤種,剛好天生一對!”
她說罷狠狠瞪了一眼床榻上端坐不動的蕭鳳溟,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暢快。
“姑母,我看她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了!一定要狠狠地打!”高玉姬添油加醋地說道。冷不丁,她剛說完,就覺得背後被一道冰冷感所震懾。
她回過頭去,果然看見蕭鳳溟趁著眾人不注意,正用滿含殺氣的雙眼看著她。這是怎麼一雙眼睛,烏沉沉猶如萬年的冰潭,黝黑而令人害怕。帝王天生的貴氣與威嚴儘含在了這一雙眼中。
她打了個寒顫,心虛地退下。拿了漆盤端到蕭鳳溟跟前:“皇上……”
“滾!”蕭鳳溟對著她做了個口型。即使不出聲,那鄙夷的目光,憎恨的眼神已經令她心神俱喪。
“姑母!”她忽地回頭,對著高太後叫了一聲。
“什麼事?!”高太後正看著內侍對聶無雙用刑拷打,並不回頭。
高玉姬冷笑一聲,在蕭鳳溟耳邊說道:“皇上如果恨臣妾,臣妾就不得不得罪了!”
蕭鳳溟眼瞳中猛地縮成一個黑點,他看著眼前反覆無常的高玉姬,這才明白有些女人天生根本就是惡毒的女人!
他冷冷看了她一眼,移開目光,連眼神都不屑分給她半分。
高玉姬見他如此,以為他服軟,心中得意一笑,對高太後道:“姑母,冇什麼,侄女隻是問問,能不能給皇上吃飯!”
“這等小事還來問哀家!”高太後不滿地道,她看著被打得冷汗淋漓的聶無雙,心頭火起,一把抓起她被冷汗浸透的長髮:“說!玉璽到底在哪裡?不說的話,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聶無雙抬起煞白的臉,忽地咯咯笑了起來。她的聲音清脆,即使捱打了依然嬌軟動聽,隻是在這個時候,在空蕩蕩地禦書房中,她的聲音聽起來格外詭異。
“你笑什麼?”高太後被她的笑聲嚇了一跳。
聶無雙慢慢收住笑,看著高太後,美眸中綻出嘲諷的笑意:“怎麼不可笑呢?眼看著太後孃娘您什麼都想好了,連聖旨都拿到了,可惜啊……可惜啊……哈哈……這玉璽卻是找不到了!咯咯……”
高太後被她嘲笑得心中幾欲吐血。可不是要嘔血嘔死麼?從昨天挾持皇上到現在眼看著一天一夜就要過去了,明天怎麼辦?明天之前拿不到玉璽,傳位太子的聖旨不下,皇上又不出現,她還能瞞天過海瞞到什麼時候?
如今她高家被蕭鳳溟打壓清洗之後,朝堂中的力量已經不多,這時候貿然拿出不可讓群臣信服的聖旨,她就是自打自己的嘴巴!
高太後越想越是憤怒。她冷冷看著聶無雙絕美的笑容,怎麼看就怎麼刺眼。聶無雙不僅僅是在嘲笑她現在的窘境,更是在嘲笑她掌權後宮朝堂幾十年來的智慧與城府!
她在被一個乳臭未乾的賤人嘲笑!
這個認知撞入她的腦中,令她不由渾身顫抖。聶無雙趴在地上,眼角的餘光看見蕭鳳溟的目光,殷切的,痛悔……不一而足。
心底湧起一股甘泉,淙淙流過,連身上的痛都彷彿減少幾分。她含笑閉上眼睛。夠了,這就夠了。自己若今日死在這裡也好過揹著一身血仇,一身沉重的秘密苟活在這個世上。
“不說?!”高太後抽出一旁內侍腰間的短刀,橫在聶無雙細嫩的脖子邊,輕笑一聲:“不說,哀家不介意臟了自己的手讓你跟你滅門的一家老小早一天團聚!”
一股陰暗的血湧過心頭,聶無雙慢慢抬起頭來,看著麵前蒼老的麵龐。寒刀似水,映著她臉上毛髮畢現,卻映不出她眼底深藏的無儘恨意。
後宮的流言蜚語,謠言中傷都不是恨;
嬪妃刁難陷害,步步詭計都不是恨;
高太後屢屢責打,甚至想要置她死地這統統都不是恨!
隻有這一樣,萬萬不可提起的滅族血仇,纔是她心底的惡魔。
聶無雙看著高太後,猶如看一具僵死的屍體,她嫣然一笑:“好!我說!”
“在哪?”高太後大喜過望,果然以死威脅纔有奇效,剛纔毒打半天她不說,現在竟說了。
“玉璽一向是由林公公保管,你不去問他,卻來問我這一介妃子,可不是本末倒置!”聶無雙笑得陰沉。
高太後沉吟一會,覺得有理,連忙派人去找林公公。
高太後看著地上的聶無雙,冷哼一聲:“早知道就早點說,何必讓哀家動手?”她揮了揮手,示意內侍們放開聶無雙。
“這賤人看樣子竟是個癡情人!”高太後瞥到著一幕,不由說了這麼一句。高玉姬看著聶無雙剛纔明明被打得痛不可當,居然一聲不吭,這份忍耐與堅韌簡直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而且她待蕭鳳溟又這般情深意重。自己昨夜說的所謂的愛皇上,到底是真的愛,還是因為他隻不過是皇上?
她深深迷茫了。
聶無雙見一旁的漆盤上有湯水飯食,忍著痛,端了一碗,用湯勺盛了送到他的唇邊。手猶自在顫抖,湯水潑落,她猶自不覺,她隻知道他在高太後手中已餓了一天一夜。
一滴水落下,她詫然抬頭,卻見蕭鳳溟眼中明明是笑著的,卻是蘊著水光。
她心頭一暖,送了送,低聲道:“皇上,留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
蕭鳳溟張了口,含笑喝了。這一口湯水可是他從小到大從未品嚐過的美味。
兩人默默對視,一股暖流在心中。他喝完湯,悄悄在她手心劃下一行字:“痛嗎?”
聶無雙一怔,搖了搖頭,閉上眼,軟軟含笑依在了他的身邊。
他曾君臨天下,萬眾歸心,卻遠遠比如這一刻有她入懷來得安穩歡喜。突然之間,這一場謀劃許久,令他元氣大傷的逼宮似乎看起來也不這麼令他震怒難熬。
她身上的幽香掠過他的鼻尖,長袖中,兩人交相握緊的雙手,再也不分開。
……
時辰一分一刻地過去,終於有訊息過來,林公公在嚴刑拷打之後還是不知玉璽在何處。
“嘩啦”一聲,高太後震怒之下把龍案上所有東西通通一柺杖掃落在地。巨大的聲響令禦書房中所有的人都嚇了一跳。